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为》北晏蓝

25、出城

　　“停下。”

　　一声冷淡至极的声音从九头鸟马车里传出，原本赶路的暗卫和身后跟着的质子马车一停。

　　长得和郑嘉树一模一样的那个少年掀开帘子下来。

　　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白狐绒袍子，上面用金线绣着巨蟒，举手投足都是奢贵其华。

　　远处本来和商队谈话的张知远意识到这些是比他家还要高一层级别的大人物，刚要过来把我拉走就看见那个华服少年停在了我面前。

　　少年轻笑，冷淡的目光从我脸上流连一转，才道：“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

　　我看着少年身后侍立的盯着我一举一动的暗卫，没有说话。

　　这具身体是原主的，除了年龄相差不多，样子简直大相径庭。

　　这个人不太像是现世认识的那位神明。

　　果然，下一秒少年就温声道：“自从太安山见过你，本王和世子就失去了你的消息，没想到你会在这。”

　　我垂眸道：“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或许认错了。”

　　少年眉目微蹙，张知远从不远处赶过来立即道：“小王爷，你可能认错人了，这是附近住的傻子，她刚恢复点神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怔了一下，笑道：“是么？”

　　张知远对我使了一个眼神，这种非富即贵的人不要招惹，快点装傻走人！

　　我‘嗯’了一声，轻声道：“是的，我之前脑子不好一直不清醒，这两天才好一点。”

　　少年笑意更深，意味不明道：“那这么说，你不记得本王了？”

　　“.......”

　　他淡淡道：“不记得没关系，本王上午来的时候抓到一个人，不过他不太规矩已经被陈护卫弄死了。他说是他把你拐来的，只是你变傻了，所以断断续续记不清楚。”

　　那个人除了原主一直跟着的沈二也没有别人了。

　　沈二死了，所以，他是来找原主的？

　　我：“所以......”

　　他打断我：“所以本王顺带路过迎接魏国皇子时撞见了你，既然你已经不再是胥小姐，便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出个价吧，本王买你。”

　　我扯起一抹笑：“多谢小王爷厚爱，不卖。”

　　比我说话更快的是少年身后跟着的暗卫，其中一个直接把一块银子塞进我手里，然后退到少年身后。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王爷仿佛觉察不到，看了眼我手里出现的一两银子，笑道：“很划算，既然拿了，你就是本王的人了，跟着走吧。”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张知远也被这一幕惊到了。

　　在那小王爷转身上了马车以后，对我小声道：“这个人强买强卖也太离谱了，我们要不要跑？”

　　我认真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蕴含着怂恿，轻飘飘的道：“你看他们的阵仗，我们跑得掉吗？”

　　张知远脸上浮现一抹悲哀，顿时不说话了，他只想想办法回玉京，而不是把自己搭在这里。

　　那小王爷上了马车掀开窗帘敲了敲，示意我乖乖听话。

　　我瞥了眼九头鸟马车后面跟着的几辆马车，看见了熟悉的使臣脸，迈步到小王爷面前，指了指身后不知所措的张知远：“这个人你可以带到玉京吗？”

　　他看着我：“你要唤我小王爷。”

　　我：“小王爷，这个人你可以顺带到玉京吗？”

　　“可以。”小王爷懒懒的看了眼那边的张知远，“张丞相的儿子，久仰。”

　　张知远完全没看出来‘久仰’在哪里，这人明明是现在才正视他，他在看见这个人第一眼的时候就模模糊糊的认出来了，只是不太敢确定。

　　张家两年前从玉京搬到青桐城后，他就整日吃喝玩乐，不是很了解那边的动向，但也知道玉京最不能招惹的人就是眼前的小王爷，开口笑道：“多谢小王爷的好意，回到玉京张家必定以礼相待。”

　　小王爷没再理会，看了我一眼让我上马车。

　　马车前守着几个暗卫死死的看着我掀开帘子进了马车，马车里面空间较大，摆放着桌椅和软榻。

　　小王爷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身上的白狐绒衣服松松垮垮，温雅清贵。

　　“随便坐吧。”他勾唇一笑，周身温和的气息消失殆尽，“本王想和你谈一谈你当年推本王落水的事情，以及你当年拿长弓射杀本王的事情。”

　　“？？？”

　　“你或许不记得了，但是本王还记得很清楚。说吧，你想要个什么下场？”

　　“......这就是你买我的原因。”

　　小王爷温声道：“不然呢？”

　　我不动声色，垂在身侧被衣袖掩盖住的指尖轻摩挲了一下指腹，浅浅淡淡的黑雾在缭绕，我看着他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笑道：“你要杀了我？”

　　小王爷真心实意的笑了一下，如同虚假的昙花一现：“不杀你也不是不行，你不如求求本王。”

　　在我眼里他的样子就是一个十三四岁的轻狂少年，笑容特别虚伪，和现世那个爱假笑的神明相差甚远。

　　他们会是一个人吗？

　　我靠近他几分，虔诚道：“那我死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就算是当个明白鬼。”

　　小王爷对我的靠近危险的眯了一下眼睛，道：“想知道本王的名字？”

　　“不可以吗？”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轻放在我脖颈处，冰凉如铁，声音也冷了几分，道：“别靠本王那么近。”

　　我往后倾了一分，听见他说：“一年不见，你不太一样了。”

　　下一刻，覆盖在马车木板上的黑雾千丝万缕的缠住他，硬生生把他手里的匕首打掉了。

　　我看着他淡漠的眼神，莞尔道：“看来你一点也不意外我会出手。”

　　他轻声道：“你以前也用这种邪魅伎俩，本王迟早会杀了你的。”

　　我心中一动，这么说原主很不一般，不管她变傻之前是什么人，都不是善茬。

　　我道：“是么，那你还放心我上来。”

　　黑雾趁机复制了一点他的记忆给我，画面里的少年本名郑嘉树，是长公主和外姓王爷之子。

　　那么眼前这个一脸虚伪内心浮躁的少年或许就是，千百年前的神明。

　　郑嘉树冷眼看着我，漫不经心道：“你知道对本王动手的后果吗？”

　　我捏起他的下巴，面对还是普通小孩子的他，扬唇笑了：“不知道，你能怎么样？”

　　他眼神越发阴沉：“本王不会放过你。”

　　我：“既然早知道我会这些伎俩，为什么让我上你的马车，你这不是找死吗？”

　　郑嘉树‘呵’了一声：“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当年你的本事和能耐不是都被你亲生姐姐废了吗？谁知道你还能用这些鬼术。”

　　我放开了他，捡起掉在马车上的那把镂空雕花匕首拍了拍他的脸：“所以今天的事情就是给小王爷你的教训，做人，千万不能大意。”

　　郑嘉树刚才的冷气收的干干净净，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温声道：“你说的对，做人不能大意。”

　　话音刚落，我手里那把匕首化作一条银白色的长蛇张开满嘴獠牙朝我一口咬了过来。

　　它的尖牙上还泛着一点剧毒的冷寒！

　　我迅速往旁边一翻，避开那条毒蛇，白蛇一落地就吐着蛇信子吸食了马车里隔绝外面声音的黑雾。

　　郑嘉树能动后就往软塌下抽/出一把软件刺过来，剑刃的银光在我避开白蛇的时候擦过我的手臂，刺痛让我手臂麻痹难忍。

　　反应过来时，软剑已经抵在脖颈，再深一分就可以头颅滚地了。

　　郑嘉树看着我，声音温和如水，随口道：“你瞧，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

　　刀架在脖子上了我除了刚才心里一紧，现在依旧云淡风轻道：“演戏演的挺好，我差点就信了。”

　　白蛇认命的吸食完黑雾，慢悠悠地爬到郑嘉树脚边，它黑色的眼珠怪怪的瞥了我一眼。

　　郑嘉树握剑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目光移向旁边的小窗，从之前上了马车以后，马车就已经在慢慢往前，而现在黑雾撤去，车轱辘滚过道路的声音，消失了。

　　马车像是进入了一个无声的死寂之地，风声，人声，都没有了。

　　郑嘉树微微蹙眉，手里的软剑收了回去，示意我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