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卜》长风拂晓

2、第二章 在一股

　　在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后，江遇失去了意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他置身于雪山之上。
　　从远处的山脚下，走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那人是位丰神俊朗的青年男子，他很熟悉，看到这男子情绪说不出的激动；矮的那个好像是个小孩，身高只到高的那人的膝盖。
　　他迎上去：“师尊！”
　　高个那人微微颔首，弯唇一笑，向着身后处唤道：“云意，过来，见见你师兄。”
　　师尊对他说：“他随我姓张，名字叫云意。”
　　云意慢吞吞地从师尊身后走出来，两只手绞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他。
　　“叫师兄。”师尊抚着云意的头说。
　　“师兄。”云意顺从的打了招呼。
　　“你师兄比你大不了几岁，我总不在山上，你师兄会带你。”师尊嘱咐着云意。
　　他打量着云意。云意比他矮上一头，白净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师尊说话。他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凑到云意身边。
　　“你多大？你从哪来的……”
　　还没等他问完，云意就又躲回了师尊身后。
　　“小泼猴，把你师弟吓着了。”师尊笑着骂了他一句，“他九岁，比你小三岁。至于其他的，他入了门，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凡尘往事。”
　　他并不满意师尊的解释，正要反驳时，师尊伸手抚着他的头说：“你要记得，从现在起你是大师兄了，要照顾好师弟。”
　　“嗯！”他重重地点点头。
　　接着，眼前的景象像冰雪消融一般消失，意识又一次回到无边的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江遇醒来，刚才的梦太过真实，真实得好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可自己从来没有去过雪山，也没听说哪里有终年被积雪覆盖的群山。
　　他甩甩头，意识渐渐清醒，这才注意到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人听到响动，凑到江遇身边。
　　是个不认识的老人家，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看上去年逾古稀。他的头发上，脸上，连衣服上面都满是尘土，微微一动都有尘土飘落。说他在土里面打过几个滚都不为过。
　　“你是？”江遇哑着嗓子问。
　　老人愣了愣，沉默了一瞬，脸上露出苦笑，“我只是个云游四方的道人，法号枯木。”
　　昨晚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江遇眼前上映，死亡，鲜血，他看不懂的妹妹的脸，贯穿胸口的刀刃。对，他胸口受了伤。江遇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襟上一大片血渍，已经干枯发黑，呈现成黑褐色。奇怪的是，濒临死亡时的冰冷感觉还残存在身体里，可为什么不痛？他扒开领口，却发现自己胸口前光洁一片，没有伤口，甚至连疤都没有。
　　为什么？
　　昨天的一切是自己的臆想吗？
　　枯木端着一碗水返回来，江遇问他：“我记得我受了伤，怎么……”
　　“是我治的。”
　　“怎么会连伤口都消失了？”
　　“详细的我不能和你说。这件事，你谁也不要说，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吗？”
　　枯木道长目光恳切，江遇不忍拒绝，只得答应了他。
　　脑海中妹妹的脸浮现在眼前，江遇猛得反应过来，问：“我妹妹呢？”
　　枯木道长很是茫然，江遇便换了个问题去问：“还有人活着吗？”
　　“我来的时候，只有你还活着。”枯木说。
　　一颗心如坠冰窟，江遇许久缓不过来。
　　枯木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遇试着回忆，可浮现在眼前的都是些零散的片段。发生了太多的事，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浑浊的池水之中。
　　“我回到村子，血，血腥味，然后我回到家，家里的门是开的，我爹和我娘……”江遇仿佛又见到了父母大睁着没有生气的眼睛，躺倒在血泊之中。
　　江遇一瞬间喘不上气来，枯木见状急忙用手轻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松。
　　“都过去了。”枯木安慰他道，“你先待在这，不要出来。”
　　枯木起身往外走，江遇问：“你去哪？”
　　“死者入了土才算为安。”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江遇，入土为安，对，入土为安。他还有要做的事，他要去做事。
　　看时间，应当快要正午。江遇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待了太久，刚迈出门，眼前就被一片耀眼的白光笼罩。等到白光散去，他一眼便看到了一具村民的尸体。可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悲伤，痛苦，更没有厌恶之类的情感。
　　“不是让你别出来吗！”枯木怒气冲冲地训道。
　　“没关系，让我送他们最后一程吧。”江遇平静地看着枯木。枯木本想反驳，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表示默许。
　　不过枯木道长仍是不愿让他看见尸体，把他支去挖墓穴。江遇找来了锄头和铁锹，挥舞着锄头开始挖墓穴。
　　烈日炎炎，江遇明明早已经汗流浃背，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到太阳完全落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时，枯木强行叫停了江遇。枯木找到一些干粮充当晚饭。枯木在一旁大嚼特嚼，活像没吃过饭似的，江遇却一口也没吃。
　　“你吃一点。”枯木递过来一块饼子。
　　江遇没有接，“枯木道长，昨天发生的事，我讲给你听。”
　　枯木神情一凛，一下子严肃起来。
　　情感好像从身体里逃跑了，江遇开始不带感情地讲起他遇到的一切，从他回到到村子，一直到他最后受伤昏迷。
　　“我现在还是一点也搞不清楚状况。”江遇最后说。
　　“你刚才说，你最后看到妹妹跪在父母身边？”
　　“对。”
　　“你妹妹多大？”
　　“十五。”
　　枯木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妹妹很有可能还活着。我已经查看过这里所有的死者，里面并没有十五岁少女。”
　　“还活着”这几个字，像是春雨一般落在江遇心间。妹妹还活着！
　　“虽然里面有一具尸体碎得不成人形，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具男尸。”枯木嚼着饼子继续说。
　　枯木后来讲的，江遇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满心想着的只有妹妹，妹妹还活着。接着一个问题涌上了心头，她为什么要离开？她去哪了？
　　转念一想，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是被人救助，估计早就见阎王了。妹妹如果留在这里，情况肯定好不到哪去。她逃出去了，才有生还的希望。
　　枯木拍了拍他的肩，说：“先休息吧。”说完转身离开。可江遇好似没听见一般，一动没动。
　　枯木回头，看见江遇身形单薄，一个人孤零零坐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显得极为憔悴，又略有些呆滞。枯木忍不住去想，这可怜的孩子，又生得这么笨，以后能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吗？
　　“哼。”枯木突然嘲讽起了自己，自言自语道：“你又算什么，能帮得了谁！”
　　黎明时分，太阳还没露头，四周灰蒙蒙的一片。从天上飘下来一个硕大的紫金葫芦。从葫芦上下来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