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驰》将唤

86、无畏·一更

　　雪地摩托到哪都是焦点，速度与激情也没白追求。
　　摩托车引擎的轰轰声本来就吵，他们这辆还自带音效，后面那男的骂骂咧咧，中间小不点儿嘻嘻哈哈，前面还有个举止与长相严重不符的闹挺玩意儿，经过谁谁都得斜两眼，新奇着呢。
　　嚎完几嗓子终于痛快了，迟熹从车座上跨下来，感觉全身上下的细胞已然重生，死过又活过。

　　他架着凌枫胳肢窝举高高，不不的小短腿儿在空气中来回倒腾。
　　“爽了？”凌止漪问。
　　“爽了。”迟熹笑着说，“你呢？”
　　“凑合事儿吧，你爽就行。”凌止漪道，“我去排对领雪圈？”

　　“那我带不不买点热乎的喝。”迟熹点点头。
　　“我想喝浩特敲克力特！”凌枫晃了晃迟熹胳膊。

　　“哎呦我的天，中国话都没说明白，还拽上洋嗑儿了。”凌止漪嘴欠道，“让你熹哥给你重复一遍，学学人家发音多自然。”
　　“熹哥好腻害呀～”凌枫夸他。
　　“听你哥胡扯。”迟熹说，“走，买敲克力特去！”

　　正常来讲周一人会比较少，家长上班，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带孩子，来玩的全是放假的高中生大学生，打眼儿一看，岁数都差不多。
　　有的人真是……裹成什么der样都帅。

　　迟熹买个热饮的功夫，凌止漪就被两个排在后边领雪圈的女生搭讪了。
　　他牵着不不戴着手闷子手指张不开的小手，走过去时，bgm自动播放。
　　雪地咯吱咯吱，迟熹磨了两声儿牙。

　　“咳。”迟熹给了个动静，省得尴尬。
　　“回来了？”凌止漪接过热巧克力，“工作人员说小孩得有大人抱着往下滑，凌枫肉实诚，我来吧。”

　　“行。”迟熹瞟了一眼身后，“反正得上下好几趟，我们换着抱。”
　　“太好啦，我要看你俩谁快！”不不说。
　　“谁驮你谁快呗，你跟个大秤砣似的。”凌止漪把杯盖打开递给不不。

　　“可是加我一个人不是更沉了吗？为啥不会变慢呀？我看电视里背着行李的驴都可磨蹭了！”
　　“……惯性大。”凌止漪说，“初中物理。”

　　“哎妈呀！我幼儿园没毕业，你跟我讲初中，我还活不活了！”不不试探地靠近杯口。
　　“小心烫。”迟熹说。
　　“没事儿！烫着了我就去舔雪降温！”
　　“怎么不舔电线杆子。”凌止漪问。

　　不不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凌止漪，“哥，你不会舔过吧？舌头疼么，粘住没？秃噜皮没？”
　　“安静，安静，谢谢。”凌止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也安静点吧。”迟熹没好气儿，小声说，“窝里横？刚才不跟人家聊挺欢么。”

　　“哪看出来的。”凌止漪委屈死，同样小声地辩解，“我一共就说两句话。”
　　“什么。”迟熹眉梢动了动。

　　“‘不好意思’和‘怕对象不高兴。’”凌止漪实话实说。
　　“你对象大度着呢，无所谓~”迟熹拍怕凌止漪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有所谓，我有。”凌止漪赶紧亮出态度。
　　“哦。”迟熹满意了。

　　他和凌止漪一人拽一个粉色迷彩风的雪圈上陡坡，不不会偷懒，坐凌止漪那个圈上不挪窝地方了。
　　“合着我就是那头驴。”凌止漪反应过来。
　　“哈哈！”凌枫说。
　　嘉年华和正经的滑雪场没法比，主打的是一个“闹哄劲儿”，基本上隔两秒就能听到“啊——”的声音渐行渐远，毕竟没有人能沉默地从雪坡上冲下来。

　　不嗷嗷喊就没意思了，听他们叫唤比玩摩托滑梯冰车都乐呵。

　　有挺多熟悉流程的人不用雪场员工管，自己爬上去，咵嚓一坐，唰地就没影。
　　“你坐我腿上，啧，不太行，我怕你被甩出去。”凌止漪蹲下试验个大概，从上往下看，前半程雪道几乎是垂直的，立陡立陡。
　　“那咋办呐。”凌枫很苦恼。

　　工作人员把他们的雪圈摆在平台上，指挥道，“大人先坐，圈两边的扶手够长，你们俩都攥紧了别松手啊，腿岔开，哎对，小孩坐空当里，重心向后，往后靠，不能翻，放心吧，抓牢！”
　　凌止漪跟不不被安排利索了，迟熹才坐进去。
　　“叔，麻烦你同时推一下我们。”迟熹回头说。

　　“没问题！想比赛是吧！懂，咋的都行，你看那边小情侣，各坐各的雪圈，还能手拉手往下滑。”
　　凌枫眨巴眨巴，凌止漪眼冒金光，一齐看向迟熹。
　　“下一把的。”迟熹笑笑。

　　“我数三二一就松手！别溜号！三……二……一！”
　　大叔猛地用力后撒开，雪圈转了很小的幅度，丝滑擦过平整的雪道，嗖一声，迟熹纵身跃入一片白茫茫。

　　“呜哇——”凌枫呼喊道。
　　凌止漪在迟熹斜前方的位置高速下落，但因为他自己的雪圈也很给力，两伙人保持着咫尺之距。
　　“点儿！看我！”凌止漪拧着身子招呼他。
　　迟熹视线一偏，目光尽头的枯枝败叶和翠绿松针变成了眼前乘着冬日阳光与晶亮霜雪的好看侧脸。

　　“我操！你特么瞅着点儿前面！”迟熹吼了一句，“快把手机揣回去！”
　　凌止漪左手稳稳当当抓着雪圈，右手举起手机朝后录像。
　　“宝贝儿笑一个。”凌止漪说。
　　怀里的崽子以为要自拍，配合地咧开嘴，咧完发现哥哥根本没把镜头对准自己，凌枫跟着歪过脑袋，“干啥呀！”

　　一歪可好，哥俩的重心同时靠左，雪坡逐渐平缓，速度下降，迟熹直勾勾盯着凌止漪的雪圈原地逆时针旋转，直到和他面对面才停。

　　“哈哈哈……”迟熹掏出前胸口袋里的手机，左滑屏幕，“翻车了吧！接着嘚瑟！”
　　凌止漪扬起嘴角，大喇喇似的倒退着往下滑，长腿搭在雪圈的沿儿上，舒坦极了。
　　“宝贝儿笑一个。”迟熹说。
　　不不生怕“狼来了”，问道：“是我吗是我吗？”
　　“是你是你就是你！”迟熹边拍照边说。

　　“过分了啊！”凌止漪不服，“这么老大的人你非视而不见吗！？”
　　“你谁？”迟熹问。
　　凌枫：“hiahiahia！”
　　“牛。”凌止漪收好手机，“我是你魂牵梦绕的……”
　　小男友。另一半。

　　迟熹心是口非，捉弄人：“竞争对手，头号死敌。”
　　迟熹作死的后果就是被凌止漪勾着自己雪圈扶手硬生生拽到了平行位置，被迫“相亲相爱”滑到终点。

　　之后又玩了几趟，不不嫌上大坡太消耗体力，三个人于是转战冰场。
　　冰车几人位的都有，两根铁杆儿上焊的是老头去公园遛弯时带的那种折叠椅，往外一抻，中间的几根网勉强能兜住屁股。

　　十分简陋，简陋到迟熹觉得滑着滑着就得一屁股坐地上摔青尾巴骨。
　　“我要和熹哥玩双人冰车！熹哥滑，我喊加油！”不不说。
　　“你挺会安排。”凌止漪找了个带靠背的豪华单人座，递给迟熹两根冰杖。
　　铁的，冰凉，好在他戴着手套，冰面上有许多划痕和冰杖戳戳戳戳出的小洞，迟熹率先坐到冰车后面的座位，“上车！”

　　“好嘞！”不不乖乖坐好。
　　他简单滑了几米找手感，冰杖控制重心和平衡，使劲儿向后一怼，冰车能溜出去很远。
　　“等会儿我！”凌止漪在后面喊。
　　“追我！”迟熹头也不回。
　　“没被追过瘾吧你！”凌止漪话里有话，一出溜，开始撵，“我来了！”

　　两辆冰车越靠越近，凌止漪将迟熹他们逼到了冰场一侧。
　　“别扒拉我。”
　　“就扒拉。”
　　“少来沾边！”
　　“就沾！”

　　“哎呀你俩夺大了还闹，和气生财，快别吵吵了！”不不劝道。
　　凌止漪撇撇嘴，小屁孩懂毛，这叫情/趣！
　　凌枫简直操碎了心，承受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暗自嘀咕，他长这么大时不会和他哥一样幼稚吧？也太丢人了。

　　他哥撞上来时，熹哥一个漂移急停，把他从座位上扯走，准备独当一面，和凌止漪单挑。
　　挑着挑着俩人弃车而逃滚成一团，羽绒服摩擦，冰面滑溜溜，俩哥嬉皮笑脸，根本站不起来，正好物理降温，躺倒不动了。

　　凌枫有眼力见儿，自己打出溜滑玩，不去招人烦。

　　凌止漪胳膊撑在迟熹脑袋两边，居高临下睨着他，“让你皮。”
　　“怎么比学习还累。”迟熹微微喘着气。
　　“心里轻松了就行。”凌止漪说。
　　“心确实不累，我差点忘了要高考。”迟熹眯起眼睛。

　　“点点。”
　　“嗯？”

　　“别想太多，以前你总让我别想多，我听你的了吧？现在你也得乖乖听我的。”凌止漪看着他，“你做你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凌哥……”迟熹坐起来，“谢谢，真的，我……就算有天你……你迫于无奈或者什么别的……我都行，我知道你尽力了，知道你爱我，这就足够，至于结果……”
　　他一个最在意结果最享受“用光”某样东西的满足感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会对着一个人说出这种话，迟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结果很重要。”凌止漪厉声道，“迟熹，你给我记住了，我不需要一段多刻骨铭心未来用五年十年去怀念的关系，我要的是从头到尾、每一天，你得一直在我身边待着，别逃，不许退缩，你犯不上说这种话给我留余地，你想要缓冲的时间我可以理解，目前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你不能推开我，我是习惯对我妈妥协，但这其中不包括你，你永远不在我妥协的范围内，懂么？”

　　“懂，我懂。”迟熹伸手去拉凌止漪，“我答应你，没来的暴风雨就让它慢慢酿着，我绝不先认输。”

　　“对喽。”凌止漪笑了笑，“话说开了赶紧翻篇儿，开开心心的。”

　　“嗯，开心，把心敞开。”迟熹张开双臂。

　　“小机灵鬼儿。”凌止漪短暂地抱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章节，晚点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