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卜》长风拂晓

3、第三章 枯木去

　　枯木去休息后，江遇却没有听从劝告，又拎起了铁锹，直到四肢麻木到举不起东西时，才停下来。江遇席地而坐，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黎明时分，从天空飘落下来一个硕大的紫金葫芦，葫芦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细眉细眼，长相清俊的青年男子，他袖袍一挥，紫金葫芦就急速缩小，钻进了他的袖子。旁边是一位头戴锥帽的女子，帽沿的白纱直垂到膝盖，周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露出来。两人具着白衣，衣袂飘飘，宛若谪仙。江遇一眼便看到男子腰间挂着一枚碧绿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段修竹。
　　男子喝问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江遇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不知怎的，并不想开口。
　　男子等了许久，没有等到江遇的回答，又换了一个问题提问：“这里的人怎么了？”
　　“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
　　江遇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语气冷漠得异常。男子警惕起来，召唤出自己的佩剑。
　　“是你杀的吗？”男子问。
　　江遇此刻才意识到不对劲，可他连解释的话都想不出来，只是呆呆着望着男子。
　　“杀了这么多人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吗？”男子说完提掌运气。霎时间周遭涌起一阵风，吹得草木树叶飒飒响。
　　忽然，枯木冲过来，将江遇护在自己身后，“他不是凶手。”
　　男子质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士。不过阁下可是正阳派的弟子，这样滥杀无辜，能算是名门正派吗？你身旁的女子是何人，为何周身被施了咒，还被你绑住双手？”
　　男子停了手，收回了攻势，可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忽然躬身作了个揖，“晚辈正阳派弟子檀清川，不知前辈名讳是？”
　　“不敢当，我只是活得久了，见得多，算不了你的前辈。贫道法号枯木。”
　　“晚辈一时情急，还请前辈告知此地情况。”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的女子此刻却抗议起来，“你到底找没找到吃的，我都要饿死了。”
　　檀清川脸上现出尴尬神色，枯木忍不住一声轻笑，摇了摇头，“有饭菜，到屋里来吧。”
　　可女子在不停的抗议，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是没听到枯木的回答一般。
　　枯木眯缝起眼睛，道：“……隔音咒吗？”
　　檀清川不否认，挥手解开了女子的隔音咒。
　　在江遇准备饭菜的时候，那名女子被安置在单独的房间，而枯木与檀清川坐在另一屋子里聊了起来。
　　“前辈师从何门何派？”檀清川给枯木倒上水，问道。
　　“我不是那块料。”
　　“那您在仙门待过吗？”
　　枯木故意岔开了话题，说：“我拦住你，你不要见怪。江遇这孩子遇到这么大变故，有些缓不过来。我能为他作证，他不是凶手。”接着，枯木说到自己昨晚来到村中的所见所闻，“我昨天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里面的村民就已经都死了，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回来晚了，才躲过一劫。”
　　“在您看来，村民的死因是什么？”
　　“刀伤。”枯木说。
　　“您觉得凶手是什么人？”
　　枯木发现檀清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反应，恐怕是在怀疑自己，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马脚，依旧照实回答道：“能杀掉这么多村民，大概率是团伙作案。如果凶手只有一个人，那这个人不是身强力壮就是身怀异能。在我看来，仇杀的可能性很大，其中一具尸体碎得不成人形，显然凶手对他怀着极大的仇恨，其他人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外，也有许多伤口。可能是因为对某个人的仇恨迁怒到整个村子。”
　　枯木说完自己的推断，静静地看着檀清川，等着他的反应。
　　“您还真是见多识广！”檀清川这句赞叹里好似话里有话，“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认出我的身份的吗？从招式吗？还是您认得我？”
　　“玉佩。正阳派嫡传弟子都会给这样一枚玉佩。”
　　檀清川恍然大悟。
　　枯木转着茶杯说：“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檀清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你带着的那名女子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绑住她？”
　　“具体情况我不能透露，但我不会伤害她，只是要带她回门派。她一路上见人便说我绑架了她，弄得我苦不堪言。”檀清川说罢，露出一个苦笑。
　　“没事，没事，不方便便不用说。”
　　江遇终于端着饭菜返回来，枯木打发江遇去端一些单独给那女子送去，檀清川作势要站起，枯木拦住他说：“我还有事要问你，你坐着。”
　　江遇依言去给那女子送饭。屋里，那女子仍旧戴着锥帽，安静地坐在床沿。她听到脚步声，问：“谁？”
　　“那个，我来给你送饭，你不是饿了吗？”江遇本想将饭菜放在桌上便走，可那女子叫住了他。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可能和妹妹是差不多年纪。
　　“帮我把锥帽摘了。”
　　“啊……好。”江遇走上前，轻轻摘下了少女戴着的锥帽。摘下锥帽的一瞬间，江遇只觉得眼前一亮。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容貌清丽，肤色白皙。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水波流转的杏眼，小巧挺拔的鼻梁下的一点红唇，让沈遇莫名想到了山间刚刚成熟的樱桃。江遇看着她，不由愣了神。
　　直到听到少女唤他，他才醒过神来。
　　“喂，呆子。听见我说了吗？把捆仙索解开。”
　　江遇低头看去，少女的两只手腕不自然的并在一起，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到绳索，“哪里有捆仙索？”
　　少女眉头一蹙，“原来是个凡人。”说着便站起身往门外望去。
　　“你要去哪？”
　　“嘘！我和你说，那个和我一起来的男的，是个人贩子，要把我卖了。你在这不要作声，就是帮了我的忙了。”
　　虽然江遇对檀清川并没有好感，但总觉得少女说的这番话有哪里别扭。
　　少女左右张望了一阵，确定没人后，就溜出了门。不过她还没有走出很远，檀清川像是有感应一般，突然出现，又把她抓了回去。
　　江遇回到枯木身边后，枯木凑过来打听，问：“那姑娘有什么异样吗？”江遇将事情告诉了他，枯木听后，摇摇头说：“各执一词啊！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还是不要管了。”
　　枯木招呼着江遇吃些东西，可江遇看着食物却一点食欲也没有。枯木道长在一旁不禁暗暗摇头。
　　枯木说：“有了修仙者的帮助，这里的工作很快就能完成。我打听过了，这里最近的镇子叫千灵镇，繁华的地方人员流动多，去那里可能能找到和你妹妹有关的线索。”
　　枯木的推断果然没错，檀清川施展开法术，所有的工作不过一两个时辰就结束了。江遇替父母和村民立了墓碑，在父母的墓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平安找到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