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驰》将唤

88、灶糖

　　凌止漪说的“新地方”，迟熹只听过，知道有这么个玩法，仅此而已，再没别的，想象不出来什么感觉，刺激肯定是刺激，照真的进哪儿去也许差点，但已经是他们交流过的最高端的“学术”内容了。
　　就是……
　　“嘶。”迟熹慢吞吞挪了两步，“你自己泡吧，我想躺着。”
　　“我抱你。”凌止漪笑道。

　　“滚。”迟熹说，“别碰我。”
　　“OK。”凌止漪双手一举，投降道，“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迟熹皱眉问。

　　“给你买管药膏，总不能一直这么岔着腿……走。”凌止漪啧了一声。
　　“那，他，妈，的，因为谁！”迟熹指着凌止漪说，“老实儿待着，敢动一下我踹你。”
　　“不磨得慌？”凌止漪张张嘴，“……能抬起来腿说明还行。”

　　“再提这事儿咱俩真得掰扯掰扯。”迟熹突然开始高抬腿，原地健上身了，为了彰显实力，他变锻炼变说，“我什么体格，多抗造啊，禁得起风吹雨打，唯独敌不过你人面兽心。”
　　“行，行。”凌止漪转身进了卫生间，拿水流哗哗冲手。
　　“你刚才没洗手吗？”迟熹怎么记得凌止漪从榻榻米上下来就去洗手了。

　　“洗了，糊弄两下，没弄干净。”凌止漪摊开掌心给他看，随后摸了摸下腹，“你倒是干净了，我这儿现在还湿漉漉的。”
　　“……”
　　迟熹无言以对，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小兄弟会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说缴械就缴械。
　　……行不行啊你！

　　这就导致在最后的环节，他和凌止漪是同时开的闸，场面十分混乱，有点难堪有点释然，更多的却是彼此对眼前人最本能和致命的沉溺失陷。
　　迟熹还是去泡汤了，抠门精嫌浪费钱，来干啥的，无非图一舒坦，尽管有点蜇得慌，他忍一忍也能适应。

　　一次放纵，多少天都没好利索。
　　爷爷问他要不要去搓澡，他想也不想就拒绝，搪塞说距离三十儿还有一周多，搓早了又埋汰……其实是他大腿根儿再搓就得秃噜皮，干脆残废算了。

　　……

　　北方小年是腊月二十三，从这天开始，家家户户张罗置办年货、收拾房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他们这儿的人又特别在意“团圆”的形式，有的传统能抛，这些免不了。
　　家里从早到晚忙忙叨叨，大街上人也多，谁手里都得拎点东西，塑料袋，礼品盒，刚杀的猪肉，剁的排骨，才宰的笨鸡，钓的活鱼，那场面简直了。

　　去哪都是人挤人，凌止漪和迟熹干脆不出门，老头老太太好说，闲得冒泡，中年人也不知道是提前放假还是逃班，全体出动，大白天的，商圈连个停车位都要找很久，超市东西跟不要钱似的抢。
　　街道两侧挂好了中国结和红灯笼，小区里光秃秃的灌木丛上搭着一闪一闪的彩灯，天一黑就噼里啪啦闹眼睛，什么色儿醒目挂什么色儿，土是土点，但有年味儿，感觉过年不能缺这些玩意儿，这是必须到位的。

　　小年大清早，宁小芬掀开外孙的被子，往他肩膀头拍了一巴掌：“起！”
　　凌止漪翻身不理人，迷迷糊糊应道：“不起……”
　　他姥姥平时最心疼他学习辛苦，从来都是“早点睡别学太晚”，不存在“赶紧起床还上不上学了”这种话，别说叫他起床，连他房间都很少进。

　　排除过年，过年是另外算的，两码子事。
　　“快点起来干活吧大宝子，今天二十三啦，灶王爷上天告状去了，你好好表现，他一高兴多夸夸你，你狗年必定心想事成，高考一飞冲天！”宁小芬说。
　　凌止漪耳朵也半梦半醒，就听见俩字儿，你狗，你狗。

　　你狗。
　　“哎我的姥啊……”凌止漪轱辘起来，眼睛仍眯缝着，多少带点起床气，一通胡说八道：“灶王爷他老人家是去唠这一整年的，他都上天了我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也不赶趟，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今儿个干哪门子活，哪有活？”

　　宋心宁从门外路过，正摘手上套着的荧光绿胶皮手套，凌止漪勉强抬一只眼皮。
　　废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都干活了，看来这活是非干不可了。
　　这是他家的固定项目，每年来一回，凌止漪早习惯了，也没想逃避家务，奈何他昨天计时答卷子睡得有点晚……天亮了么？刚亮。

　　刚亮！操。
　　“你眼里咋看不着活儿呢？”宋心宁恨铁不成钢。

　　在凌止漪家，甭管腊月初八还是二十三，“年”从一句“为什么你眼睛里没有活”开始。
　　宋心宁压根儿不是好墨迹的人，也不太管他做这做那去哪玩，就是你不能和她对着干，她说一，你可以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却不能是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再多没用，没有她说的“一”，那就不行，不算数。

　　“咱家不是挺干净么。”凌止漪又没找到拖鞋，他每晚都是规规矩矩脱在床边，起来时全不翼而飞，不用寻思都知道是谁在捣乱，“点点！臭、点、点！我鞋呢！”
　　“少搬救星，全家就点点跟你一伙。”宋心宁说。

　　“够了，一狗顶千军，我捡的它，它不向着我向谁。”凌止漪摸摸叼着拖鞋出现的点点脑瓜子，“乖宝。”
　　点点能听出来好赖话，开心地摇着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哈赤哈赤跑旁边窝里团着了。
　　“这样吧，老妈。”凌止漪提议道，“虽然我看不出来哪需要收拾，你给我派的活我是不是都干挺立正？所以你就直说。”

　　“别叫我‘老’妈，我不老！”宋心宁瞪着他。
　　“行。”凌止漪改口，“姐，您随便吩咐。”

　　这下宋女士和宁小芬都乐了，他姥姥说：“嗨呀，咱又不是可一天干，那不累死啦，年前我又要洗澡烫头，又要和你姐逛街买东西，说不定哪天有空哪天没空的，早点收拾妥当早轻松嘛！”
　　凌止漪边刷牙边抬头问，“我哪来的姐。”

　　“你妈！你妈！”宁小芬提高音量，“刚改完称呼就忘了？！”
　　宋心宁：“……”
　　“好好说话，别骂人，点点听着呢。”凌止漪笑着洗净牙膏沫，凉水打在脸上，他的嘴角也冷静地耷拉下去了。

　　不知这种轻松和谐的家庭氛围会持续到哪一天、哪一时刻。
　　明明不经常想起，这件事却总在他最得意忘形时“提醒”自己：从前你甘愿套牢枷锁是因为没有一个人、没有那个人爱着你，你不愿反抗安于现状，如今呢？你有迟熹了，你有了钥匙有了前路，你要让他也钻进笼子里和你一起承受所有吗？

　　你凭什么，你几斤几两，配不配，你说的“爱”真的能做到完全没有伤害吗？
　　凌止漪锤了一拳太阳穴，“操！”
　　别想了，不要再想了，下一步能踩到地上就好，我只要最近的一步，别的什么都不管了。

　　……
　　“吃完饭擦排油烟机和灶台。”宋心宁说。
　　“嗯。”凌止漪喝光一小碗紫薯粥，“胶皮手套有大号的么？借我用用。”
　　“有呀，我和你姥刚买完，一会姥爷告诉你搁哪。”宋光明嘿嘿一乐，“我大宝干啥啥行。”

　　“先别笑，今早空腹血糖多少？”宁小芬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光明起身说，“一一，过来拿手套。”

　　“好的。”凌止漪逃离现场。
　　他套上一只手，用另一只拍了照发给男朋友：【干活了，你呢。】
　　迟熹秒回：【垃圾，我干一个点儿了。】
　　单手碍事，凌止漪又把戴好的手套摘下去：【牛逼。】

　　迟熹：【不说了，抹地呢，我奶让我蹲着抹，嫌拖布拖不到细节。［微笑/］还好一年一次，多了我胯骨轴子得废。】
　　凌止漪嘴角扬着，回复：【别跪，保护好膝盖。】

　　迟熹：【去你大爷！】
　　凌止漪：【？我咋滴了。】
　　迟熹没回。

　　凌止漪找到油污清洁剂和厨房湿巾放一旁备用，先伸手拽下来油烟机的槽，没忍住骂了一句。
　　他喷了点清洁剂，将油槽一边倾斜到垃圾桶里，等着沉积许久的油淌下去，期间还得用湿抹布擦，擦两下抹布变了颜色，油乎乎黏成一团，凌止漪再去重新清洗。

　　此步骤得来回几遍。
　　油槽干净之后是排油烟机外面的触控屏，凌止漪把抹布摁上去时惊呆了，是怎么做到一点抠不下来的？！感觉得用钢丝球。
　　灶台容易点，厨房湿巾救他的命，这玩意儿绝壁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发明之一。

　　整个折腾明白，凌止漪又饿了，干这活没少使劲儿，通常还是一边胳膊有用，一边当摆设，他栽楞个膀子洗抹布，“各位，检查一下，过关了我就干别的了。”
　　宋心宁和他姥姥姥爷欢聚一厨房，摸摸这儿，蹭蹭那儿。

　　宁小芬：“嗯～干净。”
　　宋光明：“都能看见我人影儿！”
　　宋心宁：“确实不赖，是个干活孩子，行了，刷厕所去吧。”
　　凌止漪：“。”

　　马桶可比排油烟机好收拾多了，喷一圈洁厕灵，刷子搓搓就干净，期间把嘴闭严实就行，不然会嘣嘴里。
　　凌止漪风风火火搞完卫生，手机也叮啷哐当一阵响。

　　听这闹人的动静就能猜到是谁。
　　李铭伟：【还有六天情人节了兄弟萌。】
　　邓鲲：【麻烦你默读一下群名，0/4，这个群里有人过节吗？】

　　迟熹：【有吗？】
　　凌止漪跟了一句：【有没有呢？】

　　李铭伟：【狗比！】
　　李铭伟：【@大鲲鲲，人俩点儿你没听出来？你有无约会，速回。】
　　邓鲲：【无。】
　　李铭伟：【废物点心。】
　　邓鲲：【嗯嗯。】

　　李铭伟：【咱看电影去不，爱情片。】
　　迟熹毅然决然：【不看，没意思。】
　　凌止漪心疼票钱：【情人节，520，七夕档的电影别叫我，我不做慈善。】
　　李铭伟：【操，你丫真损！】
　　李铭伟：【那你们要干啥，大年二十九，搁家继续干活？】

　　迟熹言简意赅：【赶集。】
　　李铭伟：【？】
　　邓鲲：【？】

　　早就定好了一起逛大集，凌止漪倒掉盆里脏兮兮的污水，抽空冒泡：【年货大集。】
　　李铭伟无语了：【你们是不是有毛病？！谁特么情人节和兄弟赶集啊！】

　　邓鲲震惊：【注孤生！】
　　迟熹不在意的样子狠狠伤到了另外两个人：【凡事无绝对。】
　　凌止漪补充：【话别说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