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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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晚饭过后，夕阳西下，将土地染成橙色，晚风更加凉爽了，田野里依稀传来蛙鸣声，大家兴奋地想去抓青蛙，但天色渐晚，只好恋恋不舍地相互告别。
“也可以在我家住一夜。”于小北对有兴趣抓青蛙的几个同学说，“晚上还能在院子里烧烤。”
“你要是愿意……”王楠知毫不客气，对庄茉迪说。“我反正可以不回家，给爸妈打个电话就行。”
疯了吧？庄茉迪心里蹦出这句话。哪儿有第一次去同学家玩儿就留宿的，更何况是于小北家。
“不了，谢谢。”庄茉迪对于小北说。
“怂。”王楠知对庄茉迪表示出蔑视。
于小北也不勉强，笑着和表哥一起把需要坐大巴车的同学们送了到车站。
“天天今天到底有什么事情呀？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李炎抓住最后的机会问庄茉迪。
“具体我也不知道，她早上就说有事不能来。”今天发给叶天天的短信，她也没有回复，不过庄茉迪习以为常，“可能就是出门没带手机，她常常丢三落四的。”
“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于小北向庄茉迪告别。
“没事儿，我们住在一个小区，一起走。”王楠知说。庄茉迪真想让他赶紧闭嘴。
庄茉迪和王楠知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于小北还是给她发来了短信。
“到家了吗？”
“到了。”
2
开心的一天足以让庄茉迪久久回味，晚上躺在床上，她还忍俊不禁，一直笑着。
手机震动，叶天天这么晚了才回复短信。
“我爸病了，今天一天都在医院，但情况还是不好。明天要转到省里的医院去。”
庄茉迪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反复编辑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明天你也去吗？”
“我妈说我去了也帮不上忙，还要照顾我，叫我留在家里。”
“那我明天来陪你吧。”
“好。”
“别太担心。”
“好。”
第二天一早，救护车载着爸妈一起离开后，叶天天来到医院楼下的肯德基，庄茉迪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突发脑梗，毫无征兆。昨天，叶天天和妈妈一起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但眼泪并不能让爸爸好起来。庄茉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坐在一边陪着她。
“你真的会选临床医学专业吗？”叶天天问到，她今天没有梳头，披散的长发稍微有些凌乱，细细的汗珠将几缕细发粘在她小小的额头上。
“是的。”看着无精打采的叶天天，庄茉迪有些心疼，还好肯德基里有空调，庄茉迪取下自己头上的皮筋递给叶天天。这段时间以来，庄茉迪渐渐开始留长头发，现在的长度也够在脑后扎起来，取下皮筋后，弯折的头发向外翘着在肩膀上散开。
“家里有人生病，才知道医生的重要性。”叶天天接过皮筋，挽起长发在头顶上扎成一个丸子。
庄茉迪发现，即使是苍白疲惫的叶天天，也依旧很好看，于是说：“无意冒犯，但是你爸爸妈妈都长相普通，怎么就生了你这么漂亮的女儿呀，简直是最幸运的基因奇迹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拿我开玩笑。”叶天天瞪了庄茉迪一眼。
“那你想好了吗？大学选什么专业？”庄茉迪回到正题。
“没有啊，以前都是被安排的，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权利，要做这么重大的决定，我真是毫无头绪。”叶天天羡慕庄茉迪总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排除法咯。”
“我爸突然生病，让我觉得学医也挺好的。”
“那跟我一起啊，又能同学五年。”
“五年？”
“对啊，临床医学是五年制本科的。”
下午，妈妈打来电话说爸爸住进了ICU,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脱离了危险。叶天天长叹一声，谢天谢地。
“只要他能够逃过这一劫，就算终生卧床我也愿意照顾他。”
昨天医生交代病情时，叶天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3
几天后，妈妈回来了一趟。
爸爸还住在省医院的ICU里，医生不敢保证能恢复成什么样子。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他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他。”叶天天表现出让妈妈诧异的坚强。
“傻丫头，你还要去读大学呢。不用担心你爸，还有我呢。”妈妈一边抹着泪一边说，“我们就怕拖累你啊。只要你好好的，我们怎么样都行。”
看见妈妈掉泪，叶天天的鼻子也酸了。在这个平凡的三口之家长大，朴实无华的爸爸妈妈给了她不愁吃穿的温馨与自在，对于生活，她以前从来不用想太多，每一天平安顺意，就心满意足。而此刻，她突然觉得父母也并不像想象中的强大得坚不可摧。
而自己又能为家里做点什么呢？叶天天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受。
“你是不是还没有想好报哪个学校，报什么专业呢？”妈妈用卫生纸清理了一下自己，进入正题。
“庄茉迪要报临床医学，我觉得也挺好的。”
“不行。”一向与世无争的妈妈突然冒出强硬的语气，“你从小就怕血怕医院，不要因为你爸这次生病，就一时冲动。”
“怕有什么用呢，社会上可怕的事情多了，我也不能什么都怕吧。”说出这句话之后，叶天天觉得自己变勇敢了。
“这些天，我也到处打听咨询了。”妈妈从拿出一张A4纸彩印的简介，“就报这个吧。”
“你想让我学经济学？”叶天天仔细思考起来。
“是啊，你一直数学都很好，但是生物化学不好，所以经济学比医学更适合你。”
“所以你都帮我计划好了？”
“而且我还拖了个熟人帮忙打听了，你的分数今年报这个学校是比较稳妥的。”妈妈热切地推荐着，希望女儿能采纳自己的意见。
“这个学校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爸爸也这么认为吗？”
“你爸还躺在ICU里呢，他能发表什么意见？”妈妈似乎在责怪爸爸，责怪他在关键的时候倒下了，责怪他对女儿的未来不闻不问，责怪他进ICU那么多天还没有好起来。
叶天天突然一阵揪心，这些天妈妈不仅要照顾爸爸，还要操心自己报考的事情，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难怪看她上去这么疲惫，倒像病的人是她。而自己一直以来，除了读书，休息，什么也不干，连家务也很少承担，不知不觉被宠溺成了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都听你的。”叶天天冲上去抱住了妈妈。她们之间很少拥抱，很少敞开心扉表达自己，但是这一刻，妈妈太值得一个温暖的拥抱了。
妈妈也抱住了叶天天，泣不成声。
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
4
一个寻常的炎热下午，庄茉迪出门找叶天天时，在小区里遇见了于小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王楠知也没有组织同学聚会吧。
看着庄茉迪满脸的疑惑，于小北笑了。凭借着优异的高考成绩，他找了一份暑期家教的工作，雇主家在这个小区，而他知道王楠知的家也在这里，所以遇见庄茉迪并不意外。
“我在做家教。”于小北晃了晃手里的初中物理教材，他笑起来的样子竟然有些亲切。
“这份兼职挺好的。”庄茉迪脱口而出，做家教可比去开采场当工人强多了。回忆起去年夏天风砂尘土中的于小北，她感到一阵恍惚，却又不敢多问。
“你要出去？”
“恩，去找叶天天。”
“李炎知道我在这里做家教，叮嘱我说如果碰到你，一定要问出叶天天怎么了。”于小北反客为主，让庄茉迪措手不及。
“没怎么……”
“以前的叶天天会回复李炎的消息，但是自从那天她没去我家，就再也不接李炎的电话，也不回消息了。这肯定不正常。李炎又没得罪她。”于小北语气强硬。
“她爸爸病重住进了ICU。叫李炎别烦她了，让她清静清静吧。”庄茉迪知道这么说很无情，但此时，也许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叶天天是真的不喜欢李炎。之前她会回消息，也是勉强应付，但现在，她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应付了。”
于小北听到自己的兄弟被如此拒绝，脸色变得难看，他双手用力，将那本初中物理教材卷的紧紧的。
“你们女生，真残忍。”许久，他才说出一句话来。
“我的意思是……”庄茉迪没想到于小北竟是这样的反应，考虑到刚才话说的太重，她试图解释，却被打断了。
“我还要去上课，先走了。”于小北瞬间切换回以前冷漠的态度，留下这句话就径自离开了。
这样的冷漠，庄茉迪太熟悉了。她的心情也瞬间跌落，刚才发生了什么？强烈的坏情绪占据了她的大脑，于小北再也不会理她了。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会去哪所大学，而这个问题，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问了。
他依旧是百叶窗缝隙中流进来的光线，而我，是不能打开窗子的。
也许是上帝在警告我吧。
……
思绪万千，但叶天天还在等她，庄茉迪也加快脚步离开了。
5
庄茉迪陪叶天天去市里的医院打印了病例，又将所有检查结果整理好，一起快递给在省城忙碌的妈妈，然后她们又去了医院旁边的肯德基。肯德基对年轻的穷学生有着最宽广的善意，即使你只买一杯可乐，甚至什么都不买，也能在里面享受半天的空调。
“学医果然不适合我，一进医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我就紧张。”叶天天告诉了庄茉迪自己最后的报考决定，同时发现了她些许的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呢？”
面对叶天天的疑问，庄茉迪将自己自作主张，当着于小北的面，替她拒绝李炎事情讲的不痛不痒。
“还是你懂我。”叶天天知道自己可以永远相信庄茉迪，“不过让你替我做了恶人。”
“你知道吗。”庄茉迪深吸一口，戴上自己“虚伪的不在意”面具，用尽量轻松的模样说，“我决定不再喜欢于小北了。”
“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不想再费尽心思琢磨他的忽冷忽热，也不想自己为一个人如此患得患失。罗亦说的对，当弹珠太疼了。仅仅是这些天的小事儿，庄茉迪就承受不了，之前她高估了自己的韧性，当她认识到自己有一颗易碎的心，便决定要趁早全身而退。
“就是因为你啊。我们从此不再跟他们两个有任何瓜葛好不好。”庄茉迪开玩笑说，果然，做一个潇洒不羁，无牵无挂的人要快活多了。
“真的假的？”
“我本来也没多喜欢他嘛。”庄茉迪强装镇静地否定了自己的真心。
“酷。”叶天天一半安慰一半夸赞地说。
“以后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你要常常来找我玩啊。”庄茉迪转移话题。
“一定会的。”
她们拿起可乐碰了一下杯。这个初夏，空调和可乐将两个女孩儿的心拉得更近了。
晚上回到家，庄茉迪从书架上取下了自己供奉的两样东西：于小北给她的旺仔牛奶和高考前夜借给于小北的史努比中性笔。再见了于小北。她将这两件东西封存在纸盒里，放进了柜子的最下面。
天黑了，她听着音乐睡去，今晚她单曲循环的是Avril Lavigne的Runaway.
Got up on the wrong side of life today.
第一句就很好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