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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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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呈倚在一个roof top酒吧的木质沙发上，时而探头向楼下望来来往往行走的人们，时而拿起手边的威士忌抿一口。
“哥，老师呢？”秦过终于来了，本来还一脸抱歉，环视一周看张师傅不在，又恢复了往日小霸王般的霸道，直接抢过陆呈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你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是说两三个小时，现在都几点了？”陆呈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示意服务员追加一杯威士忌。
听着秦过在抱怨剧组里的琐事，陆呈双臂展开靠在沙发上，头仰着看向夜空。他壮阔的臂膀搭配上雕刻般的五官，在夜色的点缀下带着一种迷人的神秘感。
秦过慢慢靠近陆呈，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哥，在想什么呢？”他呼出的酒气和陆呈的交杂在空气中弥散开，让静谧的夜色荡漾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陆呈缓缓闭上双眼，“我想陆临了。”
这话一出，瞬间击碎了方才渲染开的心跳，随之换上的是二人心头的一阵钝痛。
秦过垂下头，沉默片刻后起身走向吧台，给自己拿了个空杯和一整支威士忌。
他坐在陆呈对面给自己倒上酒，“谁能不想他呢。”过了许久他才幽幽地开口。
岁月让我比你更早认识他。秦过看着在醉意中眉头紧锁的陆呈，又喝下第二杯。
“我们刚才聊到陆临了，老师说陆临三年级的时候上课偷看漫画，书被老师缴了。老师让他学期结束去找他要回。但是像陆临那样的乖学生，太爱面子，一直都没有去找老师。所以那本漫画，至今都还锁在张老师的抽屉里。”回忆起儿时的陆临，陆呈眼里都是星星。
那是陆呈去到陆临家的第二年，陆临天天缠着哥哥说，“我的哥哥真好看！我有一个明星哥哥。”
那时候的陆呈总以为，岁月没让他们在生命的起点相认，但血脉会让他们相伴彼此直到生命的终点。可陆临的生命，却停在了灿烂的20岁，他在异国他乡倒下，永远也回不来了。
秦过一个人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等陆呈从沙发坐好望向他时，才看见他通红的双眼，不知是泪还是醉。
秦过比他更早认识陆临，也比他陪陆临更久。
“对不起。”陆呈伸手，轻轻擦去秦过脸上的泪，知道他心里的裂口一点也不比自己的小。
秦过把头埋得更深，“那本漫画是我给他的，我逼着他选一个角色扮演，所以他傻傻地听我的话，很认真地在选角色。那个傻瓜，老师警告过他无数次，让他离我这个差生远一点，可他偏不听，还永远执意要做我的同桌，那个大傻瓜！”
秦过抬起头又倒了一杯，陆呈看他喝得太多了，一把把酒瓶抢了过来。
秦过继续说，“哥，你知道陆临小时候最害怕哪个科目吗？”
陆呈想了想，“数学，因为他一直很怕张老师。”
秦过笑了笑，“数学也是，但是他最怕的是体育课。”
陆呈恍然大悟，陆临确实不爱运动，他总喜欢一个人默默的坐在窗边的阳光下看书。
“所以他的体育成绩一半都是我的，作为代价，他帮我辅导其他所有科目。”
秦过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开始模仿着陆临训斥他的声音，“秦过，这个公式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到底用不用心记啊？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秦过，这句话的主谓宾是什么，你给我画出来。秦过，这首七绝诗才28个字，你为什么记不住！秦过，我来帮你做值日吧。秦过，你快醒醒，老师来了……呵呵，大傻子，陆临真是个大傻子。”
陆呈听着秦过的呜咽，心中的遗憾又加重了。秦过和陆临同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关系比他这个长年在外拍戏的亲哥哥还亲。
“秦过，我很羡慕你。”羡慕你随口说出的只言片语都是刻骨铭心的回忆。
“呵，羡慕……”秦过脸上的失落忽明忽暗。“如果说抹不去的回忆是刀，那我每次想他都要接受这心如刀割的凌迟。可是哥你知道吗？我不想忘了他，宁愿痛，也想清清楚楚地记住他……”
陆呈点着头，口中虚无地答着，“对。”
“我时常想从哥的身上照顾一些陆临的影子，但是你们长得怎么这么不像呢。”秦过伸手去摸陆呈的脸。
“对啊，一点也不像，可能我们都像各自的妈吧。”陆呈模糊的视线中秦过的脸渐渐和陆临的重叠，他拉住秦过的手，“过，我知道是你，但是，小时候的我时常弄混你们俩。”
“陆临，哥哥回来了！”十二岁的陆呈拍完戏悄咪咪回到家，看到弟弟坐在卧室打游戏，于是从背后一个飞扑把人抱进怀里。
“哥，你搞错了，我是秦过！”秦过被人压.在身.下，眼看游戏要输开始用力挣扎。
“哟，是我们的小秦过呀，不管了，先给哥抱抱吧！”
“陆临在二楼，哥快放手，我要输了！”
“不放，你也是我弟弟！”
秦过抽回手，“为这事，陆临没少跟我发脾气。”秦过轻笑道，“陆临只想独占哥哥的爱。”他抬眼看着陆呈。
陆呈淡淡地说，“我知道。他也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那么任性。可是，他又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谁又能忍心责怪他呢？”
“哥哥可以只爱陆临吗？”十岁的陆临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抱着变形金刚钻进陆呈的被窝。
“陆临，你的变形金刚硌着我生疼。”十三岁的陆呈差点被压在他和陆临中间的变形金刚挤吐血。
“那我不要变形金刚了，我只要哥哥。”陆临把变形金刚丢到一边，趴在哥哥身上紧紧抱住他。
“我们还有爸爸呢，爸爸也是我们的亲人。”十岁的陆临刚刚失去了妈妈。
“可是爸爸有别的女人，很快他又会有别的孩子。”他把陆呈抱得更紧了。
“谁告诉你的。”陆呈任由陆临把自己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妈妈说的。”
陆呈知道，陆临的妈妈和自己的妈妈一样，她们都不幸地遇到了一个无情的男人。只是，他的妈妈只是病了，无力照顾他，所以他被爸爸接纳带入新的家庭。可是陆临上周却是永永远远地失去了他的妈妈。
“哥哥，我们能不能只爱彼此？”他不喜欢爸爸，他恨他。
“可以，哥哥答应你。”陆呈亲吻他的额头，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安抚他入睡。
从那一天起，每年寒暑假横店除了陆呈，还会多出一个陆临，久而久之又多了一个叫秦过的小孩。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入行的吗？”陆呈抢过秦过的酒怕他喝多了耽误明天拍戏，可自己却是一杯接着一杯。
“当然。哥五岁童星出道，在横店有自己的家教，陆临和我是十岁才开始来横店跟你混。我记得是我们十一岁那年的暑假，梁导需要加两兄弟小时候的戏，你把我俩带过去了，陆临狂哭不愿意演，导演越着急他越哭，没办法为了讨陆临开心，我一个人分饰二角把戏演完了，结果反响还不错。”
“结果你的戏越来越多，陆临不愿意自己回学校上课，我们仨就都在横店请了家教。”他们三人就这样有戏拍戏，没戏在横店相依为命地一天天长大。
直到他俩十八岁，有一天晚上陆呈回家，“之前一直跟你们讲的那个同性恋题材的电影我争取下来了。”
“哥要演同性恋了吗？”秦过凑过去扒拉他的剧本看。
“对，可是有很多地方我不太明白，导演让我先拿着本子琢磨几个月。反正八月才开拍，我得多看些这方面的资料，了解一下同性恋群体和他们的心理。”
“你们在看什么呢？”陆临也凑了过来。
“你就好好念书吧，你又不爱演戏，瞎凑和什么呢？”陆临以优异的成绩被大学保送到国外去做合作交流项目。“也没几个月了，你好好提高你的外语吧。”陆临被陆呈赶了出去。
“那秦过也得跟我出去，他也要出国。”陆临扯着秦过。
“啥意思了你俩？商量好了要走最后才通知我吗？”这两天陆呈就频频发现他俩说小话，原来为的这事。
“哥，我陪陆临一起去，这样我们俩可以相互有个照应。”秦过赶忙站起来，和陆临并排着站在陆呈跟前，像犯错的孩子等待父亲应允。
“我这还能说什么？你俩都已经商量好了，决定了才来通知我不是吗？”陆呈也就比他们大三岁，他和陆临是亲兄弟，可陆临和秦过简直就是比和他还亲的亲亲双胞胎。
“你们这个项目得出去交换两三年，确定想清楚了吗？尤其秦过，你跟着陆临出去，你自己的演艺事业呢？离开两三年再回来这市场就全变样了。”
“哥，我确定想清楚了。”秦过信誓旦旦。
“其实我特别后悔让你们俩出去的，如果没有出去，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陆呈喝尽最后一杯酒，已经开始犯迷糊。
秦过默默扶起陆呈要回走。
“那天，有一个人让我想起陆临了。”陆呈断断续续地嘟哝，“因为像陆临，所以就算他做了特别坏的事，我都不忍心责怪他。”
秦过一边扶着陆呈一边问，“那他做了什么坏事？”
“他把陆临的瓶内画打碎了。”
秦过听到陆临的瓶内画突然停下脚步，“哥，那可是陆临特地为你做的东西。”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不忍心责怪他”？
“可是，他让我想起陆临了，也许这是陆临的意思，他不希望我拥有它。”他又开始重复早前对秦过说过的话。失去秦过的搀扶，陆呈步伐开始虚晃。
秦过没有接过陆呈伸过来的手，“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陆临了，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他，请哥清楚记住这一点。”
他叹了口气，继续扶住摇晃的陆呈，但他脸上的悲伤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