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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   应府门外,一个小宦官骑着快马,来传皇帝口谕。

      此人十分眼熟,是王德福常带在身边的小徒弟。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十万火急,王德福派来亲徒来传口谕。

      应怜跪下听宣,原来是皇帝急召她回宫,承明殿觐见。按既定的行程安排,距离回宫还有两个时辰,皇帝竟然等不及要见她。

      应榭等人也跪听了口谕,对应怜道:“陛下爱惜,娘娘不必担心家里。”应恬十分不舍,应怜安慰他,以后当了伴读,便可常见。

      应怜拜别家人,登上来时的车驾,往宫里赶。

      十二重宫门,又将外面的天地隔绝开来。

      应怜本想回云光殿换身衣裳见驾,小宦官催得急,只说王德福交待了,回宫后务必第一时间到承明殿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

      承明殿,王德福时不时从殿内出来张望,见到应怜,皱成一团的脸终于舒展开,“娘娘,您终于回宫了,陛下都不知道问了您几次了,快、快请进来!”

      “王公公,本宫这风尘仆仆的,是不是……”应怜抖了下宽大的袖子,但并没掉落灰尘。

      王德福连忙打断笑道:“老奴早安排了,偏殿已备热汤,娘娘请沐浴更衣。”

      “可陛下不是催得急……”

      “娘娘都到这儿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王德福将应怜待到偏殿,沐浴用品一应俱全,宫人跪地静候,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这偏殿怎么有沐浴的地方,应怜疑惑,任由宫人服侍,褪去衣衫,步入热汤。

      平日其他侍寝嫔妃,事前事后,岂不是都在这偏殿沐浴,她从未侍寝,当然没来过这个地方,皇帝怎么会此时召她,还赐汤。

      可皇帝那身子,难道又行了。

      应怜突然脸一热,仿佛被热气蒸。

      沐浴后,秋南和秋西捧进来衣裙,是都从云光殿取的,应怜见后放下心来,穿上后,梳妆打扮妥当,由宫人引入皇帝寝殿。

      王德福跪在皇帝床前侍候,见应怜来了,便对皇帝轻道:“陛下,淑妃娘娘来了。”然后起身退到外间。

      皇帝神情如常,看起来十分放松,对应怜笑道:“怎么回宫这样早,难得回一趟娘家,没跟你父亲母亲多聊聊。”

      莫非皇帝刚才发病,不记得是他颁的口谕,急召回宫的吗。

      应怜也不解释,甜甜一笑,坐在床边,握住皇帝手,“怜儿挂念陛下,父母一切也都好,所以就回来得早些。”

      皇帝也回握住应怜的手:“不要紧,朕准了应榭,让你弟弟进宫,当凭儿的陪读,正好年纪差不多,以后你姐弟能常见了。”

      应怜谢了恩,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些家常趣话。

      没过一会儿,皇帝的手就逐渐颤抖起来,他的眼神开始发飘,对应怜讲了什么,有时候答两句,有时候又仿佛没在听。

      “怜儿,你别去建京好不好。”皇帝突然说道。

      皇帝又犯糊涂了。

      这不是第一次提起了,应怜仍有点紧张,“陛下,怜儿一直在您身边,不会去建京。”

      皇帝“嗯”了一声,口中喃喃呓语,听不清说什么,将应怜拉近,脑袋枕在她腿上。

      应怜不敢违抗,任由皇帝摆弄,时间长了,双腿有点发麻,便扭动了一下。

      “怜儿,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吗?”皇帝突然口齿清晰问道。

      应怜还真不知道说过什么。

      皇帝和祖父一样的年纪,这样年纪的人,她只和祖父相处过。

      小时候祖父还在世,经常有糖人逗弄孙儿,为了拿到糖人,祖父说什么她都点头,背诗,画画,哄得祖父十分开心。

      应怜和皇帝相处,更像是对祖父一般,变着法儿哄他开心。

      应怜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皇帝的问话,想了半天,正要开口,手被皇帝抓住了,拿起轻轻抚摸他自己花白的头发。

      “怜儿,你以前,总说朕还是孩子,总这样摸着我的头……可我早就不是孩子了,你知道吗,我可以保护你……”

      应怜被皇帝抓住手,强制地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头发,直到发簪都松落下。

      皇帝的话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她再怎么哄,也不敢说皇帝是孩子啊。

      应怜听皇帝哼哼唧唧,净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皇帝却又更近一步,将脸贴在她的胸口,竟然呜呜呜咽起来。

      应怜从未和他人如此亲昵,心中耿介,又没办法推开皇帝,只能抱住他的双肩,轻拍其后背。

      细听去,反反复复念叨的,都是“不要走”“建京”这几句,也不知道皇帝在臆想什么。

      应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答应他,甚至有些失去了耐心。

      不知道哪句又触动到了皇帝,忽然紧紧抱住她,胡乱亲啃起来,同时开始翻扯她的衣裙。

      应怜一惊,母亲的话忽然在应怜耳边响起,生下皇嗣,在宫里站稳。如果有皇嗣,父亲就不再需要倚靠外公和舅舅们。大公主不把她这个淑妃看在眼里,不就因为她有宠而无子嘛。

      此前,皇帝从没有对她有过这般兴趣,也许也是把她当孩子看待,用来平衡朝政各方。

      这是个好机会。

      王德福竟然事先安排好了沐浴,他是不是料到了什么,还是皇帝有所吩咐。

      应怜的外衫已经被解开了,露出胸衣,皇帝的眼神狂热又茫然,口中不断叫“怜儿”。

      眼看胸衣就要拉扯开,一股恶心感不由自主涌出。

      不要。

      她不要。

      应怜突然爆发一股力气,一手去推皇帝,另一只手在周围胡乱抓,摸到一个瓷枕,大力去敲打趴在她身上的人。

      也不知道击到了哪儿,没几下,皇帝闷哼一声,便不动了。

      应怜的心“砰砰”跳地飞快,探了探鼻息,呼吸均匀,她大大松了口气,将皇帝推到一旁。

      许久,心跳才慢慢平息,应怜用衣料使劲擦掉肩膀、脖颈处黏糊的涎水,一遍又一遍,可难闻的气味始终若隐若现。

      屋内寂静,只有打鼾声,身旁的皇帝呼吸平稳,也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如果不是这身明黄绸衣,与其说是皇帝,更像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老者。

      皇帝口中涎水不时流下一点儿,鼻孔眼角残留着污秽物,浑身散发浓重的油脂味,和熏香混合在一起,反而无法遮掩,更加令人作呕。

      这就是大魏此时最尊贵的人,不管他多老,只要他想要,年轻的花朵数不尽数。

      应怜感到悲哀,就在刚才,她竟然还想要这个人的子嗣,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身后,这样的孩子出生,本身就是最大的悲哀,他有一个皇子的虚名,只是皇宫里的一件装饰,等他长大,想出去看看,这些个就是镣铐。

      而她也想出去看看,那故意卖给大公主的把柄,如果真能实现,去建京看看也是好的。

      不,她走了,父亲、母亲和弟弟,都脱不了干系。

      应怜望着皇帝的脸,心中生出一股怨,如果不是这个老人,自私,占了她的年华,她本应该有相配的夫君,子女绕膝。

      她怨父亲,父亲为了保住前程,送她进宫,送她给了一个和祖父同辈的老男人,父亲真的关心过她吗,从小谆谆教导,只不过是为了她在宫里,更加善解人意。

      她怨母亲,怨弟弟,这些人都什么不会,什么都帮不上,关爱她,是因为她有用,他们把她当成养分,一点点吸食她的生命。

      但这些人,也是可悲的,他们生在这儿,长在这儿,难道他们就没有本应属于自己的天地吗,他们的一辈子,也是别人的养分。

      是皇帝,大家都跪拜尊崇的皇帝,他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幸福。

      这个人,是个老人,是个病人,他糊涂了,他就要死了,他还想占用一个比他小三十岁的年轻女人,大魏就仰仗这样的一个人,穿上龙袍,大家跪,大家拜。

      而这个人,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拿着瓷枕一敲,就倒了,多么脆弱。

      多么可笑。

      应怜拉过锦被,给皇帝盖上,掖好被角。

      “天赋人权”这几个字,忽然跳到脑海里,在哪一本书上看到的,她记不得了。

      如果人的权利是老天给的,那么皇帝的权利也是老天给的,并非谁生来就是皇帝,皇帝并非就要是皇帝的子孙,老天想让谁做皇帝,谁就是。

      第一次看到那本书,这些想法就不由自主生出,当时她吓坏了,连忙把书藏起来,强令自己不要去想,但字字句句犹如刻入脑子里。

      现在,面对无知觉的皇帝,她不用再装,这些想法又逃出来了。

      难怪皇帝要禁这些书呢,他怕,因为他知道,书里讲的,都是真的。知道的人多了,那他就做不成皇帝了。

      应怜心中冷笑,穿好外衫,正要起身,突然外边大声通传,“二皇子觐见——”

      应怜一阵慌乱,瞬间又镇定下来,坐回床上,将层层床幔扯下,影影绰绰,里外看不真切。

      一个人影步入寝殿,跪在远处。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急召,不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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