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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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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游回来后不久,又到了座位轮换的时候。庄茉迪和叶天天都没有注意到,这一次,苏莎和李炎成为了同桌。
      李炎喜欢叶天天,全班都知道,而苏莎喜欢李炎,没有人知道。
      最近,苏莎总是做噩梦,梦见在农家乐的那个下午。臭烘烘的后院卫生间,手忙脚乱的自己。更可怕的是,在梦里,苏莎从卫生间窗户看见了那个面目狰狞的农家乐老板,他不怀好意的笑着,伸出甲缝里填满了污垢的手指去掐叶天天的脸,叶天天像一只无助的小猫一样躲闪,他愤怒地将叶天天推到了墙上……苏莎双手拿着染了血的校服,六神无主。
      噩梦做多了,苏莎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李炎发现了苏莎的异常,她总是神情恍惚,偶尔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都会突然惊醒,满头大汗。
      终于,在李炎多次的追问下,苏莎说出了农家乐发生的事情。
      “是哪个农家乐?”李炎听完脸色铁青,并握紧了拳头。
      “不太记得名字了,反正是一个红色的招牌。”苏莎有些担心,她劝慰李炎说,“天天没事儿的,那个人没来得及做什么,我们就跑掉了。”
      这个周日,李炎向徐胖要了外出的假条,苏莎一整天都战战兢兢,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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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周日是愚人节。
      学校里有几个背靠背的公共电话亭,庄茉迪起了个大早,拉着叶天天跑到了距离教学楼最近的那对背靠背电话亭,给其中一个贴上了用A4纸打印出来的告示:“此电话故障,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然后这一天,她俩就看到贴了告示的电话亭空无一人,而背后那个电话亭排起了长队。庄茉迪这一整天都为此偷笑个不停。叶天天也跟着笑了。
      晚餐时段,趁着人少,叶天天放哨,庄茉迪将告示撕下来,换成了一张加粗字体打印着“愚人节快乐!”的A4纸。
      “你知道吗?今天也是弗雷德韦斯莱生日,他在调皮捣蛋上堪称天赋异禀。”庄茉迪满脸崇拜地说。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叶天天饶有兴趣地问。
      “不,我想成为这样的人。”庄茉迪认真地说,“他魅力非凡,又有商业头脑,同时是个恶作剧高手。皮皮鬼从来不听学生的命令,却会向弗雷德和乔治行礼。”
      再次讨论热爱与梦想的感觉真好,这一刻,叶天天终于觉得,自己真正放下了春游的小意外,重新回到了未来无限可能的校园生活中。原来有些伤口不是慢慢愈合的,而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忘记了疼痛。

      3
      晚自习前,悬挂在教室左上方的电视机照例播放着新闻。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李炎没有回来,徐胖居然也没有来。同学们嬉笑着试探着不去关闭电视机,任由它播放节目,一场无组织无纪律的大混乱开始上演。
      如果是李炎突然回来,一定会暴跳如雷吧。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炎却迟迟没有回来。苏莎害怕极了,只好去找庄茉迪。
      顾不了那么多了,庄茉迪把于小北叫出了教室。
      “能麻烦你给李炎打个电话吗?”
      “我没有手机,但是他的手机号码我有。”于小北回了教室一趟,用纸条抄了手机号码出来。
      庄茉迪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无人接听。
      “他今天请假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一向寡言少语的于小北问到,“发生了什么吗?”
      “没事儿。”庄茉迪说,第一次,她发现自己跟于小北说话的态度可以如此回避。
      “这么大的人了,丢不了。”于小北也不再多问,转头回了教室。

      直到晚自习结束了,徐胖和李炎都没有出现。不等晚自习的下课铃响,班上的同学就陆陆续续地散鸭子了。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叶天天,庄茉迪和苏莎三个人,于小北见状对她们说:“也许学校有什么事儿,徐胖带他去了吧。”
      三个女生沉默不语,于小北又问道:“难道你们知道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
      于小北轻轻摇了摇头,也离开了教室。
      庄茉迪心里恍惚有些难过,但不明白自己在难过什么,反正愚人节白天的快乐消失殆尽。

      第二天,李炎出现在了教室,徐胖也照常工作,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昨天晚上的大混乱也无人追究,就这样相安无事了,同学们在心里为这场意外的撒野而暗自庆幸。

      “李炎。”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叶天天拉着庄茉迪追上了李炎和于小北,于小北径自走了,留下李炎一个人。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来晚自习?”叶天天问到。
      “请假出去,有事儿耽误了,没赶上回来。”
      “徐胖昨晚也没来。”叶天天的语气变得严肃,直觉告诉她这一切不会是巧合。
      “哦?是吗?那我真幸运。”李炎无所谓地笑着,然后他的脸突然凑近叶天天,“我没来晚自习你都注意到了?”
      李炎第一次开这种玩笑,叶天天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她知道,这场对质李炎赢了,于是不再追问。

      然而下午上课前,徐胖就以班委轮替为由,让于小北做了新班长。

      5
      “为什么撤掉你的班长?”苏莎漫不经心地抠着自己的指甲,小声问李炎。
      “什么叫撤掉,轮替没听见吗?”李炎狡辩说。
      “昨天你出学校,是去农家乐了吗?”苏莎不依不饶。
      李炎不说话了。
      “你不会去打架了吧?闹得徐胖都知道了?”苏莎突然一阵心酸,她激动地抓住李炎的胳膊。
      “你能保证不告诉叶天天吗?”李炎拗不过她。
      苏莎连连点头。
      “是。”
      “怎么闹到徐胖那儿去的?”苏莎不放心地追问。
      “他们报了警,徐胖去警察局把我领回来的。”李炎愤愤不平地说;“真是恶人先告状。”
      “都怪我,我不该告诉你的。”苏莎嘀咕着,眼眶渐渐红了,“不过你真的很有勇气。”
      “谢谢你告诉我。”李炎的英雄主义得到了一个人的正视,他感到一丝自豪。却不知苏莎的心情,是如何的复杂。她欣赏李炎身上的勇敢甚至是冲动,然而他的冲动,从来都是为了叶天天,对于叶天天,苏莎又愧疚不已。大概这一切,上帝都看在眼里吧。
      “为什么不能告诉叶天天?怕她有心理负担吗?”
      “她有啥负担,是我自愿的。”李炎笑嘻嘻地说。“进警察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徐胖都替我着想,主动维护我的声誉了,你也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啊。”
      “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苏莎仿佛接到了某项神圣的任务般,庄重地点头。

      后来无论叶天天和庄茉迪怎么问,李炎和苏莎都口径一致地说什么事儿也没有。大概有些事情,明明能猜到答案,就是没办法得到确证吧。
      “假如得到确证,又能如何呢?”庄茉迪最后安慰叶天天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也不是你能做得出来的啊。”
      “我当然不会。”叶天天被以身相许刺激了一下。是啊,即使得知真相如此又能怎样?除了亏欠感,她什么也给不了李炎。她只有默默祈祷真如李炎所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6
      祸不单行,灾难还没有结束。

      一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教室里的灯忽然晃了一下。只是余震,就足以让同学们铭记。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那是大家为陌生人流泪最多的一次。太多惊心动魄的故事,血泪交织,足够写成一本厚厚的书。
      于小北早就想好以后要报考军校,因为军校免费。经过这次灾难的洗礼,他觉得自己不止有免费这一个俗气的理由了。家国情怀,在年轻人的心里最容易生根发芽,因为此时的他们,对同胞的苦难有着更高的共情,对未来的责任有着更多的担当。

      “根据中国地震局修订后的数据,汶川地震的地震波共环绕了地球6圈。是杯子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的香飘飘奶茶的六倍啊。”事情过去很久后的一天,王楠知读到了这一条新闻,课间和同学们讨论起来。
      “大自然的惩罚吧。”叶天天说,“人类是不是做了不少坏事?”
      “你每天圈在校园里也没遇到坏人啊,怎么还上升到人类的罪恶了。”王楠知突然提问。
      “雪灾,地震,为什么我们会经历这么多灾难呢?我只是忧国忧民而已,哪里上升到人类的罪恶了?”叶天天想了想,觉得自己春游遇见的坏人只是一个小挫折。
      “你们别争了,任何抽象的争辩都只是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争论的一个片段。”庄茉迪想替叶天天解围,结束这个话题。快乐往往不需要被美好和哲理包装,而不幸是需要的。
      王楠知听到这里,卷起一本书当做话筒递了过去,“采访一下,这场地震对你有什么深刻影响吗?”
      “毕竟只是电视里看到,没有亲身经历,就不敢说对他人的苦难真正感同身受,所以也就不敢说有什么深刻影响吧。”庄茉迪想了想说,“不过我觉得当医生是一个很酷的职业,可以救人于危难。你有听说过《迷失》这个美剧吗,在灾难中带领大家的男主也是一名医生。”
      不等庄茉迪发散开去,王楠知就打断她说:“于小北看了地震的消息想要考军校,而你想当医生,未来那么远的事情,你们都已经有计划了?”
      “他想考军校?你怎么知道?”庄茉迪抓住了重点。
      “之前一起打球的时候听他说的。”王楠知自顾自地思考着,“那我以后报什么专业呀?”
      庄茉迪已经听不进去王楠知的叽叽喳喳,她出神地望着教室另一头的于小北,心想:这么说,我们肯定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了。既然如此,我还是安心当好我的弹珠,默默守着这道光线吧。

      7
      自从李炎出去打架后,徐胖不自觉地把打击早恋提上了日程,一到晚上就拿着手电筒去操场转悠,并在家长会上向全班同学及家长宣布,但凡抓到处对象的,其中一个必须转校。

      王楠知最终也没有逃过这一劫,暑假将近的时候,他藏在手机壳夹层里的大头贴被他妈妈发现了。大头贴上的冯雪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为了拍这张照片,冯雪咬着铅笔练习了一个月的微笑。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除了她,庄茉迪的照片我也有呀,只是这张恰好放在手机壳里忘记了。”王楠知试图辩解。
      “是普通朋友最好了,我会让徐胖多注意你们的,如果不想转校,就好好做普通朋友吧。”王楠知的妈妈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鬼话,于是威胁他说。
      “知道了。”王楠知目光游离,心里却知道已经无路可走。
      “未来你一定会有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妈妈见他乖乖就范,又换上一副笑脸安慰道。

      王楠知明白,他妈妈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同学们趴在桌上午睡,冯雪泪流满面地冲进教室,把庄茉迪拉了出去。她梨花带雨地讲了半天,庄茉迪才听明白前因后果。
      “是真的分手了。”冯雪语气绝望地说到。
      “没事儿,没事儿。”庄茉迪摸摸她的头,想说未来你会遇到更好的,又忍住了。
      庄茉迪虽然和王楠知很熟,却从来只是打打闹闹,不是会谈心的那一类朋友。她没办法去追究王楠知屈服于家长和老师,向冯雪提出分手的心理过程,也无从安慰冯雪。

      不允许学生谈恋爱,虽说是校园传统,但庄茉迪打心底里不同意:只有这个年纪的我们,才有更大的机会去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啊,不然罗兰为什么说大部分人在二三十岁后就死去了,过了这个年龄,他们只是自己的影子。
      人来人往的教学楼与挥汗如雨的操场,热火朝天的食堂与披星戴月的宿舍,岿然屹立的树木与翩然飞过的小鸟,没有情感,就没有人会歌颂这段时光,没有故事,就没有人会记得曾经存在。无数的同学都为他们可惜,即使不是亲身经历,大家也愿意看到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快乐的结局,没有期待和希望,生活了无生趣。美好故事的幻灭,让平凡心灵里稚嫩的种子,感受不到阳光的可能。班花和班草的爱情神话在2007年的夏天收尾了,短暂如昙花一现。
      殊不知,及时修剪,补充养分,就会迎来下一次的开花。无论什么样的苦难,总会有劫后余生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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