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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谎言 他轻声道: ...

  •   荆棘丛里或许藏的不是一颗赤诚的心。

      ——

      从那日以后,沈湘没有再来找我,而是换了一个人。

      过了这么多年,亲生母亲的容颜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她静立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一身黑丝绒长裙,唇角含笑,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奢侈昂贵。

      而她的脚边放着一把长杆黑色的伞。

      她看见我被同学叫来,眼神一动,笑道:“你来了,这几年你瘦了不少。”

      老赵见我没反应,只好道:“你们两个有什么就先谈一谈,杨女士,退学的事情先不急,还是先跟水水她爸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也不迟,水水现在正值高考冲刺期......”

      我眉目一皱,看向她:“什么退学?”

      杨女士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拿起放在地上的黑伞才抬眼看我,笑道:“这几年不见,你连我都忘记是谁了吗?”

      我没有说话。

      她见我没反应,先跟老赵道:“她爸那边已经说清楚了,我今天来就是办这个事的。”

      老赵眉宇满是焦急,他还想再劝说几句,耳边突然听见不远处有重物模糊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啦!!啊啊啊啊啊!!!”

      我一怔,连忙跟着满脸错愕的老赵走出教室,以我们这个角度恰好看见对面那栋教学楼的现状,无数同学探头出来观看。

      对面那栋教学楼地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大片鲜红的血迹从她身下流出,晕染了地板,不知道生死。

      无数人都在打量地上那个看不清样子的女生,有老师焦急忙慌的去打电话和疏散坠楼女生旁边被吓愣的学生。

      老赵急忙跑下楼去查看情况和帮忙。

      我整个后背都在发冷,看见对面那栋楼顶上站着一个人,郑嘉树乌黑的短发被轻风吹得摇曳,那双漆黑的眼睛淡淡的看着这边的我。

      亲生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她从我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空空荡荡的顶楼,不由道:“今天的运气真不好,第一天来就撞见这种事,是你们学校压力太大了吗?还是不务正业谈恋爱搞的?你可别这样。”

      我没理她,只看见郑嘉树在那边顶楼慢慢转过身离开。

      我越过她转过身朝那边教学楼赶去,在经过自己班级听见议论纷纷讨论的同学时脚步蓦地一停,那些清晰地字眼入耳。

      “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想不开啊,不对啊,她学习也可以应该不是这么糊涂的人啊?”

      “陈央也太可惜了......”

      “不对不对,我记得她不是和三班那个沈湘出去了吗?那沈湘呢?”

      “你没看错吗,他们或许分开了吧。”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人还有命吗?”

      “不可能吧,她今早还让我给程水水塞了一份庆生邀约信......”

      “是啊,这实在太没理由了。”

      那些谈论的人突然安静,他们这才看见一旁的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僵硬了一下转过头问熟悉的同学:“你们刚才说什么,那个人是谁?”

      学习委员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忧心忡忡的道:“那个......地上的人好像是陈央。”

      另一个同学看见我的眼神,小声道:“应该不可能吧,但是陈央几分钟前刚出去了,地上那个人身上的......”

      一阵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那个同学的话,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跑了出去,我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到达那个女生身旁的时候被守着的几个老师拦住,让我远离事故发生点。

      很多同学都还在东张西望,全部被赶回了教室。

      老赵神情凝重,他看见我被几个老师拦住连忙过来劝说,救护车里的医护人员全部下来用担架抬地上看不清样子的人,但是没有两分钟,一个医生就道:“已经没气了。”

      老赵也听见了,他推了我一把,让我不要添乱赶紧回教室,就朝着那边混乱的地方过去。

      我急忙扯住他的衣服,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那个......那里躺着的人是谁?”

      老赵没有动,没有回答我。

      那几个医生护士不敢动那具咽气没多久的尸体了,催促着打报警电话。

      在某个医生起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那个天天找我要作业抄,非常自来熟的人,那个光听声音就能认出来人的身影......

      陈央的身下满是血,她眼睛还睁着,就那样空洞的看着头顶的天空。

      我抓住老赵的手一下子无力的放开,老赵知道我和陈央关系比平常同学要好,连忙捂住了我的眼睛,他沉厚的声音传来:“别看了。”

      我没有言语也没有反应,直到老赵用另一只手推了我一把,拉着我转了一个身,低声道:“你妈妈还在等你,你去找她或者回教室都可以。我先打电话给陈央她父母。你走吧,别回头看了。”

      那只捂住我眼睛的手慢慢离开,似乎为了确定我不会回头,另一只在我肩上的手半天才放开。

      我看见前方教学楼每一层都有学生在争先恐后的窥探,他们脸上满是惊恐、诧异、好奇、隐约的兴奋,以及部分人对未知生死的不安。

      预感到什么,我抬起头看过去,沈湘站在人堆里沉默着站着。

      她的脸上凝着淡淡的愁绪,眼里满是黯然。

      沈湘也看见了我,她滞了一下,转过了身走了。

      我跟过去时,她站在无人的拐角等着我。

      我淡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湘复杂的看我一眼,然后道:“这件事其实跟你无关,你不需要插手,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看着她道:“你既然这么说,那陈央会死是跟你,还是跟那杨女士有关系?”

      “跟杨女士没关系。”沈湘见我不动,看着远处陆续来的警车道,“陈央很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命格也不好,所以我父母给她算过,她本身就活不过......十八岁。只是为了让她活开心一点,把我的命续了一些给她,让她身体勉强像个正常人。”

      她目光转向我:“只是命格本身就更改不了,我也续不住她了。”

      在警车来的时候,有一对父母也穿过人群赶向地上那具尸体,那位陈央的母亲光是看了一眼就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位父亲沉默疲惫的站在那里,在我眼里身影离得那样远,缩成一个渺小的影子。

      我温和的笑了一下,眼里没有任何波动道:“说谎也不打草稿。这半真半假的话你自己听一听,你信吗?”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因为这几句话这么死了。

      我前脚刚被叫去办公室,走前陈央还在嘟囔十八岁生日准备多大的蛋糕和散装零食,下一秒人就没了。

      沈湘既然和陈央关系亲密,两小无猜,怎么她死了她除了几秒钟的黯然伤神后一切就恢复平静了,说的话也像是排练好几遍说给我听得一样。

      以至于,很久不见的郑嘉树为什么会在那里。

      沈湘顿了一下,道:“我还是那句话,别插手。更何况,你在这个学校也待不了多久。”

      沈湘说完就转身走了,上课铃声悠悠响起,我没有动,眼珠轻转了一下看见身后有个人在沈湘走了以后出现。

      郑嘉树手指轻动,一道屏障展开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让外面赶着回教室的同学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

      我转过身看着他:“神明大人偷听多久了?”

      郑嘉树一步一步走近,温声道:“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我以为你早就拍一拍衣袖走干净了。”

      “倒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我说我只是在那边顶楼晒太阳,那个女生自己一上楼就朝栏杆那里疾步翻过去,你信吗?”

      我假笑:“你说什么,我都信。”

      郑嘉树看着我,奇怪道:“你现在对我意见很大,为什么?”

      “怎么会,你救过我的命,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郑嘉树:“那你别阴阳怪气。”

      “......”

      “你那位母亲这次来势汹汹,你同学的死不可能跟她无关,那只狐狸说的话一半是对的,我大约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拿魂体去献祭,你确定你能置身事外吗?”

      我不言。

      半晌,郑嘉树道:“看来你是要管。”

      我凉薄的笑了一下,陈述道:“毕竟请过我吃蛋糕,我这辈子没吃过多少甜的,她是给的最大方那个。”

      养母也很大方,每次两个哥哥生日都是提前花钱订做蛋糕,明明嘴上说着没钱,家里很穷,让我别问他们要钱。

      我的生日,只有亲生父亲煮的一个鸡蛋。

      郑嘉树眼神怔了一下,如昙花一现,他笑:“那祝你顺利。”

      在我转身要离开幻象的时候,身后的人忽然开口:“有一句话我说过一次了,现在是第二次。或许对你来说现在场合不对。但是,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寂静。

      郑嘉树的话听不出什么语气,不悲不喜道:“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

      我很少见到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勾了下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道:“我能去哪里?神明也不能寸步不离的护我一生。”

      “若我可以呢?”

      “那或许下一次我将死的时候,看见的依旧是神明坐在阳光下俯瞰我狼狈求生的样子吧。”

      这句话出口,不过是云淡风轻的语气,看着我的郑嘉树却愣了一下,他眼里是我看不懂的神色,最后恢复那副散漫冷淡的样子:“那好吧,曾经的小孩子已经长成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站在暗处,温柔的笑了一下,眼神缱绻,轻声道:“本来想着和你过一过普通学生的生活,毕竟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我那边有点事,怕是更没机会了。”

      我意识到,他在和我告别。

      地上阴影里爬出一个漆黑的细长影子,那跟了我很久的怪物睁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满眼莫名其妙的不舍,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郑嘉树道:“老白,你以后跟着她吧。”

      黑影呆了一下,眼里那点不舍得消失了,变成了错愕道:“小主,你要丢下我吗?”

      郑嘉树周身的气息一变,那双墨绿的眸子淡淡的,他道:“你不是一直想陪她长大吗?”

      黑影张了张嘴,有点委屈道:“我跟着她,她也不要,我还是跟着你吧。”

      “跟着她吧,看着她别被那些人吞噬了。”

      在他身影淡去前,一团散发白色光晕的灵体轻飘飘的落在我的手里,我挑眉刚要开口,他道:“你那位同学的魂没被他们拿走,被我顺过来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刚开始下手的应该是你后面才变成你这位同学。小怪物,好自为之。”

      他消失以后,我看着白光心里一松,才看向一旁满脸悲伤的怪物,不,应该是老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用听他的话。”

      老白重新融入黑暗:“我会看着你长大的。”

      “......”

      我把那团白光掩藏,踏出幻象离开,外面的事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我站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看见下面撑着黑伞的女人,她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看我,笑得温和明媚。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在我朝她过去的时候,她自己抛了出来:“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我:“我怎么会知道你。”

      学校如今乱成一团,好几个老师跟着去了警局,今天的课程注定不安分,大部分学生在班级里聊天谈论。

      而学校里有一片人工景观,还有一池水养着鲤鱼,这里人工修剪的灌木丛有一人高,遮挡的严严实实,何况现在没什么人,我只好来了这里,一路跟着的杨女士道:“你真的长大了很多,你的眉眼和我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开门见山道:“你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今天的事故对你来说到底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

      杨女士笑:“你还是不肯唤我一声妈妈,很难吗?”

      我冷笑:“若你真的在意我这个女儿,就不会这么对我。”

      杨女士慢条斯理地道:“直接说吧,你把那孩子的魂魄给我,然后乖乖听话退学,后面的事情我慢慢告诉你。”

      听了这句话,我没什么反应,我的好父亲应该已经和她见过面了,不然她也不会突然到学校来办理手续。

      “对无辜的人下手,这样真的好吗?”

      “无辜?”杨女士笑得肆意,“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无辜人,对我来说,我手上沾的人没有一个无辜的。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这孩子运气也不好,你还稍微好一点是我的女儿。”

      我莞尔:“我觉得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人生不幸开始的原因。”

      杨女士怔了两秒,笑道:“你还小,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做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我:“那么,之前希阳镇上那个诈尸的老婆婆和她儿子也是你的手笔?”

      “算是吧,那只是个意外,还不小心让他们跑了。”

      我看着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沈湘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那她知道真相吗?”

      “她只知道我答应帮这孩子换命格获得新生,所以她让她死了。”

      我:“你骗她,就不怕她生你气,或者背叛你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骗她?”杨女士想了想,不在意道,“不过是一个凡人,她身为妖,异想天开的想换人的命格本来就是妄想,我这是在帮她,毕竟从古至今都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妖殊途。”

      言尽于此,杨女士笑了,“说什么也没用了,这几天你好好想一想,然后把那孩子的魂体给我,至于其它。走吧,刚才趁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给你办好了退学手续,离开这个小县城回到我们的家吧。”

      车子在大道上缓慢行驶,身后的风景一点一点慢慢流逝,我坐在车里淡漠的看着玻璃窗外。

      身旁的杨女士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挣扎着逃跑。”

      我:“这话说的好像我跑得掉一样。”

      在我跟着她经过几个警察跨出校门上车的那一刻,就看见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摆在里面,我已经见怪不怪。

      杨女士道:“你爸放弃你,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我:“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他同意,你还省得浪费时间去控制他。”

      杨女士浅笑:“没关系,来日方长,那里也不适合你。”

      车子行驶了几个小时以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B城。

      只是车子刚行驶过一条高楼大厦的大道往前时,越往前越荒芜,四周的大厦门店全部透着一股寒气和诡异,天空慢慢灰暗,几乎没有一个活人。

      我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原本冷白的手指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层灰色,那层灰色越来越浓,视线逐渐模糊。

      我的眼睛在踏入这片荒芜的地界时,开始失明。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下,杨女士施施然下车,她来到我外面打开门,特意把手放在我附近,轻声道:“快开始了,扶着走吧。”

      我对现状一点也不意外,迟钝着避开她的手下了车道:“这就是你说的回家吗?”

      “你上了车后就没什么反应,不是早就猜到我会带你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

      我心里笑了一下:无非就是带着我进了另一个怪物坑,顺便想办法封住了我的视觉。

      另一边传来几个其他的脚步声,听声音人大约有七八个,一个男人的声音率先道:“既然人凑齐了,那就开始吧。”

      另一人对杨女士道:“最后一个活魂准备好了吗?”

      杨女士对我道:“你是时候把她交出来了。”

      我适应着黑气缓缓浓郁的周围,淡淡道:“你之前不是还说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

      杨女士:“时间总是很漫长且迅速的,你就当做你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

      我不动,反而笑道:“那我不介意先了解一下,你带我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杨女士笑着安抚道,“就是我们发现了一个远古的秘法,只要在特定地点画出阵法,再献祭二十三个活人以及二十三个活魂,就可以让施法的人获得他们的寿命延长自己的。”

      我:“就因为这样,你们杀了四十多个人?”

      杨女士不觉得有问题:“是啊,能死得其所也算是他们活着的唯一价值。”

      这话如此残忍,是多么扭曲的价值观。

      我突然觉得自己翻进别人家里打断对方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个男人催促:“杨姑娘别废话了,我们等这一天多久了,赶紧把要干的事情干掉才是正道。”

      我冷冷道:“所以,从进入这个地界开始,为了不让我反抗你就封住了我的眼睛,陈央也不过是你顺手杀的,利用沈湘更不用说了。”

      地下踩着的平面有着细微的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的味道弥漫开来,无数弥漫的黑气缠绕着人的身体,我能感觉到黑气被我吸收进身体。

      男人出声:“没时间了,阵法要开始了。”

      杨女士看着我这边的方向道:“我们所有的希望就压在你身上了。”

      “可是。”我轻声道,“你想让我不动,明明可以封住我身上那些东西,为什么偏偏要封住我的眼睛,你是不想让我看见什么吗?你刚才说那些延长寿命的方法,也都是忽悠我的假话。”

      杨女士复杂的眼神只有一瞬,叹气道:“你现在不好骗了。”

      在他们眼里,漫天的黑气如同实质化作一条又一条黑龙在天上咆哮嘶吼,血红带杀意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他们。

      杨女士:“这一天还是来了,我以前那么怕死,但是也没有办法。当年把你变成容器承载它们就是为了今天。这些年怕你知道点什么,我一直没有找过你,就是怕你哪一天跑了。”

      我勾唇笑了:“我的存在就只有被牺牲的价值是吗?”

      一个男人道:“你一生下来就被注定了,这是你的命运。”

      “或许吧。”我无所谓的道。

      其中一条咆哮的黑龙‘砰’的落在我身后,嗅着我身上的味道,它想吃了我。

      越来越多的黑龙纷纷落地,它们将我团团围困,生怕我跑了。

      可是地面的黑气还在肆意散发,取之不尽,黑龙越来越多。

      我不慌也不急,好似这些年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世上哪有得来的便宜,冬瓜怪物守着我,真的是在单纯的守着我吗?

      它们明显有自己的意识,真的愿意寸步不离的困在我身上沉睡吗?

      不过早在陈央身死那一刻我就意识到了一点,给不知道在哪里的朱茗绾发了一串讯息,发了定位,面对对方的询问,我只是简短的说了几句就没回复了。

      这还是当初朱茗绾离开前强烈塞在我手里的号码,没想到真的有用。

      他们根本不在意陈央的魂体,看样子他们应该准备的很充足,少一个也没多大事。

      我在离开学校的那一刻就把魂体藏在教学楼某个地方固定住,等着朱茗绾先去想办法护住陈央还未死的活魂。

      在被黑气裹挟的时候,我想,这和几年前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我什么也看不见,身上有点麻疼,那些冬瓜要从我身上挣脱出来,黑龙嗅了嗅我,猛地撞进我的身体,其它黑龙也跟着钻进来。

      我倒在地上全身隐忍着蜷缩,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些说话的人早就不知道消失去哪里了。

      ‘咔嚓’

      我恍惚听见一声碎裂声,地面开始破裂,身体直直坠了下去,坠入无限黑暗里。

      在坠下去的那一刻,我终于能看见东西,只看见无数黑龙撞进我身体,我却发不出声音,全身疼得刻骨,好似身体被撕裂又复原,连灵魂都要被滔天的怨气吃干净。

      我无限下坠,最后坠到地下最深的血水里,在被淹没的那一刻,我看见老白偷偷深处个头看向下面被吞噬的我,它眼里有些焦急和惶恐。

      我努力睁大眼睛,最后被淹没在血水里。

      眼前是昏暗血红的一切,有人问:“为什么要来找死?”

      “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情,逃也没用。”

      所有痛觉都消失了,我慢慢看清问我话的那个人,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她的眼睛是全黑的,而她也不是我,她是那些东西幻化出来的。

      她笑:“你就这么容易屈服?”

      “我屈服不屈服,你很清楚。”

      她:“我当然清楚,你是来吃了我的。”

      我笑了一下,眼神淡淡的看着她:“他们把我变成容纳怨气和黑气的怪物,那我为什么不能吞噬这些东西为我所用呢?”

      永远生活在无法离开的那个家庭,并不是我想要的,可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我一旦离开,警察会顺着痕迹找到我,无论我去哪里谋生,最后都会脱离不了这些人,会被抓住。

      可是身上那些怪物只有我在遇到危险才会出来救我一命,黑气用一点就会身心俱疲,失去力气,我依靠不了它们,所以。

      在某天察觉到父亲回来时身上沾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怨念气息时,我就知道不对了。

      “我等她好久了,她才来学校找我。”

      我一直想完全脱离任何人的束缚,无论是那个糟心的家庭,还是被怪物寄生的身体。

      郑嘉树离开时看我的眼神那样深邃,他或许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都是一个贪心的怪物。

      唯一意外的就是他们会随随便便弄死一条人命。

      眼前的‘人’笑了一下:“那一起共生吧。”

      老白在上面看着眼前十几米的大洞焦急无比,他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一步,但还是无语至极,哪有人把自己玩进去的啊!

      小主也不管一下,真看着她自我作死!

      老白看了眼远处在黑气里不敢动的几个男人和女人,心慌的等了很久很久以后,身旁的黑气才弱了下来,身旁漠然出现的郑嘉树看了一眼黑气掩盖的大洞,淡淡道:“你慌什么,她会不会死,你不是很明白吗?”

      “可是.....”老白黑影淡去,变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模样,“可是她还那么小,却扭曲成这样了。要是早生一千多年,就不会过这样的日子了。”

      老白得不到回应,看了眼郑嘉树,小声道:“小主还在恨她吗?”

      郑嘉树轻笑了一下:“一千年了,过去了。”

      话音刚过,迎着老白瞳孔地震中身体微倾,直接坠进了洞内深渊。

      洞内的黑气始终不曾停歇的灌进底部血水里躺着的那个生死不明的人。

      他浮在半空看着,手指轻动,一阵与洞内黑气本源相同的力量将人从血水捞起。

      血水中捞起的人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全黑的瞳孔空洞的盯着他,没有丝毫反应。

      郑嘉树笑:“你现在还是人吗?”

      无人回应。

      他轻声道:“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想不开,可惜了。”

      浮在空中的‘人’咧嘴笑了一下:“邪神不也是想不开,这一具身躯早被我侵占,我就要醒来了。”

      “你确定你醒得来吗?”

      ‘程水水’危险的眯眼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不来?”

      郑嘉树莞尔:“你用她的脸和声音跟我说话,太碍眼了。”

      ‘程水水’笑了:“邪神掌控世间所有妖魔,如今却羸弱到连杀了我也做不到,哈哈哈哈,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半废物,不然早就在她身上发现我的寄生体的时候就该杀了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被世间怨气所造,侥幸找到几位人类宿主养精蓄锐,早晚有一日我会取代你!”

      郑嘉树挑眉:“是么,那就试试。”

      几分钟后,他带着昏迷的人离开洞内,轻松斩断了下面的阵法顺便吸收了那些黑色怨念。

      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怨气造物已经被他捏死了。

      天色逐渐晴朗,这里本来就是地界,和外面真实的城市大不相同。

      在远处那群人不可置信的赶过来前,老白一声大喝,无数和他之前一样的黑影从地表钻出凶猛的冲了出去!

      老白抓紧时间道:“小主,你的力量是恢复了吗?”

      郑嘉树看了眼昏迷的人,若有所思道:“恢复了一些,那个疯子最后被她吃了。”

      在他控制住那个疯子的时候,浮着的人眼睛忽然清明,她脸上苍白,最后再次变成‘程水水’。
      ‘程水水’像是受到了重创,她吐出几口血来,白眼一翻就被郑嘉树抓了出来,轻轻一捏,就死了。

      老白惊喜道:“这千年来你力量逐渐衰弱,连长时间清醒都做不到,怎么会突然恢复?”

      郑嘉树不语。

      老白看向昏迷的人,脸上出现一刻的愣然:“小主你一直避免和她产生交集,待她醒来你依旧如此吗?”

      “我和她本就是两个世上的人,没有交集才是最好的结果。”

      老白见他真的没什么情绪波动了,嗫嚅道:“那如果她想起来了呢。”

      老白叹气,“这本来就是一场因果循环,千年前的事情是果,现在的事情是因,那她醒来呢?小主,你还恨她。”

      郑嘉树恢复了那温润懒散的样子,远处的黑影已经把那几个人弄得没有了意识和记忆,他们本身沾了怨气,早就种下了苦厄,活不了多久了。

      他重复道:“过去了。”

      老白沉默。

      当年眼看镜象雨幕里被吞噬死去的孩童程水水时,因为因果在,他们没办法救人,只能看着她慢慢消失的生命。老白深深叹气,他分明看见了小主在身旁屋瓦下紧攥的手指和深不可测的目光慢慢怔然。

      直到镜象慢慢消失,那个完好无损的孩童慢慢站起来披着夜色赶回去时,影藏住气息的小主才往另一边离开慢慢离开。

      在夜色下,他淡漠开口:“她看见我了。”

      在地面黑影里的老白道:“要让她忘了吗?”

      郑嘉树看着悬挂的明月,轻声道:“不用了,算了吧。”

      此时此刻,他抱着怀里昏迷的人离开,用和当初一样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道:“她醒来就自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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