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高考是位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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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每一个月份数字变化，都变得敏感又刺眼，学校不嫌事儿大，还在教室里还挂起了倒计时的天数，简直丧心病狂。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焦躁的气息，是许许多多个渴望挣脱枷锁的高三学生们所释放出来的。
冯雪新换的同桌是郑书齐。这原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冯雪更加有机会对郑书齐掏心掏肺，然而家长会的时候，冯雪的家长没有来，郑书齐不可避免的发现了这一点，冯雪开始忧虑了。
“为什么你没有家长来呢？”家长会后，郑书齐忍不住问。像其他家长们一样，他的姐姐每周都会来给他送饭，而冯雪的家人却一次也没有来过，现在就连家长会也不出现。
这次轮到冯雪默不作声了。
习惯了每日吵吵闹闹粘着自己的冯雪，眼前这个安静的反常的人让郑书齐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跟我一样，她的父母去世了？郑书齐心想。
冯雪似乎看出了郑书齐正在心里胡乱地猜测，于是小声说：“我爸妈年纪大了，过来不方便。”
“你家不就在往山市吗？”
“我爸妈在乡下，是我哥哥家在往山市。”冯雪轻轻叹息。
“哦？”郑书齐第一次见她叹气，漂亮的女孩子，就连叹气也是好看的，这叹息令人发愁，然而还和美貌一样受用。
“我有一个大我16岁的亲哥哥，所以我爸妈年纪已经很大了，腿脚也不方便。本来我哥可以来参加家长会，但是在我看来，与其让班上同学议论，倒不如别让他来了，反正他来不来对我都没什么帮助。”说出来以后，冯雪反而觉得轻松了。
“你和你哥哥关系不好吗？”郑书齐小心地问。
“我哥要是能有你姐姐一半儿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冯雪用冷漠的语气说。此时，她仿佛与郑书齐交换了态度，“你不知道吧，我可羡慕你有个那么好的姐姐了。”
郑书齐原本以为，父母意外去世，自己是最不幸的那一个，没想到这样的自己，却还有人羡慕。
“我哥哥小时候在外面打架，伤了眼睛，几乎失明，被判定为残疾，所以我爸妈才又生了我。”
“那你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幸运了。”郑书齐试图安慰她。
“有什么幸运的。”冯雪的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刻薄与无情，“爸妈让我跟着我哥来往山市读书，但其实我哥从小就讨厌我，现在他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养家糊口都难，更不想管我的死活了。为了不让爸妈担心，我还得告诉他们我哥对我很好，真是个笑话。”
事实还不仅如此，哥哥除了好吃懒做，还沉迷赌博，欠下了一大笔钱，高一元旦的时候，冯雪还收到了一张追债人寄来的恐怖的“贺卡”。威胁我，对我哥而言毫无意义。冯雪当初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哥哥的事情，冯雪从未对人提起过，却愿意告诉郑书齐。在同学们眼里，她外表的光鲜亮丽遮盖了一切，没有人注意到她心中暗藏的刺。她从小就张扬甚至野蛮，善于交际于她而言是必需的，从追求者那里获得物质上的供给虽然听上不够磊落，但确是一个十几岁就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唯一的出路。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2
平日里张扬跋扈的班花，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心酸，郑书齐听了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有你，也是这个世界的幸运。”
听到郑书齐这句话，冯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过了好一会儿，冯雪才问到，“我以为你讨厌我呢。”
“我不讨厌你。”郑书齐平静却温和地说。
“那你是不喜欢我高调地追你？”冯雪趁机追问。
“其实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听到这个否定，冯雪有些激动了。
“父母去世后我很堕落，姐姐为我付出了很多，我现在只想努力学习，好好高考，不让她失望。所以……对不起。”郑书齐的话只说了一半。
刚刚转校过来的时候，郑书齐满心里只有只有对家人的内疚和对自己堕落的悔恨。面对班花突如其来的热烈示好，一开始他本能的躲避，毕竟转校过来，是为了痛改前非，应该一心一意地学习。然而在班上同学不知好歹的议论声中，他渐渐也被冯雪的热情直率所打动，哪个男生能拒绝这样的女孩子呢？可是如果他答应和冯雪在一起，实在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有心思好好复习。
运动会那天当众冷落冯雪，当晚郑书齐就遭到了冯雪追求者的围堵，不可避免的挨了揍，他却丝毫没有想到还手。一方面他想小事化了，息事宁人，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也是活该。
要怪，就怪你太耀眼了，在你的光芒下，我渺小得只剩下影子。郑书齐的后半句话埋在了心里。
“不要说对不起。”冯雪将手指放在了郑书齐的嘴唇上，郑书齐心里微微一颤。在后来，当他读到仓央嘉措的“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立刻就回到了今天的这一秒。
“我等你，到高考结束。”冯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人性是复杂的，憎恨，凶恶，心酸，付出，包容能够并存于一个人的躯壳内，然而爱情是纯粹的，它能让你克服所有的小毛病，有一点缝隙就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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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都是有缺口的，弯月更是有两个尖角，只有一种圆满的可能，那便是满月。自此之后，冯雪再也没有拉着庄茉迪和叶天天一起大张旗鼓地追郑书齐，而是找了一枚硬币，每天抽出零碎的时间，精心地雕琢着，先是凿出一个缺口，然后剩下弯月，最后变成圆环的满月。
“我要把硬币掏空成一枚戒指，高考后送给他。”冯雪得意地告诉庄茉迪和叶天天。高考似乎不全是个可怕的恶魔了，还可以是个穿着皮鞋主持婚礼的牧师，冯雪和郑书齐各背着一只白羽毛的翅膀，肩并肩飞向爱神。
“冯雪是真的很喜欢郑书齐啊。”叶天天跟庄茉迪聊起这件事儿的时候，感慨万千，转而又想到了李炎的生日聚餐，于是问，“那你对于小北呢？”
“从百叶窗缝隙中流进来的光线,在百叶窗完全打开以后,便不再被记得了。”庄茉迪将自己珍藏的信条念了出来。
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叶天天知道，庄茉迪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无论是冯雪还庄茉迪，她们都遇见了自己的心中所爱，只是以不同的方式供奉着自己的心意，祝福之余，叶天天心里变幻出了一丝丝羡慕，这样的羡慕只持续了几秒钟。在叶天天的世界里，爱情永远比不上自己现在的生活，爱情只有一种快乐，而生活里有友谊，美食，山水，漫画，和各种各样的故事。那些男孩子，都比不上庄茉迪有趣，虽然庄茉迪也不会一辈子陪着自己，但谁又可以呢？没有人可以永远依赖另一个人。她不懂爱情，甚至不懂世俗，但是善良的灵魂能独自拥有一对翅膀。
4
高考的考场分配出来了，实验一中的学生，大多是在本校考试。最后一个晚自习前，为了配合考场布置，大家要把自己的桌椅搬到没有被考场征用的空教室去。
到了这个时候，紧张的弹簧为了最后的发力反而松开了。
庄茉迪和叶天天在校园里告别似的闲逛了很久，回到晚自习的空教室时教室里已经挤满了课桌椅，她们将自己的桌子并列放在了最后一排，虽然高中三年座位轮转的很频繁，这却是她们俩第一次做同桌，高考前最后一晚的限定同桌，限定让体验更加妙不可言。
“也算是做过同桌了。”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李炎和于小北搬着桌椅进来了，没想到他们来的更晚。更没想到的是，于小北将自己的课桌摆在了庄茉迪的旁边，李炎也跟着坐到了于小北的另一边。
最后的晚自习，再次和于小北同桌了。庄茉迪坐在叶天天和于小北中间诚惶诚恐，觉得这一幕好不真实。
叶天天显然也惊讶极了，庄茉迪反复用胳膊提醒她保持淡定。
“忘记带笔了，借我一只呗。”于小北只带了一本错题集，考前轻装上阵是学霸的传统作风。
庄茉迪递给他一只印着史努比的蓝色中性笔。果然，高考不全是个可怕的恶魔，可能还隐藏着意料之外的难忘彩蛋。这一刻，相比于小北，庄茉迪更加着迷于爱情本身，至少这个夜晚，那只蓝色中性笔才是她的牵挂。
逢高考，必下雨。也不知道是哪位风水大师定了6月的7日8日两天高考。
高考和爱情一样，是年轻人的试金石。考完最后一门后，同学们回到了这间临时空教室，徐胖代表全体老师向大家告别，高考完的轻松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转变成了离别的伤感。而伤感早已埋在了庄茉迪的心里。雨停了，看着于小北收拾书包，从自己身边起身离开，这份伤感又添加了一分。她跟着于小北走出教室，想起了北岛的《同行》。
我形影不离紧跟你
从教室走向操场
在迅猛生长的杨树下
变小，各奔东西
5
高考后做什么，这个曾经每个人都想要好好回答的问题，在2009年的夏天给出了答案。聚餐，唱KTV，打桌球，循环往复，不厌其烦。在校园里时并不熟络的同学，出了校门也是亲同学。
狂欢之余，叶天天迷上了研究星座。她自己是白羊座。同书上描述的一样，白羊座对世界充满热情，但对于主动追求他们的人，一般不会有兴趣。白羊座真正需要的是一片广阔的草原去奔腾放养，他们天生活泼率真，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但对大多数事物有三分钟热度，两分钟热血。
“对主动追你的人都没有兴趣。”庄茉迪抓住了重点，哈哈大笑。
“注定孤独终老啊。”叶天天也满不在乎的笑着，“但我只想游手好闲，无拘无束。”
庄茉迪是巨蟹座，巨蟹座的爱情观非常被动，即使是喜欢上谁也不会轻易的和去接触他，因此大多都都会以永恒的暗想而告终。
“暗想而告终？”叶天天觉得，这不像是她认识的庄茉迪，那个浪漫迷人，玉树临风的庄茉迪。
是我没错了。庄茉迪反而十分满意。
“那双鱼座呢？”庄茉迪从毕业体检表上偷偷记下了于小北的生日，查询了他的星座。
叶天天莞尔一笑，再次翻开她厚厚的星座书。
“双鱼座从头到尾都习惯于寻求虚伪的安全感，同时他莫名地存在着朝相反方向行事的心理，喜欢隐藏自己真正的动机，不让别人知道正面的答案。”
庄茉迪从不轻信任何一条广告或新闻，对于有证据的事情尚且持保守态度，却对星座敞开心扉地全盘接纳，果然“我愿意”才是左右人心的幕后推手。连伟大的政治家都说，我这一生都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高考是位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