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丛风

3、第 3 章 宋医生，我

　　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每家每户透出的气息都是热的、暖的。

　　易亭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醋味，易母闻声从厨房小跑了出来，一手还拿着木质锅铲，对易亭说：“乖乖，你快来厨房看哈，我刚刚炒菜好像醋放多了。”

　　易亭笑了声，换上拖鞋，“不是说等我回来做嘛？爸呢？”边说边往厨房走。

　　“你爸在楼上写春联。大过年的，我这不是想给你们惊喜嘛，还是没整好。”易母说着便把锅铲塞进了易亭手里。

　　“好了，妈，你以后莫进厨房了。折磨我爸。”易亭放下铲子，按了点洗手液，这洗手液带着一股子甜味儿。好像最近在哪都能闻到甜味儿。

　　“哎，你咋说话的。”易母伸手拍了拍易亭的脑袋。

　　做饭是要看天赋的，易母虽然琢磨过各种食谱，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每次看着易父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一口一口吃进去。她心里是又酸又甜。

　　易父写完春联下了楼，从易亭端着的盘子里捡了个蒸饺吃，“嗯，儿子，不错呀，厨艺又有长进了。”

　　“嗯，老爸，不错呀，普通话又进步了。”

　　入乡随俗，虽然易父在北京待了有三四十年了。但易亭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儿。易父的普通话自然是比不过这北京人儿，所以从小到大，易亭就这事没和他爸少开玩笑。

　　易父是室内设计师，不过现在已经退休了。易母心理学硕士毕业，倒没那么闲，从医生岗位上退下来之后就被学校聘回去任教了。

　　易父易母年轻时都忙，家里一直都是请阿姨做菜。易亭小时候天天在家嚎，感受不到家的味道。

　　再后来呢，易亭就学会了自己做菜，还开了易蜀川菜馆。俗话说得好，这凡事儿还得靠自己。

　　易亭最近正寻思着再开家甜品店。饭后就做了份最近学的栗子蛋糕。易父年龄大了还喜欢吃甜的，所以易亭做的时候用的都是低油低脂的原料，比外面买的健康很多。

　　老头问他最近有没有谈恋爱，似是想到了什么，易亭深邃的眼睛微微一亮，回答说：“正准备追呢。”

　　易父易母都是高知，见过听过的事儿也不少。所以当初易亭出柜这事儿，两位老人听后也只是沉默了半晌。

　　老头和他说自己的事儿自己要考虑好，生活是自己的。若干年后，陪着他生活的人，始终不是父母。自己舒心，舒服就好。没有过多干涉，慢慢也就接受了。

　　“好，那我们就等着见人了啊。”易父拍了拍易亭的肩膀，爽朗地笑着。

　　不提倒好，一提易亭又想起了宋尔成那天坐在车里的样子。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漏下来，照在宋尔成鼻梁的那颗痣上，易亭觉得那一刻他笑起来挺勾人的，虽说笑里确实也带着那么点儿疏离。

　　嗯……不知道宋尔成现在在干什么。

　　说干就干，易亭一刻也不耽误，拿起手机就发了条新年祝福给宋医生。

　　宋医生的回复还没等到，易亭接到了杨旸的电话，“易哥，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一会儿下班早点回啊。”

　　杨旸话锋一转，“哥，就你那天拜托我那事儿。”这才是他打电话的目的，“那人刚又下单了，还是上次一模一样的单子。”

　　啧了一声，杨旸继续道：“哥，这大过年的，怎么着？送点温暖去啊。”

　　“行，你这消息还真及时，哥没白疼你啊。”易亭穿上外套，就往门口走。

　　拿上车钥匙，易亭和爸妈说了声新年快乐，拎上刚做好的栗子蛋糕就出了门。

　　除夕夜，大家也都没在外边瞎晃悠，小区附近车位基本都满了。到了宋尔成家楼下，易亭转悠着找车位得找了十多分钟。幸亏店里包装袋做了保温层。

　　好不容易找着位置。易亭勾着刚刚去店里拿上的外卖，下了车。

　　走在路上，易亭想起了刚刚杨旸说的事儿。宋尔成每次都只在店里下单鱼香肉丝和米饭。

　　这大过年的也不例外。易亭盯着手上一人份的外卖，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抓了抓头发，加快了脚步，怕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菜凉。

　　这次易亭站在宋尔成家门口，没打电话，直接扣了两下门，“您好，外卖到了。”

　　“来了。”听见屋里宋尔成传来的声音，易亭不自觉紧张了一下。那天自己丢脸那样儿又闪进了脑子里。易亭突然想起第一次登台演出前，好像也是这心情。

　　倒没怎么纠结自己这点儿出息，毕竟心思摆在那儿呢。

　　宋尔成眯眼，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易……亭？”

　　“宋医生，新年快乐啊。”易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新年快乐。”宋尔成接过易亭递过来的外卖袋，发现比平时多了个盒子，“嗯？这盒子是？”

　　“噢，这是我刚在家做的栗子蛋糕。今天除夕，就当新年礼物啦。”

　　“谢谢。”宋尔成话其实不多，但是也不至于冷场。

　　“宋医生，我刚给你发的新年祝福，你看到了吗？”

　　“哦，没呢，我刚在看资料。”宋尔成抬手，随意指了指屋里。

　　顺着宋尔成手指的方向，易亭依稀看见客厅桌子上还摆着两叠厚厚的资料。屋里很安静，灯光比较暗，感受不到除夕该有的气息。

　　“行，那宋医生你赶快吃饭吧。”易亭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拜拜。”

　　“嗯，再见。”宋尔成笑笑，关上了门。

　　冷冷清清，上大学后，宋尔成几乎每个除夕都是这么过。和平常一样，趁饭店休息之前，点份外卖，没什么特别的。自己也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过年饺子得吃，鞭炮得放，岁也得守。那种日子，在宋尔成的记忆里，也越来越模糊。

　　宋尔成今年二十八岁了，是名心理医生。从事这份工作的五六年里，他遇到过很多糟心的事儿，好在能够看到患者眼里一点一点燃起的希望。

　　太多人活在这个世上，像是被大风裹挟着，四处缥缈，不知道风从哪里吹来，也不知道吹向何方。宋尔成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接受真实的自己，活得稍微舒服点儿。

　　坐在沙发上，没吃两口，宋尔成就放下了筷子。想起易亭说的新年祝福，他拿出手机，在短信界面翻了两下。在未读消息的下方，看到了。

　　—宋医生，新年快乐。有机会来易蜀试试别的菜。易亭

　　虽然当面和人解释了一下，但是宋尔成还是回了句谢谢。这也是宋母教给他的。

　　即使这几年宋尔成不愿回忆母亲，但是这些刻在骨子里，有关母亲的事儿，是怎么都抹不掉的。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宋尔成的思绪。

　　站起身，走到门口。宋尔成拉开门，看到再次出现的易亭，正扶着墙喘着粗气。少年的眼睛亮亮的，浅棕色的头发在走廊灯光下，映着一圈儿很漂亮的亮光。

　　“宋医生，我能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