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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解药 ...

  •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迟熹没他爸那么多嗑儿,但也不至于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该问的该回答的都不差事。
      菜好吃,挺老大一白净净的盘子只有中间凹进去的小圆圈里有东西,走奢侈精致风,重味道不重菜量,基本上三个人一人夹一口差不多就可以撤走了,不过正是因为更新得快,迟熹尝了不少样,厨神试菜似的,挨个品,简直享受。

      连特么的麻辣香锅都整得挺悬乎,小射灯打在上面,巴掌大的地方流光溢彩,莫名给人一种因为稀缺所以倍显珍贵的错觉。

      俩大人都不提工作上的事,可能是怕他觉得无聊,其实叶飞的工作很难无聊,影视传媒公司的老板,无数电视剧电影的出品制片,只要他想“有聊”,一般人都比不上,身处其中,干净的肮脏的,旁人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没少见,见多了,也就不当回事儿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东扯西扯看看这个玩玩那个,没劲透了,都不如和迟海去公园散步遛狗来得舒坦。

      迟熹状似无意地提起:“叶叔,所以潜规则那些,还挺普遍的吧?”

      仗着自己年纪小,假装对娱乐圈那点玩意儿好奇,说到底他都不认识几个明星,谁和谁好了不合了结了离了喜欢男的女的还是男女通吃,他是一丁点兴趣也没有,问这话单纯想试探叶飞对他那个傻爹的真心。
      不兜圈子,他在叶飞面前搞弯弯绕绕没用,反倒显得自作聪明。

      “确实多。”叶飞脸上还是挂着淡笑,一直没热络地套近乎,也不端着架子惺惺作态,举手投足间给他的感觉就跟在外工作逢年过节回趟家结果还特别受孩子欢迎的那种小叔或者小舅差不多。

      叶飞把剥好的龙虾肉放迟海盘子里,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认真道:“付出一些,收获一些,有舍有得,自己衡量,你认为得到的远比付出的多,那就值当,身不由己有,你情我愿更多。有时在规则面前,原则是最脆弱的,进了这个圈子,走到那一步,等于说你已经放弃一部分原则了。假设你本身拥有足够出色的外表,几次肉.体关系就能让你少努力很多年,获得成名在望的机会,你会拒绝吗?‘机会’可是你有戏拍、有粉丝捧、有钱过上别人几辈子过不上的生活的基础。抛开这些,就算不和‘大佬’扯上关系,大部分也都内部消化,不然狗仔就得下岗,没对上眼的还可以找网红,总不会闲着当和尚,兢兢业业守身如玉那是粉丝滤镜掩耳盗铃。当然,这不绝对,比例太少,但有。”

      他问的直白,叶飞回答的也坦诚,迟熹点点头,吃一口脆生生的芦笋,再抬头时眸里染上探究之色:“你呢。”

      迟海眉毛一挑,左看看右看看。
      叶飞对他突如其来的‘刁难’没有一丝一毫惊讶,“应该没人敢潜我。”
      迟海:“哈哈。”

      迟熹笑了起来,眼神实打实的真诚,“叔,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问的是,你,没人能潜得动你,反之……”
      迟海:“哈哈!!”

      “反之?”叶飞嘴角牵起了今晚牵过的最大幅度,估计叶总平时很少笑得如此开怀,也没人跟他这么说话,但跟迟海那两声干巴巴的没有存在感的笑比起来,还是太沉稳内敛了。

      “迟律师能让我身败名裂不说——”叶飞先慰藉老的,再安抚小的:“我心里也没余份儿,娱乐圈愿意‘委曲求全’跟男人搞的小年轻一抓一大把,身体喜欢确实比精神喜欢简单很多。没有在这跟你显摆我的感情多纯洁的意思,我挺大岁数的人,谈这个让你笑话。”

      “1998年我遇见你爸爸,过了今天就二十年了,没有他的时候我怎么过的,有他陪伴之后只会更胜一筹,前十年我拼事业,拼来拼去倒头来没管住自己,就想这辈子别出现在你爸面前碍他的眼,后来机缘巧合,既然被命运推到了浪尖儿,我再不为自己争取一番,淹死也活该。”

      “点点,我就是一个农村县城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走大运了出国念书,二十年,见证太多了,更新换代,蓬勃发展,有样东西却不会变,说句肉麻的,如果我不正常,有毛病,你父亲就是我唯一的解药,再多鲜活的皮囊对我来说都很逊色,这种感觉,我想你能懂。”

      迟海愣了好半天,毫不夸张地讲,这是他认识叶飞以来,听到叶飞说过的最长的话。叶飞在外人那里一直都严肃冷漠,工作一板一眼,在家、在他跟前儿能柔和放松许多,偶尔孩子气,偶尔耍无赖,再偶尔讲讲骚话什么的,都有,那也话少,属于隐忍克制的类型。
      老夫老夫了,这样的叶飞他真没见过。

      迟熹握着冒热气的茶杯,手心温暖,顾虑渐消。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去问,他爸怎么不也比他经历得多,傻白甜只是表象,他都多余担心,一个离过婚有孩子的男人,三十来岁说弯就弯,弯到四十反而越活越年轻,越过越有滋有味,幸福感是能从一个人的脸上和眼睛里看出来的,这本身就说明对方一定是迟海想找的那种人。

      和迟海磕磕绊绊说出口的让人听了尴尬也要嘚咕的话一个道理,你知道没必要,那也忍不住,这就是亲情,是父爱,是孩子能为老爸做的屈指可数的事里最叫人挂怀的那一件——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快乐。

      ……

      直到饭局结束,迟熹已经不稀罕搭理自己亲爹了,啥大老粗的破玩意儿,还得是叶总。
      他主动加了人家微信,迟海警告道:“外头撺掇着要叶子微信号的可不少,你小子嘴严实点。”
      三个人分成两拨,站餐厅门口,都等对方先走。

      “谁知道我和叶叔的关系,谁又能想到我爸玩这么花。”迟熹“切”了一声,“我纯当你们普通人搭伙过日子,没什么特殊的。”
      “这样最好了。”叶飞没跟小辈接触过,尤其这还是爱人的孩子,他很难不在意迟熹是否接受和认可。

      迟熹收到凌止漪的微信,不跟他俩耗了,急着赶去地铁口找对象,“我先撤了啊。”
      “快走吧,烦死了。”迟海说。
      “叶叔拜拜。”迟熹自动忽略老爸,“哎对了,你住哪儿啊?我家——”

      “酒店。”叶飞笑着说,“你爸不让我上门。”
      “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迟熹近墨者黑,把凌止漪的欠样儿学个正着,净爱挑事儿,“家里房间又不是不够,你们不好意思在我面前住一块我理解,那不还有个屋么。”

      “你走不走!”迟海瞪完这个瞪那个,眼睛不够用了,“听他瞎掰,我啥时候说过!明明是他怕你别扭。”
      “我不别扭。”迟熹擎等着两个老男人挂不住脸,“我回我奶家你忘了?明天还得复习呢。”
      “你是我爸还我是你爸!”迟海一口酒没喝,说话天然带混劲儿,“赶紧同学聚会去,别耽误我事。”

      “耽误你啥事儿了。”不怪迟熹想歪,他爸就是个不正经的货。
      “……我和你叶叔要去泡温泉。”迟海贼不情愿,掖着藏着不想说,说了还不算完,抬手给迟熹180度转体,朝他羽绒服帽子一拍一推,“走你——”

      迟熹勾着唇角,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出来是迟海亲儿子了,梨涡的位置一模一样,他还比他爸多了一个,对称的。

      爷俩的笑容都没持续太久,如同扬到零下二十度空气里的一杯沸腾开水,水蒸气瞬间凝华成冰。

      奚雅茗被妹妹挽着胳膊,刚从隔壁饭店里出来,看见“扑”到身前的迟熹,以及……迟熹身后那两个颇为惹人注目的男人。

      迟熹:“?”
      迟海:“!”
      叶飞:“。”

      奚雅茗亲妹妹,迟熹小姨,中文名叫什么他忘了,姑且称作Lila吧,莱拉惊呼一句“god!”给迟熹逗够呛。

      迟海推他那一下是真用力了,他站稳后,对奚雅茗一抬眉毛,混不吝道:“古德一屋宁啊。”

      莱拉八年没见过自己外甥,男孩变化大,天又黑漆漆的,早认不出来了,她借着饭店招牌的亮光把台阶下面那三位扫了个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以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奚雅茗点了下头,挣脱莱拉的手,没看清急着确认似的,越过迟熹直奔迟海和叶飞。

      莱拉踩着那双走起路来咔哒咔哒的切尔西靴,可能为了彰显气势,她在迟熹上方两个台阶的位置停下,垂眸说:“好久不见,小时候口语不挺好的。”

      言外之意,嫌他现在英文水平拉胯,白在纽约呆十年。

      迟熹一歪头,迷茫地问:“……你是?”

      莱拉怒目而视道:“I’m speechless.”

      你无个屁语,现在我全世界最无语。
      迟熹竖着大拇指说:“奈斯。”

      他不再搭理这位,低头给凌止漪发微信:【朋友,晚上好。】
      凌止漪刚下地铁,换乘站人忒多,要命了简直,都出来下馆子跨年的,他抽空回复:【有话直说,谢谢。】
      迟熹:【遇到点小麻烦,你可能得在地铁站等我一会。】

      刚还说相处融洽,凌止漪觉出不对劲,要对象干什么吃的,不就得关键时候顶上么?
      紧接着,迟熹收到三条微信。
      1:【不远,我出站了,找你去。】
      1:【先别动手。】
      1:【[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jpg]】

      迟熹无声笑着,置身事外地瞥了一眼一个比一个不是善茬的二男二女。

      他仰着脖子叹气,这节骨眼儿还有心思溜号,数上星星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迟熹家以前那点事不写小说都可惜,真·艺术来源于生活。

      他听见奚雅茗冷笑道:“叶飞?真是你啊。”
      “嗯。”叶飞说。
      “真行,迟海,你可真能耐。”奚雅茗又说。

      迟海不是怕谁,曾经的愧疚早被奚雅茗消磨掉大半,只是好歹做过夫妻,他不想弄得太难堪,孩子在那瞅着,闹不起来。
      “也就那样。”迟海笑笑。
      “你觉得我夸你呢是吧,哈!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骗子,出轨,到头来还和出轨对象搞在一起,你也好意思。”

      她指着迟海鼻子,越说越来劲,伸出的一根手指不知何时变成五根,连成一个巴掌要往迟海脸上招呼。
      迟熹下意识拧起眉毛,局外人看戏,却实在叫不上一句好。

      奚雅茗的胳膊被叶飞半道拦下,他面无表情地抓住对方手臂,狠狠甩到旁边。

      “看不见我在这儿,是吗?”叶飞问,“八年前他就挨过你耳光,跪也跪过,你哪怕记得一点他的好,心疼一点孩子的苦,都不能做那么绝,多久了,嗯?迟海凭什么再由着你骂,他心软顾念旧情,能忍,我忍不了。”

      奚雅茗难以置信:“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种话?你一个男小三,你们奸夫淫——”
      淫什么呢,怎么说都不对,奚雅茗哑火了。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挺久,迟熹没着急,本来想和凌止漪逛一圈超市买点零食的,他站着嫌累,坐台阶上等人。
      气氛剑拔弩张,他们说话声音不算大,路人一走一过,好信儿巴望两眼也就完事了。
      成年人,世界名牌大学的成年人,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名牌大学毕业的成年人,很难完全抛下/体面,大街上撒泼。

      “抱歉。”叶飞肩膀一松,这句对不起没有任何价值,他自己也知道,但总归要说的,毕竟那个拥抱的的确确不该存在,是他逾越在先,没必要找借口,什么喝没喝多,拿酒精当幌子,更不是他的作风。

      “我已经竭尽所能做了当时能想到的、应该的、合适的、一切……补救措施,斩断所有后路,删除了你们,你,迟海,包括你妹妹的联系方式,公司在纽约的业务也交给别人处理,这辈子都不会出现,甚至两年之后才知道你们分开。”

      “我是念念不忘没错,可我也摸着良心说一句,十年里我没做过任何不道德的行为,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不报希望的话,自然就不会有抓住希望的机会,更不会跃跃欲试,拆散破坏他原本可以一直幸福的家。”

      “别把自己摘除得那么干净,难道你很高尚吗。”莱拉突然插嘴。

      “我不高尚。”叶飞直视她的眼睛,“但我至少不会歪曲事实,不会把拥抱说成难舍难分地接吻,再拿着09年的糊得不像话的手机摄像头拍下所谓的证据。”

      莱拉愣住了,扭头去看奚雅茗,“姐……”
      “什么意思。”奚雅茗声音发颤,问道。

      “字面意思。”叶飞说,“你那么聪明,骄傲,想不通为什么吗?为什么你知道我是同性恋,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惦记你老公,为什么奚雅薇的一句话就让你狠心抛下点点。”

      迟海早知道了,再听一遍还是胸口闷得慌:“因为爱而不得的,不只有叶飞一个人,不是么。”
      Lila,奚雅薇,哥伦比亚大学1998级电影系,那个国内农村被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带出国的、又土又穷除了一张脸能看的叶飞的同班同学。

      她喜欢到几乎病态的人,竟然“胆大包天”地告诉她自己对女孩不感兴趣,上个世纪末,同性恋不合法,通讯不发达,爱好不广泛,坐井观天,企图把一个人当成全世界。
      一个人的决绝,不外乎全世界的崩塌。

      观察、猜测、试探、玩笑,奚雅薇终于看出来叶飞心里装的是谁了,可笑至极,是他那个马上举办婚礼的姐夫。
      她姐姐还不知道,她姐会帮她的吧,奚雅茗会怎么做,会理解她的吧。

      最初不相信,直到设局逼叶飞露出破绽,太好骗了不是吗,叶飞一个土包子,毛头小子,时刻冷静,永远深沉,在兼职打工的地方听到迟海被委托人“重伤”,一命呜呼。

      掉到地上的咖啡杯,颤抖的手,眼里的慌乱,瞒得过谁。

      那个瞬间叶飞祈祷千万次,只求迟海平安,愿意用一切去换,忘了自己的处境,还是太年轻,脚尖一转要跑去医院,反应过来再去打量奚雅茗和奚雅薇,叶飞就知道,他这场大梦,是时候该醒了。

      不知不觉,怀疑的种子深埋,十年之后终成破竹之势,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

      得不到就毁掉吗,迟熹拍拍屁股起身,眼眶发涩发涨。
      可是他和他爸做错什么了呢,都他妈的凭什么呢。

      迟熹给凌止漪拨了电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在这个杂乱的角落寻求独属他的安宁。
      凌止漪着急,跑来的,大冬天跑了一后背汗,气喘吁吁接通:“喂?马上,马上,我都看见你了。”

      “我有点生气。”迟熹说。
      凌止漪听到电话那头女人的说话声,远远看见站在台阶上的迟熹身边的四个人,两个见过,两个没见过,见过的其中一个……啊,懂了。

      “别气,谁气你,我气死谁。”凌止漪渐渐平缓呼吸,跑步换成快走,走到迟熹面前,“怎么气,您一句话就成。”

      手机里和耳朵边的声音重合。
      天空一声巨响,凌哥闪现修罗场。
      解药这不就来了?

      迟熹牵起凌止漪的手摇了摇,此时无声胜有声。
      凌止漪痞里痞气地笑了一下:“收到。”

      中年人好面子,凡事能不上台面儿就不上,他可不管那个,迟熹高兴就行,让不开心的彻底留在旧年吧。
      还有几个小时就2018了。

      “叔,叶叔。”凌止漪大大方方打招呼。
      迟海变脸可快:“哎呀,小朋友来了,点儿,玩去吧!”
      叶飞拍了拍凌止漪肩膀,难得开玩笑转移话题:“百闻不如一见。”

      “叶叔这不寒碜我呢么。”凌止漪坦荡回答,视线转向奚雅茗,“阿姨好。”

      “你是前天校门口那个同学。”奚雅茗红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疲惫应道。

      凌止漪仿佛不满这个说法:“是……也不是。”

      奚雅茗和奚雅薇都没心情管小屁孩,前者敷衍着问:“嗯?”

      凌止漪一把扯过迟熹袖子,给他拽近了些许,手从他胳膊肘顺势下滑到掌心,十指相扣。

      奚雅薇也不“god”了,吓得嘣字儿:“你、你们……你们!”

      奚雅茗重重闭上双眼,睁开时双眼皮变成三眼皮,“迟熹,你这是做什么。”

      终于轮到他了,迟熹哼了声,笑眯眯的,藏着刀的那种,“眼见为实。”

      “你也是同性恋?!”奚雅茗怒吼道,给经过的小孩手里拿的瞎jb闪的气球吓脱手了。

      孩子妈妈捡起气球,捂着孩子耳朵噌噌走。

      “嗯呐。”迟熹说。

      不会是故意找来气她的演员吧?

      奚雅茗问凌止漪:“你喜欢他?!”

      全场最豁得出去脸皮的人来了,闲杂人等都让让。

      “瞧您这话,差点意思。”

      故技重施,旧戏重演,凌止漪偏头照着迟熹嘴角的梨涡落下轻轻一吻,既回应那句“眼见为实”,也有心“昨日重现”,他得到迟熹的默许,信手拈来,百无禁忌:

      “我爱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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