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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雪中破衣小叫花子 你这副鬼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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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破旧木门被风吹开一条缝隙,几缕微风裹着寒气刮了进来,木屋子里躺在杂草上的人动了动,睁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在我身旁的一个年纪较小,衣衫破烂的小叫花子见我醒了眉目一皱,一脚踹在我身上把我猛地踹倒了。
小叫花子蛮不讲理道:“我呸!他妈的,你动个屁啊动,打扰老子睡觉了!”
“......”
我脑子一阵一阵晕,缓了一下才看见四周昏暗无比,是一间破烂勉强可以遮风的木屋,门缝里吹进来的寒气弥漫进屋子里,让人浑身瑟缩。
我揉了揉眼睛,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和小叫花子一样的破烂衣服,本来白皙的手指被冻得青紫,头发乱糟糟的散乱在脑后,非常不舒服。
那个踹倒我的小叫花子见我盯着自己的打扮发呆,以为有什么毛病,尖酸刻薄道:“看什么呀看?你这副鬼样子有什么好看的,叫你去偷鸡你不去,现在好了,我们等着饿死吧!”
我没什么情绪,回过神淡淡地看着他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小叫花子沈二‘喝’了一声,挑剔的看了我一眼道:“你一个傻子顶什么嘴,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没再理他,慢吞吞的爬起来想出去看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一秒还在那个大洞血水里泡着,下一秒就变成穿着奇怪的乞丐。
沈二见平日里的傻子竟然无视他,脸色不好了,他对我怒道:“你他妈敢走出这个门试一试,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小叫花子看上去十五六岁,除了嘴巴很脏全身上下也很脏,我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道:“你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踩断你的腿?”
沈二瞪大眼睛,他刚要控制不住的怒吼却及时停住了,他咧开嘴嘲笑:“怎么?你得罪张老爷被打成这样以后神智恢复了?你现在跟我拽什么拽,下午他们就会带人过来弄死你,看在你跟了我一年的份上,只要你像以前一样跪下来认错,我到时候就替你求求情,怎么样?”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不语。
我昨日就已经在这具将死的身体里有了一丝意识。
原主昨天下午被几个闯进木屋的粗狂男人活生生打掉了半条命,死前还有一口气,可怜巴巴地跟眼前这个沈二祈求:“我好疼啊......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买点药......”
沈二不以为意,虽然前几天开始这傻子就时不时咳嗽发烧,但他们两个四处流连偷鸡摸狗早就被打惯了,怎么可能今天就娇气了?
他道:“我哪来的钱给你看病,就打了几下而已,你有那么金贵吗?”
然后原主心如死灰,再加上原本身体就不好乖乖蜷缩在杂草里熬到了半夜没熬过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沈二见我不理他,阴沉着脸道:“昨天还要死要活的,今天就翅膀硬了,我看你......”
我推开眼前这扇虚掩的门出去,外面银装素裹,天地只剩下一片白色,逼人的寒气让这具破布裹着的病弱身体更加苍白削弱。
轻踩在雪地上能听见‘咯吱’的声音,异常悦耳。
我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往外走,身后的沈二没想到我真的会出去,咬牙不动,他道:“我看你跑,看你跑哪儿去!”
我慢慢走在雪地,穿过附近的几座破败木房,不过走了几分钟路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我的人是一个同样穿着破烂的乞丐,他年纪看上去很大了,下巴上长满了白胡子,那双眼睛眯在一起显得猥琐又精明。
他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笑道:“原来是傻丫头,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老人给人的眼神很不舒服,就连笑容都带着一股子虚伪。
我扯起一抹笑意道:“在屋子里太闷了,我出来走走。”
老人‘哦’了一下,道:“你看上去除了脸色不好,好像不傻了。我就说你前几天掉水发烧发的对,又把你脑子还回来了,是吧?”
“......”
我没再开口,越过老人就要离开,一根棍子却比我更快的档在我面前。
老人仍旧一副虚假的笑脸,他手里本来当做撑身体的拐杖木棍拦住我的路,道:“你掉水那天不是很担心你小花姐姐吗,现在有空就去瞧瞧吧。”
我垂眼看了眼那根棍子,眼里一暗,刚要开口,远处猛地跑来一个人,那人一靠近就把手里一块雪砸在老人脸上,影响了老人片刻的视线。
来人趁机一把抓着我的手就跑,等那老人擦干净脸上的雪时,我们已经饶到其它地方去了。
那人到了安全一点地方松了了口气,她看着我道:“幸好我来找你,不然那里疯子又要骗你走了。”
眼前的人穿着比起我来还算体面,在这大冬天穿着稍微厚一点的麻布衣,脸和鼻尖因为刚才剧烈跑动而泛红,她见我神色淡淡,讪笑道:“你还在怪我你落水时没救你吗?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怕那个疯子对我动手才耽误了点时间。”
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疯子嘴里的小花姐姐了。
我看了眼四周,问道:“现在是哪个年代?”
小花姐姐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她之前一直规规矩矩的躲在角落里自然听见了一些对话,她以为眼前的人真的恢复神智了,笑道:“现在是天元年。”
我哪里知道天元年是哪个年,之前学历史时也没学到过。
我刚要开口。
小花立马笑道:“你现在脑子好了,要不跟我一起去看魏国来往的使臣和质子吧。虽然只能远远的看一眼,但是能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我敛去眼里的神色,笑道:“好啊,不过我刚醒过来,早就忘了自己叫什么了,你知道我本名叫什么吗?”
小花左思右想,沉吟道:“我之前见沈二叫你傻子就跟着这么叫,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太清楚。”
我嘴角一扯,笑道:“是吗,那我连个名字都没有。”
小花一听,积极道:“没关系,我现场给你取一个,叫小白怎么样?你皮肤天生白,虽然现在灰头土脸的,但以后洗干净就好了。”
“谢谢你,还是不用了。”
小花嘴角带笑的带着我往前面的的雪地走去,直到走了半个钟头才远远看见远处的城门,依稀看见上面飘逸的几个大字‘青桐城’。
原主是个年龄和我相差无几的乞丐,听沈二的话来说是一年前跟着他的,因为没有钱,他们曾经应该流连过很多地方,但是都待得不长。
脚下的路虽然是泥泞的雪路,却比之前走的要平整很多,远处城门外围有十米处设了两个瞭台。
小花见我不爱说话,想起点什么,嘱咐道:“昨天你不是被张老爷派来的家仆打了吗,今天我们绕远一点,躲着点他们。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像上次一样去招惹张少爷!”
我温声道:“我其实今天醒来以后有点头疼,有些事情逻辑不太清楚,为什么张老爷要找人打我?”
小花对着手心哈了口热气,道:“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沈二那臭人弄得!他让你去城里某家院子偷鸡给他吃,结果张少爷也去那家偷鸡,恰巧那家人发现了怕得罪张少爷,就只能揪着你欺负!”
“沈二都不管你,直接就跑了,你一个傻子什么也不会,只好坐在那家人院子里嚎啕大哭指着张少爷说他也偷了,后面张少爷被外面看热闹的人围观气得咬牙切齿,回家以后就诬陷你一顿,张老爷就派人找你来了。”
“......”
这狗血程度让我噎了一下,实在没办法想象自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样子,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小花:“我当时就在看热闹,你忘了,还是我把你拉走的。”
我没说话了,这时候也已经快走到城门口了,守城的几个士兵看了我们几眼,在看见我的时候眼里闪过几丝嫌弃。
其中一个士兵盯着我恶狠狠地道:“这次如果你还想赖在城里乞讨完不走,那我就打死你!”
小花挡在我身前道:“官爷别生气,她哪里有这个胆子给你们造成麻烦,我会看着她的!”
那个士兵‘呵’了一声不说话了。
目睹全程的我:“......”虽然没继承原主的记忆,但是还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影响力可以波及到守城人。
小花拍了拍我的肩,知道我刚恢复,以前做的事乱七八糟的记不清楚,清晰明了的道:“沈二以前让你天天在大街上哭还拿菜打人,半夜三更抢打更人的鼓乱敲,所以城里的士兵就不允许就住在城里。”
我接受良好,道:“是么,我是士兵我也这么做。不过,为什么沈二让我这么做?”
“他想让你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谁知道你一直没死。”
“......是么,那我命还挺惨。”
小花可能是因为即将见到其它国家的使臣和质子,脸上满是兴奋,她也不嫌我脏,直接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城内一条大道上疾步而行。
青桐城是天元国最外围的一座城池,从这里到天元玉京再怎么说也要快马加鞭花费五六天时间,慢点也要八九天,相对距离较远,而那魏国使臣送来的质子只是途径这里。
他们可能住一晚就走人了。
当然,因为此城地处接近边境,时常有各国的商贩进城交易,只是因为冬日寒气重,来往的商人才少了点。
城内较大,光是城中心和外围就相隔甚远,走路都要花个半个钟头。
等我木着脸和完全不累的小花赶到城心的时候,正好巧不巧撞见一番热闹。
在里三层外三次包裹着的人群里,几辆光看材质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贵气马车被围困了。
马车外站着的十几个身手不凡的侍卫,为首两个还在跟对面一辆同样贵重无比的马车下来的一个老管家对峙。
其中一个为首男人隐忍道:“我们无意在这里耽搁,只是我们殿下还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再在这里大放厥词挡我们的路了!”
老管家年纪看上去四十多岁,一直是和气好说话的样子,可一张口就变了味:“到底是我大放厥词还是你们蛮不讲理,自己清楚,我家少爷现在要过去,你们到底放不放行!?”
两方势同水火,为了谁先让路过道这种问题僵持了很长时间了。
这条大道本来就是主路,过个马车本来就轻轻松松,但是关键在于老管家那边马车后面不足两米处塌陷了一座不知道什么楼,直接挡去半条道路位置。
要想过道就必须有人先让马车。
很明显,眼前的双方都不愿意让。
小花激动地凑到我耳边道:“我的天啊,那可是魏国使臣和质子的马车,竟然有人敢挡路,怕是不要命了!这可是关系着两国的问题。”
我没有说话,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我一抬眼就看到了对面的酒楼。
一座六七层翻外的酒楼二楼窗边斜坐着一位身穿昂贵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他眉眼不驯,英俊的脸上满是侵略性的美感,他一只手拿着酒壶,眼里不耐烦的看着楼下争吵的人群。
下面看见他的人不算少,我听见有人小声道:“那不是南安王世子吗?”
“别说了,当心被人听见!”
酒楼上斜靠在窗边的人出声道:“魏国皇子千里迢迢来一趟,某位少爷就别丢人现眼的在那里挡道碍事了,这可不是你玩闹的时候。”
他语调淡淡,却满是讽刺。
魏国那头为首的使臣见有人开口,忙道:“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这样为难我们,我们进玉京时会将今日之事和天元陛下说个清楚,希望你们承担得起今天造成的后果!”
老管家面色迟疑了一下,他慈眉善目的脸上突然纠结起来。
魏国使臣见他还冥顽不灵,刚要说点什么,身后马车里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里面的人左半边脸上覆着一张如玉色润白且看不出材质的面具。
魏国皇子的脸被遮去小半边,是个人一看这样奇怪的面具就知道这个人肯定脸毁容了或者受伤了。
只是尽管如此,剩下的半张脸依旧俊俏非凡,肤白胜雪,连眉眼都是冷淡似冰的神态。
我一眼就看出这位皇子年龄不过十四五岁。
魏国使臣看见自家皇子出来,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催促道:“殿下,你在里面坐着就行!”
楼上的紫衣少年突然蹙眉。
老管家看见那边马车里出来的人,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魏国其中一位使臣预感不好,连忙跳上马车挡在自家皇子面前,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把利剑直接刺了过来,在距离那皇子脖颈三分处的时候被另一块石子轻松打落在地。
那皇子冷淡的神情怔了一下,而使臣也随即挡在了他面前。
魏国使臣虽然不知道是谁出的手,但还是松了口气。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如浪一样往后退潮,生怕自己的小命殃及。
老管家扭了扭脖子,发出骨骼‘咔’的声音,他身后护着的马车帘子里被人推出一把上等的剑,他径直拿过,剑刃一出鞘就猛地攻向魏国使臣和他们护在身后的皇子!
使臣身边的十几个护卫毫不犹豫的飞身上前挡去老管家的攻击,与之交战在一起,难舍难分。
楼上的紫衣少年眯眼看着那古怪的马车一眼,饮了一口酒壶里的酒水,目光穿过躲在四周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
我当做没看见,目光追寻着那几个还在大杀四方的人。
古人真的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老管家手段狠厉,有一个护卫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吐出口血,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眼睁睁看着老管家一把长剑刺过来,想当场让他归西!
我不动声色,指尖的石子再次掷出打在老管家的剑上硬生生把剑打偏了几分,护卫立马抓住机会翻身一滚,其他同伴再次蜂拥而至缠住了老管家。
小花紧张的看着外面的情况,对我道:“吓死人了,差点那暗卫就死了!”
我‘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楼上的紫衣少年冷哼一声,他翻身而下,手里的酒壶当空砸向老管家,老管家面对这十几个扮做护卫的暗卫一点也不怕,轻轻松松的剑尖接过酒壶,刀锋一转带着狠厉的杀气直撞紫衣少年的胸口。
只是我还没看到下一幕,眼前突然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等我再醒过来时,眼皮沉重的几乎睁不开,入眼是木屋顶上的木梁,一股铁锈味的血味和被火烤的肉香气扑鼻而来。
我慢慢坐起身,看见眼前是跳动闪烁的火光,上面架着一只皮肉紧致蜜色的烤鸡。
左边烤火的老管家还在处理手臂上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
右边是一个娇魅的女子,她长相绝色,一瞥一笑都别具风情,而她脚边躺着一个目光空洞的人,是小花。
我:“?”
老管家抬眼瞥了我一眼没有反应。
绝色女子笑道:“你醒了?”
我面无表情,心里怀疑道:我的能力已经差劲到是个人都看得出是我下的手了吗?
绝色女子见我没反应,道:“你走吧,谁知道我的傀儡会恢复意识把你抓来了。”
我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目光空洞的小花身上轻声道:“她是傀儡,你杀了她?”
绝色女子翻了个白眼:“她前几天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央求着让我帮她报仇,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傀儡,谁知道她把你拐来了?”
小花这时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留下两行清泪,似乎想开口说话。
老管家处理好伤口,阴冷的看我一眼对那绝色女子道:“你倒是好心,她既然见了我们的脸,那就杀了她。”
绝色女子又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见我们脸的人多了去了,杀什么杀?你怎么不把全天下见我们脸的人杀光呢?”
老管家:“......”
绝色女子一挥手,小花能说话了,她哭着对我道:“小傻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抓你的,你回去以后小心那个老疯子,他当初害死了我。不过幸好我今天过去带走了你,不然你也要死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点什么。
小花拿油纸袋裹着手动手撕下一只烤鸡腿包好给我,在另外两个人顿了一下的眼神中小心翼翼道:“你一年吃不上一块肉,这只腿你拿着慢慢吃,不要带回去给沈二那个臭人,之前你落水我一直心里不安,现在看你不傻了,真的太好了。”
我被强行塞了一只鸡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顿了一下开口:“你不跟我回去了吗?”
小花笑了:“我回不去了,你走吧。”
话说到这里,小花怕老头儿真的杀人,立马拽住我往外走,她脸上的神情很随和平淡,跟之前拿雪球砸人的紧张不安完全不一样。
木屋外是一条青石巷,大雪纷纷扬扬不肯歇,落满一冬。
小花送到门口对我小声道:“我跟着他们挺好的,至少再也不用挨饿了。你下次丢石子小心一点,幸亏他们没发现。”
既然她已经成了活傀儡,眼力自然跟着好了,毕竟当时我们距离最近,她能发现我并不意外。
我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一直觉得莫名其妙。现在看着小花为我着想的脸,她或许不知道,她口中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傻子落水发烧以后被那张少爷的家仆打了一顿,没熬到她的歉意已经死了。
而她还期盼着原主能原谅她。
屋子里的女子唤了小花一声,让她赶紧进去。
我淡声道:“你以后小心点,那我走了。”
小花对我笑了一下,我对她摆了摆手走进雪中,慢慢离开巷子。
眼角最后看见小花有些怔然失望的脸。
我不是那个傻子,没办法替她开口原谅,但是或许傻子本身就没有怪过她。
巷子外面是一条无人的街道,之前街上闲逛的人或许因为下大雪已经回家去了。
我全身冷得僵硬,从醒过来到丢石子那时,我才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恢复了,我看着另一只通红的手,几丝黑雾浮现出来。
我危险的眯了眯眼,我怎么会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那个质子和我无亲无故,我总不能热心肠的去救人。
刚才那个老管家很不对劲,他身上有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