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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两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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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心里的黑雾重新回到这具身体,眼看雪势越来越大,我加快速度想找一个能避护的地方。
四周白茫茫一片,我走了一段时间最后翻进一家开着小块天窗的仓库里,我刚翻进去就听见一声惊呼。
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被人用麻绳捆绑在一棵柱子上,他眼睁睁看见一个穿着破布的雪人翻进来,顿时吓得出声。
而他旁边则有七八个长相粗糙的汉子,他们烤着火,全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看了他们一眼,随意找了个角落蹲着,没有说话。
从一进到屋子开始,身上的雪就已经缓慢融化,我的衣服几乎打湿了将近的一半。
那些一看就不是平常人的汉子见我只是找个地方避风雪,已经转回头去继续烤火,只有一两个还在时不时的打量我。
我从破布里拿出那个刚藏在衣服里的鸡腿,吹了冷风,蜜色的外层已经冷却,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度。
这具身体本来就瘦弱,两三天吃一顿都是常有的事,我撕着鸡腿肉慢慢吃着。
那边柱子上的男子看着我半天,眼里满是纠结,最后突然开口:“那个......吃着鸡腿的小友,我是张家大少爷,刚刚被这些贼人抓走了,你如果救了我,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我会报答你的!”
我顿了一下看过去,那几个汉子也警惕的看过来。
在双方都剑拔弩张地气氛里,我冷冷吐字:“我只想捡垃圾度日,你自求多福吧。”
张少爷:“......”他满腔期待全碎了干净。
我慢条斯理地把鸡腿上的肉一丝不剩的吃完,柱子上的张少爷突然一愣,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个乞丐,突然道:“等等!你是那个傻子?”
那几个烤火的男人齐齐一顿,神色不明。
有一个烤火的汉子站起身朝我走过来,他不屑地看了眼我丢在地上的光溜溜骨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如果想多管闲事,那么我就废了你!”
说着就把挂在腰间的一把斧子拿下来朝我砍过来。
“......”
在距离我的脸只有一只手的距离时,我手轻飘飘的捏住那斧子前端锋利的刃,阻止了他下一步行动。
汉子脸色大变,道:“你果然是来救人的!”
我无语:“我只是来避风雪,是你自己先动手。”
汉子抓着斧柄的手背青筋凸起,大声反驳:“你胡说,我还没砍到你!”
不远处隔岸观火的几个汉子也警惕着靠过来,他们手上都拿着家伙,只要我做出什么威胁性的动作就冲过来弄死我。
我:“我对你们不感兴趣,如果你们......”
张少爷见场面不对,看着我这边打断道:“原来你不是傻子?你之前是在骗我!”
这句话一出口,那些汉子全部对视一眼,看我的眼神满是‘这个人不能留’。
我放开手里捏着的斧刃,慢慢站起身,这具身体瘦弱不堪,体内的力量几乎没有,我想活着离开有点困难。
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汉子手里的斧子猛地砍过来,这次的力度和上次完全是两个级别,我没有拿手接,速度极快的抓住之前蹲着的地方一块石头砸在他头上,力度之大,把人活生生砸倒了。
他一倒下,我立马顺过他手里的斧子砍向另外几个人,他们一惊,我抓住机会一斧子掷向那边柱子上看热闹的张少爷,在他瞪大眼睛满脸苍白下砍断了他身旁一截绳子。
我解开他的绳子拽着人就把他从之前翻进来那个天窗口丢出去,自己也随之一翻,拖着人在那些汉子赶来前走了。
一切发生不过几个呼吸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等那些人翻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找好地方躲起来了。
外面雪花已经变少了,冷风还在不停的吹,吹得人身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度慢慢就没了。
张少爷没料到我会救他,他原本幸灾乐祸的脸一下垮下去,小心道:“你真是个好人,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我冷冷的看他一眼,露出一个温柔的假笑:“你怕疼吗?”
张少爷毫不犹豫:“不怕,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疼这种小事?”
“哦,我试试。”
我不等他躲,提起他就一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张少爷疼得脸皱了起来,我抓住地上的一坨雪就塞进他嘴里让他叫不出声。
等他颤颤巍巍地把嘴里的雪吐出来,才道:“我这一拳那么用力你都不疼,看来你真的不怕疼,我佩服你。”
张少爷趴在地上不起来,奄奄一息地道:“我可是张少爷,你敢这么对我......”
我:“怎么,你还想叫人打我一顿吗?”
张少爷苍白脆弱的脸上浮现一抹迷茫,他应该也听过一些关于他找人打人的小道传闻,带着点委屈道:“你这个傻子不讲理,除了刚才坑你一把,我什么时候叫人打你了!”
我挑了挑眉看他,张少爷见我没什么表情,以为我不信,反驳道:“看什么看,我一个少爷犯不着跟你一个傻子过不去,再说叫家仆打人如果被我爹知道了,我腿都会被他打断。”
“哦。”我看着这位锦衣玉食的少爷,那么之前原主死前打她的几个男人和这个少爷毫无关系,再想想来这世上看到听到的一切就明白了。
这个沈二,真是了不得。
“那真是对不起,我既然救了你,那就不要你报恩了这一拳当是抵押了,怎么样?”
张少爷:“......”哪有人救人还打人的?
说完我就准备走人,之前那几个汉子应该暂时找不过来。
张少爷见我要走,立马抓住我的破衣服道:“不行,你现在不能走,我又被抓回去怎么办?”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这跟我没关系。”
“不行不行,你要把我送回张府!”
我转过身看着他。
张知远也知道这种话太无理了,但是他这几天被抓怕了,更何况再过几天张府就要举家搬迁回玉京,现在多事之冬,他不能出事。
我笑:“可以,一两黄金。”
“............”
张知远脸黑了,咬牙切齿道:“我都不值这些钱,我拿不出来。”
我没兴趣了:“保重。”
“等等!”
张知远不情不愿地道,“这钱我真的拿不出来,不过我可以分期付给你,怎么样?”
堂堂一个少爷,竟然沦落到对一个乞丐求助这种地步,他觉得自己脸都没有了。
我当做没看见他脸上的不甘,平静道:“也行,带路吧。”
张知远拍了拍衣服上的碎雪,趾高气昂地往前走着,我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我无意间看了眼自己的手,当初落入死池时最后清醒那一刻我吞噬了想占据我身体里的怪物,看见了光风霁月的郑嘉树。
本来以为醒来就可以获得自由,结果来到了这里。
我要怎么回去?
或者说,我要不要回去?
到了府邸门口,张知远这才卸下心里的大石,他看了我一眼推开了大门。
一阵风吹拂过,我拉紧了衣服勉强挡一挡寒气,张知远看不见守门的下人,皱了皱眉冲了进去。
直到一会儿才怒着脸的出来,他傲气的脸上满是愤慨,指责道:“太过分了!他们丢下我已经回玉京去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我无言。
张知远越想越烦躁,吐糟了大半天发现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就不同情他,最后冷静下来道:“你护送我回玉京,我给你二两黄金,事成就给你,怎么样?”
我终于有反应了,似笑非笑道:“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还赖上我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乞丐,哪里有本事护送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张知远别无他法,前几天他被抓过一次后好不容易逃出来就去顾了一堆厉害点的高手,结果那些高手被人付了更高的报酬就是要弄死他!
现在让他去再找一堆人护送自己,他还真的怕重蹈覆辙。
张知远咬牙一狠心:“三两黄金!”
我:“五两黄金。”
“四两黄金,不能再多了。”
“六两黄金。”
张知远瞪大眼睛:“五两黄金,就五两!”
“成交。”
张志远跑去他爹以前住的书房找了几张纸寥寥几笔写下我愿意护送他去玉京的话,事成给定金多少多少,还按了手印。
府邸已经空无一人,我在他按手印的时候随便走了走,在某间屋子里找到一身还算干净的青白色绣细竹叶的长袍。
来到这地方,我虽然在现世没有多大洁癖,也快受不了这身邋遢样,找到一口井水打了一桶上来就试着用黑雾热了一下,等水真的沸腾散发热气以后就接连装了些在某房间的沐浴桶里面。
我在房间门上设了黑雾,全身泡在热水里整个人几乎舒服的发懒,身上那些冻伤在水里面有些痒疼,不过可以忽视。
等我穿好衣服出去时,张知远已经抱着随便收拾的行囊等在门口不知多久了。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再低下头,然后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比他大了一点点,眉眼如玉珠般清润,肤色透着病弱的苍白,一身青白色长袍显得人如月影独立,人也是冷冷清清,眼神淡漠。
而女子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剑,分外不近人情的样子。
我看着他呆站着不动,以为他认出来这身衣服,道:“借你身衣服,不还钱。”
刚要开口问你是谁的张知远:“......”
他欲言又止,最后道:“一套衣服钱,我又不是出不起。我们赶紧走吧,听说那个质子来了,他一来肯定有很多势力也来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多看了眼突然换了样子的乞丐,心里有点复杂。
青桐城最近气氛一直剑拔弩张,来了许多未知的势力和商客,再加上大雪寒重,多半人家都关了门店。
今天早上的事情不知道后续是怎么样的,看那古怪的老管家伤势,多半是都没捞到好处。
张知远裹着雪貂大衣带我出城,城门外停留着几个商队的马车,他刚走过去跟人家交涉能不能带我们一程时,我目光无意间看见了一辆九头鸟马车慢慢出了城门。
马车旁边全是肃杀的护卫,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护卫,倒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暗卫。
九头鸟马车后面跟着几辆眼熟的贵气马车,像是之前大街上看见的质子坐的马车。
我刚要收回视线。
九头鸟马车的窗帘别风掀起一条缝,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
那人是个年龄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比张知远还要小一点,他长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俊俏好看,眉眼深邃冷淡,唇红齿白,像是盛开在幽暗地底的罂粟花。
在帘子掀起的那片刻,他同样无意扫了过来,冷冷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小少年该有的样子。
我瞳孔极缩,心里莫名一恸,那是,郑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