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看天》伪卷云

13、狂欢

　　1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王楠知由于超常发挥拿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兴奋的邀请大家一起吃火锅。
　　等庄茉迪到火锅店的时候，大家已经坐满了一桌。她本来已经吃过晚饭了，只是听说于小北会在才决定前往，然而真看见于小北坐在同学之中的时候，她又突然胆怯了，搬着服务员加的凳子坐到了罗亦的身边，好像要寻求来自他一米八身高的遮挡。
　　“你喜欢的那个人，在这里吗？”罗亦敏锐地觉察到了庄茉迪脸上掠过的一丝紧张。
　　庄茉迪拒绝回答，罗亦的好奇心更胜了。
　　这时候叶天天来了，她坐到了庄茉迪的另一边。叶天天看见于小北，也冲着庄茉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哪一个？”罗亦从叶天天的表现中发现了端倪，继续追问庄茉迪。
　　庄茉迪不予理会。
　　“你不说，我就问叶天天了。”接着酒精的兴奋，罗亦决心八卦到底。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王楠知大声地打断了他们，他端起酒杯，对在座的同学们说，“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罗亦。”
　　罗亦也站了起来，向大家微笑着打招呼。
　　“我们俩，还有庄茉迪，我们三个人认识，能有……”王楠知计算着，“十几年了吧。”
　　“来，我们三个喝一个。”罗亦拉着庄茉迪说。
　　庄茉迪没有喝酒，便拿着果汁跟他们碰了个杯。
　　坐下以后，罗亦又小声问庄茉迪：“你有没有发现，王楠知长大以后变帅了？”
　　“你也觉得吗？确实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觉得他帅。”
　　“你不会喜欢他吧？”罗亦诡异地问到。
　　“你不会喜欢他吧？”庄茉迪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罗亦竟然回答的很认真。
　　“也不是我的类型。”庄茉迪恶狠狠地强调。
　　“那到底是谁啊？”罗亦换了个思路说，“你最好先告诉我，以免我也看上他。”
　　庄茉迪突然受了很大的刺激，忍无可忍地踹了罗亦一脚。罗亦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啊。”叶天天注意到了刚才的动静。
　　“你知道吗？”罗亦从庄茉迪的背后比划着问叶天天，“是哪一个？”
　　叶天天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但是她忠于庄茉迪，并不肯随口告密。
　　“叶天天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是呢。”罗亦故作生气地说。
　　庄茉迪却油盐不进。
　　于是罗亦开始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庄茉迪，他相信，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别闹了。”庄茉迪的眼睛都不敢看桌上任何一个人了。
　　“你这样别人容易误会你喜欢她。”叶天天也看不下去了。
　　“我怕啥，”罗亦轻蔑地暗想，我的朋友们曾经还以为她是我女朋友呢。
　　庄茉迪干咳了两声，示意罗亦注意分寸。然后拿出手机，点亮屏保上的贾斯汀·汀布莱克。
　　“你正对面，和贾老板有点像的那个。”
　　花了几秒钟比对后，罗亦的目光锁定在了于小北身上。
　　“屏保啊……”罗亦被庄茉迪的小心机戳到了，他捂着胸口尽量不让自己尖叫。相比中二的叶天天，罗亦表现的更像一个恋爱脑的闺蜜。
　　“淡定。”庄茉迪恨不得一巴掌将罗亦按到桌子下面去。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都已经有些醉了，大家离开座位相互说笑，热闹的气氛有增无减。
　　“明天大家去我家玩，你们有空吗？一起来吧。”于小北走到了庄茉迪面前。
　　面对于小北，庄茉迪总是卡壳。
　　“她们俩去。”罗亦把庄茉迪和叶天天往前推了一把。
　　“你手机号多少，我把地址发给你。”于小北拿出自己新买的手机。
　　就这样，庄茉迪和于小北交换了手机号码，□□号码和MSN号码。
　　叶天天暗暗地笑了，罗亦激动地跳了起来。

　　2
　　第二天跟庄茉迪一起去于小北家的人却是王楠知。

　　“你也去于小北家？”
　　“叶天天本来要一起去的，但家里突然有事放了我鸽子。”庄茉迪松了一口气。于小北的朋友她大多都不熟，仅凭一条短信上的地址就乘车离开往山市，对于方向感不好的庄茉迪来说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叶天天临时不去，让她一度想放弃这次聚会，最终她鼓起勇气独自来到客运站，非常幸运地碰到了王楠知。
　　“平时也没见你和于小北很熟啊。”
　　“确实不熟，昨天晚上在你的火锅局，他临时叫的我。”
　　“那你认识路吗？于小北肯定不知道我们住一个小区吧，不然直接让我带着你就行。”
　　还好不知道，这样我才有了他的手机号码。庄茉迪心里默默地想。

　　大巴载着他们开往郊外，车窗边的风景由楼房变为树林，又变为田野，变为山脉。
　　庄茉迪的耳机里放着音乐，她本来打算好好享受这段驶向于小北的旅程，王楠知却抢过去一只耳机，时不时地询问这是谁的歌，这首歌叫什么名字，还评价歌手的音色和歌曲的节奏。来不及做好心里准备，他们就抵达了下车的站点。

　　“到了吗？”于小北发来短信。
　　“刚到。”
　　“跟着人流出来，我在车站门口。”

　　庄茉迪忐忑又欣喜地朝车站门口走去，真的看见于小北站在人群中，那双仿佛诉说着整个世界的眼睛因为找到她而露出了笑意。即使是暗想而告终，这份笑意也让结局足够美好了，庄茉迪仿佛觉得有聚光灯从自己的头顶打下来。
　　“今天这趟车很准时嘛。”于小北表现出主人般的待客热情。
　　“哟，亲自来接我们啊。”王楠知上前一步说。
　　“你也到了？那正好，就差你们两个了。”于小北领着他们穿过一堆拉客的黑车司机，来到他表哥的面包车上。
　　面包车带着他们路过一片片田野和池塘，然后开进了一条淹没在绿色田野中的小路，这条路窄到只允许一辆车单行通过，旁边不知名的农作物被面包车驶过带来的风吹向两边，它们不由自主地摇晃着，把风一层一层地向外传递出去，揣着忐忑心情的人想要写一封信，藏在这些不知名的农作物里，等到有一天被一个人捡到。
　　不久，庄茉迪就看到一幢土黄色墙壁，瓦红色屋顶的房子，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摆着一个圆形的餐桌，餐桌被一棵大树的树荫庇护着，几个同学聚在树荫里嗑瓜子吃西瓜。
　　下车后，王楠知很快和李炎等同学们打成一片，庄茉迪和这几个同学不太熟悉，只好坐在一边听大家聊天。即使是炎热的夏季，在树荫下也并不觉得燥热，有风吹过的时候，凉爽里竟还夹杂着泥土的香味。
　　“人到齐了。”于小北冲着房子里面喊了一句，很快，他的爸爸和表哥就端着菜摆了出来。
　　庄茉迪是桌上唯一的女生，所以没有人勉强她喝酒。
　　在大家喝的差不多的时候，于小北的妈妈忙活完从厨房出来了，没想到他妈妈酒量更好，新的一轮重新开始，让同学们始料未及，整个午餐的气氛也因此推向了高潮。

　　3
　　早早吃完午饭，于小北带着大家一起去钓鱼，有人扛着鱼竿，有人提着蚯蚓，有人搬着小凳子。于小北的妈妈非常坚持地塞给庄茉迪一把太阳伞，庄茉迪打着伞，跟在同学们后面，向池塘走去，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天庄茉迪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很快她就钓到了第一条鱼。
　　“First blood.”她按耐住内心的洋洋自得，轻轻地说。坐在旁边的王楠知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厉害厉害。” 于小北闻声走过来，帮她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
　　接二连三的，庄茉迪又钓到了好几条鱼，于小北干脆蹲在了她的旁边，帮她穿蚯蚓，协助她把大鱼放进水桶，小鱼扔回池塘。
　　原来我这么有钓鱼的天赋，庄茉迪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好运欣喜若狂。当然了，更让她想永远刻在脑海里的，是拍手叫好的于小北，是在蚯蚓面前说我来的于小北，是以同样频率兴奋着双眼直视她的于小北。
　　“喝口水歇歇吧，也给其他同学一点机会。”于小北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庄茉迪这才意识到，其他同学们早已热得满头大汗却收获不多，并开始抱怨这池塘里的鱼大概都是公的。

　　当庄茉迪钓到第十条鱼时，王楠知还是一无所获，他终于沉不住气，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她的鱼饵。庄茉迪气急败坏地给了王楠知一拳，他破坏的可不仅是池塘里的气氛。王楠知却更来劲了，三番五次地扔石头，面对这种熟悉的挑衅，庄茉迪本能地起身反击，王楠知撒腿就跑，两个人沿着池塘边的草地跑出去很远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
　　回到池塘边时，太阳已经完全直射在了在水面上，反射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加上同学们收获不多，失去了兴趣，大家已经在收拾工具准备回去了。
　　王楠知也跑得一身汗，不等庄茉迪喝够，他就抢过她的矿泉水瓶，将所剩不多的水悬空倒进了自己口中。从小就是这样，忘记带水的体育课，王楠知总是抢罗亦和庄茉迪的水来喝。
　　看着在一边收拾鱼竿的于小北，庄茉迪突然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去追杀王楠知，为了弥补一些矜持和体面，便不再追究王楠知抢水的事情。

　　4
　　汗流浃背的一群人回到屋内，于小北的爸妈已经准备好了冰水和西瓜，同学们围着电视机坐下来看NBA球赛。在大家热烈的讨论中，庄茉迪得知于小北最喜欢的是艾弗森，默默地在心里积攒关于他的信息拼图，是庄茉迪一直以来最乐此不疲的事情。
　　看完球赛，男生们的热血也被激发了，不顾外面的赤日当天，李炎提议大家一起去打篮球。
　　“你要是怕晒就别去了，在家看看电视或者看看书。”于小北细心地照顾到了唯一的女生。
　　“她还怕晒？”王楠知冒出来说，“一起去。”
　　想想自己也不是擅于和长辈聊家常的人，与其和于小北的爸妈面面相觑，还不如和同学们集体行动，庄茉迪选择了出门。于小北的妈妈再次把太阳伞塞到了她的手里。
　　大家顶着烈日去了附近一所学校里的篮球场。
　　庄茉迪用肩膀扛着太阳伞，坐在球场边的树荫里，双重阴凉之下就没那么热了。她塞上耳机开始听歌，并给叶天天发短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生们打累了，吆喝着去找卖水的小卖部，王楠知留在篮筐下拍着球，示意庄茉迪过来一起玩。
　　小时候庄茉迪对篮球也是有兴趣的，无奈身高劣势，篮球实在是不适合她。坐久了也想活动活动，庄茉迪明知道王楠知要嘲笑她长得矮，也还是起身走进了篮球场。他们俩抢球，投篮，跑得大汗淋漓。

　　“没想到鱼塘杀手还会打篮球啊。”耳边传来于小北的声音，同学们买水回来了。
　　“你这就不地道了，打不过我们，就欺负女生呗。”李炎嘲笑王楠知说。
　　庄茉迪和王楠知闻声停了下来，于小北递给他们一人一瓶冰可乐。
　　“我哪里欺负她了，她凶残着呢。”王楠知反驳。
　　“你的意思是，你篮球都打不过女生咯？”李炎笑的更厉害了。
　　“开什么玩笑。”
　　“那你们俩比比呗。”
　　“跟她比？”
　　“就比投篮。”有人提议。
　　“让着女生一点，2V2吧。一人带个队友。”李炎主持公道说。
　　“那你先挑。”王楠知看庄茉迪满脸写着拒绝，反而来劲了。

　　庄茉迪知道逃不掉了，她看向这群同学，也不知道谁投篮最好。
　　“我来吧。”于小北站了出来。
　　一瞬间，庄茉迪觉得于小北全身都在发光，居然能有这一幕，什么都值了。
　　“公平起见，我挑个弱的，就李炎吧。”王楠知故意反击说，李炎给了王楠知一拳。

　　5
　　在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下，比赛规则制定为：每人投5次，累计得分高的获胜，输了的罚30个俯卧撑。
　　比赛开始了，王楠知先投，5次机会命中了2次2分，得4分。他碎碎念地说是运气不好。
　　轮到庄茉迪，她略微紧张地投出第一个球，幸运再次降临，她投中了，得2分，大家都有些惊讶，纷纷嘲笑王楠知。
　　“站到3分线去。”于小北狡黠一笑，对庄茉迪说。
　　虽然没有把握，但于小北的策略是对的。庄茉迪向他回报一个笑脸，走到了3分线边。在投出第3个球时，篮球稳稳地落进了篮筐，累计5分，同学们开始鼓掌欢呼。第5个球再次命中时，大家发出了看NBA比赛一般的喝彩。
　　紧接着，同学们抓住这次打击王楠知的机会，对他展开无情的冷嘲热讽。李炎立刻表示比赛可以提前结束，让王楠知一个人领罚30个俯卧撑，同学们也一致同意。王楠知自认倒霉，这次手气不好，居然只投进2个。在大家的围观下，他在被晒得滚烫的地面上开始做俯卧撑。

　　虽然没让于小北发挥有点可惜，但是赢了王楠知还是开心的。今天真是运势极好的一天。庄茉迪和于小北并肩站在一起，心花怒放。
　　“不用我帮忙，你就能赢。”于小北称赞庄茉迪说。
　　“还好输的不是我们。”想想自己的俯卧撑水平，庄茉迪忍不住庆幸。
　　“我们不可能输。”于小北轻描淡写地说。
　　膨的一声，庄茉迪的世界里仿佛有烟花盛放，让夜空滚烫。
　　梭罗梭罗，你听见了吗，百叶窗被风吹得劈啪作响。

作者有话说

　　梭罗梭罗，你听见了吗，百叶窗被风吹得劈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