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丛风

2、第 2 章 不好意思，

　　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宋尔成靠在椅子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除夕快到了，一月底的冬天，在傍晚的时候，细细的雪花仍零零落落地下着，夹着淡淡的霓虹灯光。

　　宋尔成走到门口，拉开门，只见晓渔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没等宋尔成开口问什么事，晓渔便说：“宋医生，明天就放假了，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聚餐呀？”

　　宋尔成刚想张口，就看见晓渔眼巴巴地盯着他，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无奈地笑了笑。

　　晓渔也是个会来事儿的，看宋尔成没像平时一样直接拒绝，便语速极快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啊，我们在楼下等你，今晚唐医生也去。”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尔成，有想去的饭店吗？”唐霄坐在副驾，翻着手机里各类饭店的评分，偏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宋尔成。

　　唐霄和宋尔成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一起在这家心理咨询室就职，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虽说宋尔成平时和谁都能笑着聊上两句，但同时也给人一种疏离感，亲近不起来。唐霄觉得他的热乎劲儿可能都留给自己的患者了。

　　雪天路滑，外加宋尔成有点近视，他微眯着眼盯着前方说：“你们定吧，我都行。”前方红灯，宋尔成轻轻踩了下刹车，慵懒地靠在座位上，一手把着方向盘，听着他们说话。

　　唐霄转过身子，“晓渔，哪儿吃去？”

　　“我刚刚看附近有一家川菜评分很不错哎。”晓渔划拉着手机。

　　“川菜可以，我挺喜欢吃辣。尔成呢？”唐霄还是问了句。

　　“嗯，可以，就这家吧，店名是什么，我导下航。”宋尔成划着车载屏幕。

　　“易蜀川菜馆，容易的易，蜀就是四川的那个蜀。”

　　“欢迎光临易蜀，请问您有预定吗？”唐霄和晓渔刚走进易蜀，杨旸便迎上来。

　　易蜀的整体风格是偏简约的，米色墙壁，大厅中间摆放着木本色的屏风，将桌子隔开来，往里走是包厢。

　　乍一看倒不像个川菜馆，更像是一家咖啡店。但是这也不影响店里的好生意。生活的气息渗透在炒菜下锅的香味里，漂浮在空气中，时而轻微，时而浓烈。

　　“没有预定，请问还有位置吗？”晓渔放下帘子，拍拍身上的雪。

　　“有的，您这边是两个人吗？”

　　“三个，还有一人停车去了，马上就来。”唐霄道。

　　“好，这边来吧，包厢都预定完了，只能坐大厅了。”杨旸引着他们往前走，在一张靠窗户的空桌前停了下来。

　　“这里好哎，还可以看雪景。谢谢小哥哥。”晓渔冲杨旸甜甜地笑道。

　　白雪镶红墙，碎碎坠琼芳。易蜀藏在北京的一条老胡同里。从窗户向外望去，胡同里的雪，浓缩了老北京的市井生活和人情味，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没事儿，菜单给你们放桌上了，点单喊我，或者这边儿扫码也行。”

　　店里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俩人脱掉外套坐了下来。

　　晓渔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刚在外面风把头发吹得有点乱，她伸手顺了顺头发，瞟到正在过马路的宋尔成。

　　狭窄的小路上，宋尔成背后是古老的民居。宋医生长得高，平时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冷冷的气质，此刻胡同里柔黄的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也显得柔和起来了。

　　“我们宋医生好帅哦，他要是不做心理医生，都可以直接出道了。”晓渔夸张地说。

　　“就你天天花痴，赶紧看看点什么菜吧。”唐霄轻碰了下晓渔的胳膊。

　　宋尔成走到桌边，在俩人对面坐下，手上拿着刚刚脱下的深咖色大衣。

　　“鱼香肉丝，毛血旺，水煮鱼……”杨旸在单子上划了两笔，“好嘞，哥，菜上齐了，慢用。”

　　“来来来，先走一个，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了。”唐霄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个。

　　“新年快乐！”

　　“宋医生，你多久回家啊？”晓渔夹了块鸡肉，随意问着。

　　“我不走，就在北京过年。”

　　易蜀后厨。

　　易老板正颠着勺，炒着刚下锅的胡萝卜丝儿，头顶的厨师帽压着他炸毛的刘海。

　　“李叔，帮我看看几点了？”易亭转头朝身后正切菜的男人喊道。

　　“快十点了，小易，有什么事吗？”

　　“嗯……那您先来帮我把这菜炒完，估摸白酒要送到了，我出去搬一下。”边说边把锅铲递了过去。

　　易亭正在马路对面弯腰搬酒时，隐隐约约听见有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喜欢男的。”

　　这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所以易亭听声儿，感觉是从左手边传来的，偏了偏头，发现正好有个花坛遮住了他。

　　易亭心想：碰到人出柜，现在出去得多尴尬啊。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搬个酒还能听到八卦。

　　没等易亭做出反应，就听到女孩子略显惊讶的声音传来，“啊……知道你会拒绝，但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大家都不知道吧？”

　　“嗯，我没说过。”

　　“行吧。虽然被你拒绝了，但是表白过了，以后想起来也不遗憾。”晓渔俏皮一笑。

　　“嗯，不好意思。现在先送你回去吧。”宋尔成笑笑，掏出外套兜里的车钥匙。

　　“别了，宋医生，我还是自己回吧，刚被拒绝完，不得给我点空间独自悲伤啊。”晓渔摆摆手。

　　“行，那到家发个消息。”

　　易亭知道不能再藏下去，听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出来和别人道个歉。

　　放下酒箱，扶着腰缓缓直起身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易亭喊着：“哎，对不起啊，刚刚不小心听到……”

　　易亭这下看清楚了，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那人嘛，缘分啊。

　　宋尔成刚刚就注意到了花坛后面有人，实在是那顶厨师帽不容易被遮住，想让人忽视都难，但是没想到是他。

　　“嗯，没事。”宋尔成点头，准备拉开车门。

　　“你今天是来易蜀吃饭了吗？”易亭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两三步走上前去，带了点笑意盯着宋尔成问道。

　　“对，和同事一起。”

　　“那个……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易亭盯着宋尔成直接就问出了口，这真不能怪他鲁莽，实在是这惦记了好几天，猛地一看见人，就顶不住了。

　　本来也不是多矜持的人。

　　饶是没想到对方会蹦出这么句话来，宋尔成挑了挑眉，盯着易亭多看了会儿。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有事就打这个电话吧。”说完便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一场“孽缘”即将结束，宋尔成也该回家了。

　　易亭捏着名片，在宋尔成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哎”了一声，阻止了他的动作。

　　宋尔成偏头，淡淡看向易亭，等着他开口。

　　“我叫易亭，易蜀的易，亭子的亭。”

　　从宋尔成的角度看过去，易亭额前几根头发不听话地翘着，他的眼睛在笑，脸上的两个酒窝也在笑。

　　宋尔成被这盖不住的少年气袭了眼睛，看着易亭脸上的两抹冻红，他心想北京的冬天的确太冷了。

　　宋尔成笑笑，“嗯，宋尔成。”

　　车子驶出了胡同，易亭低头盯着手上的名片，一字一顿念着：“心理医生，宋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