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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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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忙完要过来接不不回家,凌止漪没让他爸送,不是一个方向,折腾。
迟熹陪着他们坐在商场外面的长椅上等,椅子只容得下两人,不不被凌止漪抱在怀里。
崽子体贴他哥,“我站着就行啦。”
“我乐意抱着,暖和。”凌止漪说。
过了两分钟,不不试探道:“我坐得腰疼啦。”
“小孩儿哪有腰,长得还挺全活。”凌止漪还是搂着小火炉,一会掐不不肚子,一会捏捏不不脸。
迟熹后仰着看天,听哥俩说话,小风丝儿丝儿地吹得他脸痒痒。
喇叭响的时候,迟熹都快睡着了,他跟着站起来走到马路边。
凌止漪拽开后车门,给不不送上车,“爸,这我同……桌,迟熹。”
迟熹弯腰朝着驾驶位打了招呼:“叔叔好。”
“哎,好,好,真不用送?迟熹家住哪,给小同学带回去吧。”凌远问凌止漪。
“没事儿,他家在小北路,我们坐公交。”凌止漪说,“这不让停车,快走吧,慢点开。”
不不打开窗户跟他哥拜拜,“要想我呦——”
迟熹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直到拐弯消失不见,他问凌止漪:“你刚才是不是就舍不得他了?”
“嗯,有点儿。”凌止漪拎着死沉死沉的练习册,转身往公交站走,“待时间长我烦他,真见不着了还想。”
俩人上了公交,不约而同地选择站在窗边,来时是迟熹自己站着,回去时多了个人。
迟熹要下车时,凌止漪突然想起书店店员赠了他们两个做工很糙的半透明笔袋儿,不不嫌丑说什么也不要,他抻着塑料袋岌岌可危已然拧成一股的提手,从底部够到了一个,递给迟熹,迟熹的眼神很明显:我也不要,谢谢。
车门开了,凌止漪眼疾手快地往迟熹肘弯里一放,让人不得不夹住,“悠着点儿学啊同桌。”
迟熹不爱要那玩意儿是因为他从来不用,学校和家里的文具是分开的,不来回倒腾,平时就一根笔,一盒笔芯备着,大道至简。
迟熹瞅他一眼,“知道了,今天通宵刷题。”
第二天早自习,凌止漪发现……这人可能真通宵了。
各科课代表来收作业的时候,迟熹都是闭着眼睛说话:“全在桌子上,自己挑吧。”
“熹哥?英语作业是你收……”前桌的女同学转身说道。
迟熹坐得笔直,却没搭理人家。
“那个……”凌止漪看着前桌女生。
“我叫石佳荷。”女孩说。
凌止漪点头,“他是英语课代表?”
“是呀,还有吴瑞,吴瑞好像还没来。”石佳荷说。
“知道了。”凌止漪一脚踹到迟熹的凳子腿上,迟熹蹿了起来,慢吞吞懒洋洋地说:“欠抽啊你。”
石佳荷被迟熹吓了一跳,连忙将自己椅子往前挪了挪,对凌止漪说:“好像除了你没人敢踹他哎。”
凌止漪笑了笑,没说话。
迟熹本来要说“你帮我收一下能死啊”,转念一想凌止漪在这个班只认识三个人,交没交都对不上号,只好自己拉拉着脸把作业收完放到了吴瑞桌子上。
“同桌?问你个事儿。”迟熹回到了座位上。
“说。”凌止漪在预习一会儿上课的内容,没抬头瞅他。
“我为什么早上一进教室就困?这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迟熹很迷茫。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凌止漪挺无语,也没等迟熹回答,胡诌了一句,“你每次睡着是不是都贴着桌子?可能是桌子的问题。或者是不是总用手撑着脸?你试试别把胳膊放桌子上。”
迟熹沉默了半分钟。
凌止漪以为自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给人惹毛了,刚想说“我骗你的”,迟熹就把凳子向后窜到了离桌子一米远的地方。
最后一排就是嚣张。
凌止漪叹了口气,觉得迟熹这个第一的含金量有待考量。
“你昨天几点睡的。”凌止漪问。
“两点。”迟熹打了个哈欠。
“吃饱了撑的。”凌止漪看了他一眼。
“确实,晚上吃多了。”迟熹又把眼睛闭上了。
凌止漪:“……”
数学课上到一半,凌止漪才想起来迟熹还在“边塞”流浪,但他想起来的同时,发现桌边站了个人。
教室里安静得很诡异。
数学老师看着迟熹,问凌止漪:“他是在挑衅我吗?”
全班顿时一阵狂笑。
凌止漪扭头看向迟熹——迟熹双手揣在校服兜里,腿伸得老长,脑袋低到了领子下面,睡得像头死猪。
这个姿势对颈椎不好啊,凌止漪想。
“不是。”凌止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了迟熹后面。
他把迟熹凳子向下狠狠一压,凳子两个前腿离开了地面,重心落到了后腿上。
推坐轮椅的病人上台阶也是这个动作。
在全班的注视下,凌止漪没事儿人一样把迟熹“请”到了桌边。
“不好意思孙老师。”凌止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您继续。”
话音未落,迟熹好像知道自己已经重新回到桌子的怀抱,“咚”一声倒在了桌面上。
班里的笑声比刚才还大,中间还掺杂着几句“牛逼”。
牛逼的迟熹在课后被叫到了办公室接受批评,回来的时候凌止漪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他靠在窗台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迟熹,准备预判他下一步动作。
迟熹白了他一眼,“你这个招儿不管用。”
凌止漪警惕地看着他,结果没到半秒钟,迟熹就站在了他面前,他怀疑迟熹会瞬间移动。
“不仅不管用。”迟熹往凌止漪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凌止漪都没来得及躲。
“还是泡我的。”迟熹又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差不多得了你!谁知道你真信啊,李铭伟都能听出来那是瞎掰的!”凌止漪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往角落里躲。
“迟熹!给我干他!”李铭伟在一旁加油助威,邓鲲笑得站不起来。
凌止漪退到了放拖布扫帚的角落,余光里一个白色的影子扑闪扑闪。
他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往旁边看,“我草!”
迟熹看出来凌止漪是真害怕。
他一手揪着凌止漪的领子,一手拢着那只在凌止漪耳边飞的白色蝴蝶,左腿膝盖微微曲着抵住了凌止漪的腿,笑得有点痞,但声音里都是恶狠狠,“别动。不然我就把它扔你衣服里。”
迟熹发现自己在很困的时候几乎没有对外界信息的筛选和判断能力,不然也不会觉得凌止漪说的话很有道理了。
有个屁道理。
不过凌止漪长着一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却害怕蝴蝶这件事儿,给了他很大的愉悦感。
迟熹也不知道这个把柄抓的有什么意义,反正先抓着玩玩。
蝴蝶最终也没有顺利飞进凌止漪的校服,在历史老师“上课了后面那俩干什么呢要打架出去打”的威胁下,迟熹只能轻轻地把蝴蝶撵出去。
“不会吧,吓傻了?”迟熹看了一眼凌止漪,凌止漪正空洞地望向窗外。
“秋天怎么还有蝴蝶?教室怎么会有蝴蝶?”凌止漪缓缓地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迟熹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不会,咱班在一楼啊大哥,窗户经常敞着。”
“行吧。”凌止漪低头翻出了历史书。
“你为什么怕蝴蝶啊?”迟熹还挺好奇。
“它会飞。”凌止漪说。
“……”迟熹又问,“你嫉妒?”
“会飞的话,世界就太广阔了,要真围着我转,我跑不掉。”
谁闲着没事儿围着你转,这又是什么歪理。
凌止漪说着,往右边睨了一眼,“你就没有个怕的?怕鬼怕高怕蜘蛛什么的。”
迟熹捏了捏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没有。”
“行。”凌止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最好一直别有。”
历史老师的眼神一会往这边飘一下的时候,迟熹觉得自己要废。
“老张啊,你班最后面那俩怎么回事?”刘丽华把教案往桌子上一摞。
“谁俩?”张兴国抬头瞅了一眼。
“别跟我装!还能谁?迟熹怎么跟这辈子第一次有同桌似的?不行就给他俩调开!”刘丽华皱起了眉头。
“这……影响其他同学听课了?”张兴国小心翼翼地问。
“那倒没有,说话声不大,小动作太多!”
“哎呀我说小刘呦……那可是个小祖宗,只要不耽误自己和其他同学学习,别的都是小事儿,啊,小事儿。”张兴国去饮水机前面接了杯水。
“嘿,有你这么当班主任的吗!三班也是我教,人班怎么没有这么狂的呢。”刘丽华说。
“我有什么办法?你看那二班老李头和他班第一的小姑娘,对年级第一的位置可是虎视眈眈!迟熹这臭小子,名次倒是稳,但前几名分数都接近,稍不留神就被人拽下来啦!”张兴国喝了一口水。
“那你还惯着!!你让他少睡两节我的课,分数还能提一点!就算他不受影响,他同桌呢?人一个新转来的,这么混下去不是打咱一中的脸吗?”刘丽华拍了拍桌子。
“来,小刘,过来,看看咱新同学以前市统考的成绩单,啧啧啧,这总分是只比迟熹高,不比迟熹低啊!”张兴国眉飞色舞地说道。
刘丽华:“……”
张兴国接着感叹:“又来一个小祖宗,可真愁死我喽。”
刘丽华摆了摆手:“……张老师,别装了,把你得意的表情收一收吧,李老师回来了。”
二班老李头进门就问:“呦呵,老张,你们班那个恒泽的怎么样?”
张兴国拿起手绢擦了擦脑门儿不存在的汗:“不服管,不服管啊。”
老李头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哈哈哈哈哈,一班不服管的还真不少,正好,和那个迟熹凑一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