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看天》伪卷云

5、最难忘的冬天

　　1
　　元旦的欢乐气氛还意犹未尽，一个坏消息突然从天而降。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2008年1月3日，南方地区发生了大范围的雪灾。
　　面对从天而降的自然灾害，第二天就要放寒假的学校也紧张起来。学校里有部分同学是周边农村考过来的，他们本来是当地最优秀的学生，来城里读书寄托着全家人的期待，春节邻近，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天天盼望着他们回家，可是现在部分道路因雨雪、冰冻灾害影响而坍塌，各个车站都挤满了想要返乡的人，不少班车取消运行，焦虑的消息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
　　无法回家的同学中，于小北也是其中之一。庄茉迪忧心忡忡。

　　“早点给我们放寒假就好了。”李炎愁坏了，“学校为了抓成绩留着我们上课，这下可好，外地的同学可能没法儿回去过年了。”
　　“最坏的打算，就是留在学校过年，如果食堂关门，我们就囤一些方便食品。”生活委员于小北表现出了超过年龄的理智与冷静。
　　“暂时无法回家的同学，到生活委员这里来登记名单。”徐胖站在讲台上，却没有了平日里的威风。
　　“不行啊，必须想办法回去。”一个女同学哀怨地说，“如果不回家，我的生活费也撑不到过完年的下一次月假了。”
　　“没办法回家的同学，请安心待在学校，我会保证大家的吃喝供应。实在不行，都去我家过年。”徐胖大声安慰大家。
　　“如果道路不通，还是留在学校比较安全。”王楠知也反驳说。“听说多个地区的交通都受出现了严重的问题，火车停运，甚至还有列车因为电力突然中止，停在了高架桥上。”
　　“王楠知，我们把卖棒棒糖挣的钱捐出来吧。”庄茉迪小声说。
　　王楠知立刻就同意了，这恐怕是他们两个意见达成一致最快的一次。
　　他们拿着存着那笔钱的小铁盒走到于小北面前，这时候过来登记的同学已经散了。

　　“之前我们卖棒棒挣的钱，你拿着，给留校的同学凑点生活费。”王楠知将小铁盒塞进于小北手里，笑嘻嘻地说：“只有379块，别嫌少啊。”
　　“不用了，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于小北拒绝说。
　　“你这总是拒绝人的毛病得改。”王楠知挽着于小北的肩膀严肃地说，“再说了，又不是给你的，是给留校的几个同学的。”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庄茉迪鼓起勇气看着于小北的眼睛。
　　“谢谢。”于小北终于收下了小铁盒。
　　当时那个小铁盒是庄茉迪挑的，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卡通图案史努比。此刻，史努比小铁盒被攥在了于小北的手里，仿佛在发光发亮，庄茉迪清楚地看到，那双仿佛诉说着整个世界的眼睛里流露出来些许笑意。
　　这379块钱让王楠知和庄茉迪当了一次英雄，他们都觉得物超所值。

　　第二天，能回家的同学都迅速撤离了，留下徐胖和其他几位班主任照看着留校的学生们，大家都集中搬到一栋宿舍楼里，食堂的窗口也保留了一个。教室里的电视机每天关注着雪灾的新闻，徐胖也电话一个接一个地询问着车站的情况。

　　2
　　没有于小北的手机号码，回到家里的庄茉迪即使想编个理由打探他的情况也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有一个人一直为他忐忑不安。

　　“我想回学校看看。”终于在除夕前一天，庄茉迪憋不住了，她给叶天天打电话说。
　　“我也很担心同学们，但是徐胖说了，让我都各自回家，不要给学校添麻烦。”叶天天不知道庄茉迪这么心切的真正原因。
　　“我还是想去看一眼，也就是坐个公交的事儿。”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无论庄茉迪做什么，叶天天都会支持。

　　两个人来到学校，却发现校门已锁，门卫处也没人。来都来了，不看一眼不死心。
　　“那些晚上翻墙出去上网的人，都是翻的南边的墙吗？”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之前罗亦是怎么进来的？”
　　“所以你要翻墙？”叶天天先是惊讶，下一秒却马上笑了。“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我喜欢。”
　　方向感不好的她们摸索着绕到了校园南边，那里有一堵较矮的墙。下雪后的墙没那么好爬，但她们相互支撑着，还是顺利翻进了校园。

　　宿舍，食堂和教室全都锁着门，鸦雀无声。
　　“他们可能都顺利回家了吧？”经过一番打探，叶天天猜测说。
　　“但愿如此。”庄茉迪看着万籁俱寂的校园说。
　　“所以整个学校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叶天天在这个纯白又安静的世界里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她们以全新的眼光审视着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学校，好像自己不再是在这里埋头苦读的学生，而是意外闯入的访客。
　　整个校园被大雪覆盖着，像是盖上了厚厚的被子，已经沉沉地睡熟了。经过操场的时候，她们看不见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草皮铺成的球场，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仿佛一个全新的巨型钛白颜料盒，完整的不像话。两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见识到了记事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所呈现出来的魔力，年轻的心疑惑地想，这怎么能是灾难呢，分明是乐园啊。她们尖叫着，欢呼着跑向操场，一时忘记了一切。她们在这个全新的巨型钛白颜料盒里无所顾忌地躺下，翻滚着，打闹着，搅拌出一道道自由的纹路来。
　　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校园，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冰雪嘉年华，记忆碎片里最洁白的一片。

　　再次开学后，大家才得知，在放寒假后不久，那些坍塌的路段在无数工人日以夜继的赶工下都修复了，部分班车也恢复了运营，没有恢复运营的少数地区，学校也派了车送同学们回家。这个春节，大家照常与家人相聚了，这份千百年来的传统，大概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3
　　新年是属于家人的，而情人节在学校过，才能给需要的人一个机会，开学这天，正好是情人节，看不见的空气里夹杂着摸不着的酸甜的味道。
　　叶天天陪庄茉迪在学校超市给冯雪挑了一盒巧克力，并嘲笑她们演的越来越像样了。冯雪更是有心，给庄茉迪织了一条围巾，粗毛线织出的针脚有几处错误，但不妨碍围巾软绵绵的，干净洁白。庄茉迪看了真心有点感动，并且觉得自己的礼物显得过于普通，于是她拆开那盒巧克力，剥开一粒，拿出笔在金色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写下：
　　“Don\'t find love, let love find you.
　　That\'s why it\'s called falling in love,
　　you don\'t force yourself to fall, you just fall.”
　　“太浪漫了。”冯雪表现出夸张的满足和感动，并给了庄茉迪一个大大的拥抱，这让几个给冯雪送了礼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男生羡慕不已，庄茉迪心里也半真半假地得意着：小姑娘就是好骗。

　　但也不是每一个小姑娘都好骗的，叶天天收到的贺卡和礼物比冯雪还要多，然而她除了尴尬，心里毫无波澜。
　　“我是真的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毫无感觉，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我什么。”叶天天满脸无奈地对庄茉迪说，又是傻白甜女主似的发言。
　　身处其中更加无法看清吧，庄茉迪相信叶天天的无奈都是真的。叶天天收到的每一个礼物和贺卡，她俩都一起拆开，能退则退。而冯雪则是一如既往地，大方地将她收的各种零食分发给大家。

　　晚上大家都回到了寝室后，一个陌生的女同学过来敲门找叶天天。
　　叶天天来到楼下，就看见班长李炎抱着一个盒零食站在宿舍楼旁边的树下，略微紧张地笑着。
　　他喜欢我没有错，他也尽量不给我造成困扰了，叶天天说服自己保持平静，但是目光相遇的一瞬间，她还是想要掉头走掉。
　　“节日快乐。”李炎似乎看出了叶天天眼神里的退缩，他上前一步说，“没事儿，我就是觉得不送你点什么，好像哪里不对劲。”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谢谢。”叶天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心里只想赶紧结束这段对话。
　　“分给室友吃吧。”李炎把零食盒塞到叶天天手里，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好好学习，别想其他的。”
　　叶天天愣了一下，这难道是来自班长的职业病吗？她突然有点想笑，但还是捡重点说到：“你拿回去分给你的室友吧。”
　　“收下吧，收下我就走了，寝室该关门了。”李炎将零食盒往前又推了一把，转身走掉了。
　　叶天天叹了一口气，脑袋放空的几秒钟里，她看见两个人朝着宿舍这边走过来，是冯雪和王楠知，他们竟然手拉着手！
　　撞见这一幕简直比面对李炎还要可怕，叶天天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宿舍楼。

　　“干嘛去了？洗个澡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庄茉迪坐在床上边吃泡面，边询问喘着气的叶天天，她猜到了大概是李炎找她，但这么急急忙忙跑回来是怎么回事。
　　“不重要，”叶天天喝了口水，缓了缓说到，“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见鬼了？”
　　叶天天看了看四周，靠近庄茉迪的耳朵小声说：“我看见冯雪和王楠知手拉着手。”
　　庄茉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拍着床压低声音感叹道：“那么多男生，冯雪怎么就看上了王楠知。”
　　“你这话说的，王楠知很差劲吗？”叶天天知道庄茉迪和王楠知是死对头，但没想到她真的对王楠知如此不屑，“不过我们还是不要声张吧，他们大概不想被我撞见。”

　　居然被Kevin说中了，错的竟然是自己。庄茉迪心想。理论上来说，我们只能证明存在，不能证明不存在，而在庄茉迪的偏执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有被证明了的才是存在的，没有被证明的，都归为不存在。

　　4
　　第二天去吃早餐的路上，庄茉迪回过神来，问叶天天说：“这算不算我的女朋友背叛了我？”
　　“哈哈，原来王楠知是你的情敌啊，这个情节我喜欢。”叶天天坏笑个不停。
　　“不，也许我是他的情敌很久了。”庄茉迪稳住叶天天因为大笑而颤动的肩膀说，“这样想我突然觉得很开心呢。”
　　叶天天偷偷扯了一下庄茉迪的衣角，只见冯雪快步追了上来。她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腼腆的笑容，在早晨淡淡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羞涩。
　　“Jesse,我有话想对你说。”冯雪挽着庄茉迪的胳膊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
　　叶天天和庄茉迪用同款八卦的眼神看向冯雪，冯雪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叶天天开玩笑说到。
　　“好啦，你都看见了。”冯雪忍不住了。
　　三个人买好早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所以那么多男生，你怎么就看上了王楠知？”庄茉迪开始了正式的盘问。
　　“他怎么了嘛。”冯雪小声嘟囔着。
　　“他幼稚，不长脑子，还娘娘腔。”庄茉迪心直口快地说。
　　“哪有。”叶天天看冯雪的脸色都要变了，赶紧拦住庄茉迪。
　　“你觉得他幼稚，没脑子，是因为你记得的还是小时候的他，至于你说他娘娘腔，他只是五官秀气，而且皮肤太白了吧。”冯雪激动地回击。
　　庄茉迪惊讶且不理解地看向叶天天企图求助。没想到叶天天点点头，说到：“是的，你总是用以前的眼光看他。”
　　“没关系，我倒希望大家都觉得他幼稚，没脑子。这样他就永远是我一个人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冯雪毫不脸红地说。
　　叶天天和庄茉迪同时做出呕吐的动作。
　　“那你以后还是我的Jesse吗？”冯雪故作可怜地拉着庄茉迪的衣袖。
　　“男朋友的位置，我就让给他了。”庄茉迪一脸嫌弃地推开冯雪的手。
　　“那女朋友的位置，我可以让给叶天天。”冯雪笑嘻嘻地提议。
　　“不要了。”庄茉迪想了想，骄傲地看向叶天天，“女朋友随时会换，但是好朋友是一辈子的。”
　　“那我们也是好朋友嘛。”冯雪搂住庄茉迪的胳膊说，“哎呀，太好了，我们班最帅的男生和最帅的女生都是我的。”
　　庄茉迪一口豆浆就呛了出来。
　　“我们班最帅的男生是谁？”庄茉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不明显吗？”冯雪翻了个白眼。
　　“班花和班草，天生一对咯。”叶天天用双手比了一个心。

作者有话说

　　理论上来说，我们只能证明存在，不能证明不存在，而在庄茉迪的偏执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有被证明了的才是存在的，没有被证明的，都归为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