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除夕 ...
-
赶集可早不可晚，尤其是需要进嘴儿的，刚摆出来头一批肯定最抢手。
迟熹接到凌止漪电话时豆浆都没喝完。
“喂？到了？”迟熹一口闷掉碗底没搅开的糖，齁死，“我马上，你进来不？”
“让他进来歇歇，快点，吃饭没？”王永珍比划着。
“我奶想你了，赶紧的，敲门吧。”迟熹笑着说。
“你爷咋的？！差事儿？我给凌止漪热碗豆浆去，告诉他是黑豆的。”迟迎春说。
“哎！哎！不用，他吃早饭了，再说黑豆有什么可显摆的，又不是金豆。”迟熹赶紧让他爷坐下。
“自个儿家磨的！不是买的！”迟迎春又说。
“知道了知道了。”迟熹边安抚爷爷边听凌止漪信口胡诌，“啥玩意儿？开车来的？别特么扯，你考票了吗就开车。”
……敲门声响起，迟熹趿着拖鞋去开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凌止漪脚边，“你——”
凌止漪摆摆手：“嗨～”
嗨你个老母鸡汤啊。
凌止漪小腿旁立了一辆买菜专用的可折叠推车，方方正正，像个行李箱。
还是浅粉色的。
“奶奶好，爷爷好。”凌止漪越过迟熹去和迟熹身后抻脖子看他的人打招呼。
“好好好，快脱鞋，点点穿衣服就能出门，别着急啊。”王永珍说。
“不急，慢慢的。”凌止漪说，“脱鞋费劲，我在这儿等就行。”
“天呐，不嫌累那你就站着吧。”王永珍说。
迟熹回屋套外裤和棉袄，房间门敞着，他听见王永珍和凌止漪唠闲嗑儿。
“小凌儿，今天不是你们小年轻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情……情人节嘛！迟熹也不张罗请女同学吃吃饭看看电影，成天在家闷着学习，这劲头要考宇宙大学也能考上了呀，我和他爷爷出去遛弯还听说别家孩子高考前抑郁的，咱也不懂啥叫抑郁，就知道指定不开心，天底下没有让他高兴的事儿，那哪成呢……他、他在学校……还行吧？”
“放心吧奶奶，迟熹挺好，有我呢，他状态不对我能发现。”凌止漪说。
“哎你这孩子靠谱，有准儿，你说话我放心。”王永珍笑起来，“迟熹跟你熟了，估计没少招你烦，跟别人不熟，说不定怎么让小姑娘惦记。”
“确实不少。”凌止漪强颜欢笑道。
“他就没谈一个女朋友？咱家对门那老头，人家孙子高中处的对象，处到结婚，都学习好，都要强，可了不得！”
凌止漪乐悠悠的，“真没谈…女朋友，没有多余的心思。”
“你说得对，还是上了大学再找，眼瞅着不就上大学了嘛，他墙上贴的成绩单我没事扫两眼，我看他拿彩笔画了两条线，一个你的，一个自己的，这是跟你比着学呢。”
“奶奶，迟熹不这么拼，我还能松口气儿，他盯我盯得太紧，我都要累死了。”凌止漪一朝长辈“撒娇”，就没有长辈能不吃这套。
“嗨！哈哈哈，啥呀，别累个好歹！”王永珍仔细听着迟熹的动静，感觉迟熹快收拾完了，于是拍拍凌止漪肩膀，“就跟你话家常，八卦八卦，你别在意，小孩的事儿我才不稀罕管。”
“……我谢谢你啊奶奶！”迟熹穿好衣服出来，强行终止谈话，举着鞋拔子问他俩：“除了对联和福字还有要买的没？”
“自己看着办吧。”王永珍态度一转。
“老式饼干，大列巴什么的，你奶奶好那口儿，早上就着牛奶吃。”迟迎春说，“芥菜疙瘩，香椿，都下来了，随便挑一挑就成。”
“齁咸！还吃？你也不怕血压噌噌长，有买降压药的钱给孙子孙女包大红包好不好呢这一天天的。”王永珍数落道。
“我啥前儿少给过，今年更得多给，穗穗第一年上班，点点高考，图个吉利，我早就去银行取完钱了，嘎嘎新，连号的，哼！”迟迎春不服气，收拾碗筷去水池子洗碗。
王永珍扒拉两下迟熹胳膊，悄么声说：“你爷下血本了。”
迟熹来者不拒：“哈哈。”
凌止漪也跟着乐，像给他钱似的。
一到过年那几天，迟熹记日子都按阴历走，他差点忘了今儿个是情人节。
凌止漪把拉杆小推车折成一片儿，扫码上了公交车。
“滴，请乘车。”
他们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有个女生捧着一束扎满草莓的“花”上车，迟熹终于想起点人事儿。
他咳咳两下，虚张声势，“情人节快乐呀，铁汁。”
凌止漪抿了抿嘴唇，憋笑道：“情人节快乐，老哥。”
“我说我没忘，你信么。”迟熹问。
“信呗。”凌止漪说。
“屁，还‘呗’，呗什么呗，你压根儿不信。”迟熹说。
“我真信，不仅信，还知道你要送我什么。”凌止漪嘴角扬起一种“稳操胜券”的找打幅度，“临放假那阵儿你就总盯着我手看，首饰学校不让带，如果不是要找我当手模做美甲的话，那就手表呗。”
“……”迟熹咕哝一句，“没劲，惊喜都没了！”
“你还没买吧。”凌止漪动动眉毛，“是不是等着跟我戴情侣款呢。”
“……”迟熹往椅背一靠，“你下车。”
“不下，我得给我对象挑手表，戴同款逛大集，买东西时撸胳膊挽袖子，无意间露出来嘚瑟嘚瑟。”凌止漪计划当真周全。
“穷嘚瑟。”迟熹说完，转念一想凌止漪至少凭本事赚零花钱，比他强，遂改口：“富嘚瑟。”
“借你吉言。”权当是男朋友的期许，凌止漪问，“有相中的款式吗？”
“看了几个都一般，情侣款默认男士女士，咱俩谁能戴女表？我感觉普通的，不一样颜色，或者干脆一模一样就行。”迟熹说。
“好。”凌止漪点点头。
两个人在去年货大集的路上下了车，商场人多，没人爱逛，直奔主题，贵得买不起，走了几家店还是选的运动防水款，有学生样儿。
“你开学戴的那个怎么不继续戴了。”迟熹问。
“坏了，九月一号当天晚上坏的。”凌止漪说。
“嗬，遇见我那天坏的。”迟熹说。
凌止漪看了他一眼，“遇见你时间都停了。”
“真是张口就来啊。”迟熹甘拜下风。
“别装，你都把话给我递到跟前儿了，我能让你‘无功而返’？”凌止漪说。
“贴心。”迟熹竖起大拇指。
他进了一家适合年轻人的表店，店员一看是俩高中生，热情立马散了，懒得往上凑。
“喜欢哪款可以试戴。”店员站在柜台后，磨着手指甲。
“这个有别的颜色吗？”迟熹指了指其中一只问。
“有，是要送人吗？”
迟熹下巴朝凌止漪抬了一下，“送他。”
店员愣了愣，反复琢磨两个人的关系，“堂兄弟？给同学的生日礼物？”
“情人，情人节礼物。”凌止漪面无表情地说，“不爱卖别卖，少用这种眼神打量他。”
“嘿你这人！”店员被猜中想法，恼羞成怒。
“算了，大过年的，咱们走吧。”迟熹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厌恶不甚在意，他放下手表，拉着凌止漪离开。
“操。”凌止漪出了店门还骂。
“不气，不值当。”迟熹捋了捋凌止漪后背，“Go！下一家！”
后来迟熹给凌止漪选了一只很酷炫的黑金手表，贵气，衬他男朋友的拽劲儿。
凌止漪则是一眼看中了一只透明的送迟熹，拿他的话来说，就是干净，和迟熹一样。
迟熹心里喜欢得要命，嘴上挑理：觉得我无色呗。
凌止漪说，透明是最初的样子，他的底色因为迟熹变得灿烂，他的时间因为迟熹变得无价。
得，k.o.，迟熹毫无悬念又败了。
去大集的后半程，迟熹能抬了八百次手臂，羽绒服向上窜，手表露出来，他啧了声：“你的打完折1314，凭啥我的便宜。”
凌止漪无情戳穿，“也不到哪个非主流一听价格999就拿下了。”
“……我喜欢这数，吉利。”迟熹再次垂眸，顺便把凌止漪左手腕举起来，和他的并排放。
他拍了张照片。
“2018年2月14日，腊月二十九——我们的时间。”
这个城市的年货大集，就一个字，大。
面积大，客流量大，摊位大，摊位里卖的东西也大。
榛子松子开心果用大盆盛，饼干麻花酥糖用大纸箱放，花生米用大塑料袋套，粉条用大绳子捆，白酒用大桶装。
就连压着对联的玻璃和砖头都比别处大。
凌止漪拉着“行李箱”，和迟熹走走停停，挨个瞧一瞧看一看。
“我靠，辣椒面儿真红。”迟熹说，“炸淀粉肠裹这个能行。”
凌止漪：“买。”
迟熹：“同桌，香椿芽！回去让我爷炒鸡蛋，一口干掉一碗饭。”
凌止漪：“买，多泡一会儿水，太咸对身体不好。”
迟熹：“桃酥摞得快撵上我高了，饼干比咱俩手机都大，上面有糖粒儿，你看。”
凌止漪：“一样来点儿，都买。”
迟熹：“海带，操，这一排都是海带，炖排骨汤喝。”
凌止漪：“做麻辣拌也行。”
迟熹：“柿饼子，江米条，葡萄干……”
凌止漪：“箱子没地方了。”
迟熹：“知道，我就念叨念叨，不要。”
迟熹：“这个得要！猪蹄，香肠，酱牛肉，年夜饭不得摆点熟食？拼吧拼吧糊弄一盘菜。”
凌止漪：“不要鸡，过年不吃鸡，要不一整年都唧唧歪歪。”
迟熹：“同意。”
迟熹：“你咋不提醒我买对联！要哪个呀，差不多好像，什么步步高，年年好，鸿运来……”
凌止漪：“迟熹？抬头。”
迟熹：“这么多‘福’，不福不行了！”
凌止漪：“福气多多。”
小情侣的第一个情人节，是在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里过的。
人群中，他们静悄悄地陪伴彼此。
彼此间，他们是满腔热忱的恋人。
……
三十儿那天早上，凌止漪起床第一件事是贴对联，他家没有走廊，没有楼道，他得去外面冻着贴，剪子，透明胶，欻欻扯，风一吹，大门啪地关上，还要腾出一只脚抵着门。
凌止漪冻得哆哆嗦嗦，心道，明年一定买背面带胶、撕掉就贴的！
年夜饭是姥姥姥爷做，宋心宁做饭会害了全家人。
迟熹家掌勺的肯定是爷爷奶奶，他猜迟海也能露两手，去年年底……这么快已经是去年了啊，十二月末他在迟熹家吃的那碗西红柿鸡蛋面很香。
不知道迟熹大爷回来不回来，如果不回，表姐能和老人家聚聚，多好。
元旦是17变18，正月里来是狗年。
凌止漪给点点买了“舞狮”套装，点点不怎么喜欢，穿上之后没叫唤，一点招没有。
“本命年不穿红的？”凌止漪给点点拍了照发过去。
迟熹回复：【它是狗，但他不属狗。】
还有一条：【你不属狗，但……】
哦。
靠！
今天不学习，谁除夕学习？
一桌儿十二道菜，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一道。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了一挂鞭，十万响的，噼里啪啦震了好几分钟。
凌止漪举起酒杯：“来吧，老规矩，一人说一句。”
宁小芬：“我宝高考顺利，老头子血糖稳定，乖女儿接着漂漂亮亮！”
宋光明：“一一得偿所愿，老伴儿健健康康，宁宁事业更上一层楼！”
宋心宁：“儿子乘风破浪，爸妈身体倍儿棒，我，我…就维持原样！”
轮到他了，他站了起来，今年特殊，凌止漪心境不一样。
“姥姥姥爷无病无灾，妈，祝你幸福。”
宋心宁怔半天，随后会意地笑了。
“你呢，祝自己什么？”
凌止漪一仰头干掉杯子里的红酒：“祝我自己，风雨无阻。”
“好！好词儿！干杯！”姥爷说。
一家人的杯子叮咣撞在一起，真正意义上的、新的一年也快到了。
电视很早就放着当背景音，春晚开始前，主持人纷纷采访一会儿要上台演出的人。
迟熹发来了年夜饭。
果然，有他们一起买的猪蹄香肠酱牛肉，还有一砂锅的排骨海带汤。
天渐渐黑了，夜幕降临，烟火更加明晰耀眼。
凌止漪窝在沙发一隅，听着烟花升空绽放的声音，再任由它们从眼尾的余光中落下。
这晚，迟熹在电视里的倒数过后，准时发来——
【男朋友过年好，岁岁无终，年年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除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