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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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枫小朋友给自己拿了三本书，一个是童话绘本，色彩明亮，字少图多，一个是海洋动物科普，还有一个……是礼仪常识互动游戏书，里面的人竟然能立起来。
凌止漪看他稳稳当当坐定，指着高中教辅资料区小声说：“我们就在那儿，你自己先看会儿。”
不不挥挥手表示没问题。
书店冷气给得足，迟熹把袖子撸了下来，唰唰两声，凌止漪看了一眼他手腕。
两人边走边交流着心得，挑练习册是个挺考验人的活儿，封面好看瞧着舒心的质量没准很差，随机翻开扫两眼全都不会的也未必适合，有的题净往难了偏了出，没必要钻牛角尖。
好学校前几名的分数咬得都紧，就一道选择题的事儿，张兴国说过，第一名跟个人能力关系也就那样，排前面的谁能力次啊？没有不强的，可第一只有一个，是境界。
本想着鞭策一下最后面那小子，别老成天我行我素，结果他班同学都忒上道儿，随口问一句，那像熹哥这种回回第一的，得是啥境界？
当时迟熹正端着自己老干部茶缸喝水，眼神还停留在卷纸上，闻言也随口接了句“没遇上真行的境界”。
言外之意——后头那些人虽然都挺行，但还没行到能给自己干下去的程度，稳坐第一，纯属侥幸，惭愧惭愧。
张兴国：“……”他倒是看得开！跟谁学的这么不求上进！
凌止漪直接跳过了语文和英语那堆儿，“这两科你做么？”
学校印的卷子足够，各地各校模考卷的质量比较有保证，没必要买外面的。
迟熹摇了摇头，“直接练成套的文综？还是分科题库？”
他左手一摞八开大卷，右手一本厚练习册。
“你是小孩儿？”凌止漪笑着问。
“什么……？”
“当然是全都要。”凌止漪接过那本砖头一样的地理题库，“做的就是心跳，薄的不刺激。”
书架旁边有个男生突然回头，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两人，目光里带着“说反了吧大哥”的疑惑。
本来都没多想，正经人谁成天寻思这个？但被人家如此满含深意地一瞥，再说自己反应不过来也不现实。
年龄在那摆着，这个年纪的男生个个都是给根儿绳就能顺着往上爬的，稍微沾点颜色，那完了，一伙人能就着话头说上天，平时谁下意识提句“吃肯德基吧”都得惹出一片笑声。
“啊，我那个什么，就是，那个，我……”凌止漪跟迟熹认识时间太短了，没到随便开这种玩笑的份儿。
“打住。”迟熹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
凌止漪点了点头，没继续说话。
题库是指定买了，套卷光用眼睛看不出题到底怎么样，迟熹建议：“来一套？”
什么套？书架男又抬头瞅了他们一眼。
操。没完了是吧。凌止漪下巴往对面一扬，声音比跟迟熹说话时冷了许多，“看什么。有病？”
那人耸了下肩，低头走了。
“来。”凌止漪说。
“嗯？”
“掐点儿做？只做选择题吧，不往上写，不不书包里有草纸。”
迟熹也是这个意思，做一套看看效果怎么样，题出的还行的话就买走。
他们回去的时候，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突然从两排书架之间窜了出来，眼看着刹不住闸要撞到中间甜甜圈一样的桌上，迟熹反应很快，伸手扶住了他肩膀。
小男孩站稳之后，看了迟熹一眼，迟熹刚想说“不用谢”，熊孩子就过来狠狠推了他一下，身高不够，只推得到大腿，然后激动地喊着“妈妈！我刚才推了——”跑开了。
迟熹往后退了半步。
凌止漪抬手在他后背一抵，脚尖儿转了个方向。
“哎？干什么去。”迟熹说，“别管了。”
“没事儿。”凌止漪盯着男孩的方向，“在这别动，我让他跟你说谢谢。”
凌止漪走出去几米，打了个响指之后，食指往下指了指，用口型说“等着”。
于是，迟熹就眼睁睁看着比他还高四五厘米的同桌，面无表情地背靠在一排书架的最边缘处，朝侧面极其不经意地伸出去半只脚。
迟熹：“……”
凌止漪预判很准，小男孩推完迟熹之后跑到头是死胡同，一定会从这边绕着跑回来。
1、2、3。啪唧——
“哎呦，摔啦？”凌止漪收回脚，弯腰低头瞅着那小孩儿，挺欠地问了一句，问完又架着人胳肢窝给弄起来了。
男孩有点懵，没说话，重心低摔一下指定是没啥事儿，何况都会条件反射双手撑地，他以为又是自己跑着跑着双脚绊在一起了呢。
“说谢谢。”凌止漪把他“掰”着换了个方向，冲着不远处的迟熹。
“说。”
“……谢、谢谢。”男孩怯生生地说了句。方才喊着妈炫耀自己厉害的欠收拾劲儿都没了，蔫了吧唧的。
“乖。”凌止漪放开他，让他走了。
迟熹抱臂等在原处，无奈地笑了起来。
凌止漪仗着腿长，走出一种电影里扔完手/榴/弹头也不回的冷漠，男主角背后是滚滚烟尘火光冲天，他却在一个挨着一个的书脊、不知道乘着作者读者多少光怪陆离的梦才汇成的五彩斑斓的丝带间，朝着自己走来，浑身散发着神气儿。
迟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扯着胳膊拽走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回了座位，迟熹调侃道。
“偷摸使坏还幼稚？我要是当时把他骂了，他哭着去找他妈，然后他妈再过来劈头盖脸说我们一顿，那才幼稚呢。”凌止漪从不不书包里抽出草稿纸和两支笔，递给迟熹。
不不已经开始看第二本了，问：“你们要比赛吗？”
凌止漪胡说八道：“比什么比，友谊第一。”
迟熹瞟了他一眼，“别废话，开始吧。第一道选……”
“哎哎，等下，瞅给你急的，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想输的人。”凌止漪漫不经心翻开了卷纸，吩咐他弟，“去，买两瓶水，给你熹哥加个油。”
凌止漪问迟熹：“喝什么。”
“矿泉水，谢谢宝贝儿。”
“跟谁说话呢。”凌止漪握拳在迟熹那边的桌子上扣了扣。
“反正不是跟你。”迟熹在草纸上写下了第一题的答案：C。
不不十分乐意地从小瓢虫里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钱，孝敬俩哥去了。
选择题做得快，迟熹比凌止漪多错了一道历史。
历史选择不是那种知道背后知识点、甚至知道知识点在书上的哪个角落、旁边是哪张卷发直发穿衣服还是光屁股的插图就能做对的，因为四个选项全正确，但其余三个不符合题意。
迟熹叹口气，“随便吧，我就这样了。”
“别啊，我说真的，你但凡早晨不去教室睡那个回笼觉，都得比我分高。”凌止漪看了眼他的错题，“罗马法起源……你选的A，怎么理解的？”
迟熹：“不理解。”
凌止漪笑了半天，“用我帮你理解一下么？”
迟熹：“都行。”
不不从各种鲸鱼图片里抬头，撺掇起来：“哎呀熹哥，你就说用呗，我哥尾巴都摇上了。”
凌止漪拿笔敲了一下小孩脑袋，“说谁狗呢。”
当然，迟熹还是虚心地接受了凌老师的帮助，凌止漪很会抓重点，题干里哪个字、哪个词是找到正确答案的关键，他定位得很准。
作为回报，迟少爷手一挥，送了凌止漪全套练习册和卷纸，不不没看够鲸鱼，迟熹直接全款拿下，附带一本丛林动物科普。
“……谢谢，希望以后有机会说，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你——”凌止漪拎着印满教育机构广告的塑料袋，“送的题。”
“客气了，好好学，别把我落太远。”迟熹假装很丧。
“我尽量。”凌止漪没假装，真装。
两人乐了一会儿，不不也开心，他太喜欢迟熹了，熹哥长得帅人又好，零花钱没带够，他准备管他哥借钱请迟熹吃午饭。
“走，吃饭，我请。”凌止漪说。
“我请！我请！”不不举手。
“行行行你请，我拿钱。”凌止漪揉了揉不不头发，扭头问迟熹，“想吃什么。”
“随便。”迟熹说。
不不叉腰说：“‘随便’最难伺候啦！”
凌止漪：“看看，傻蛋都知道。”
不不：“啥意思呀？”
迟熹笑着说：“问不不吧，这么大是不是都爱吃汉堡薯条鸡块。”
不不难得没吱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止漪牵着他手说：“那走吧，一楼就有一家。”
不不挣扎一番，还是实话实说：“哥，其实我昨天就吃麦香鱼汉堡啦，爸爸带我去的。”
“……”凌止漪说：“你爸净带你吃这玩意儿。”
“不也是你爸么！”
迟熹勾着嘴角听他们说话，凌枫被养得水灵，被教得也好，他看得出来，凌止漪在凌枫的世界里充当着无可替代的角色。
小孩子占有欲都强，他们的世界太小，对于爸爸妈妈并不专属于自己这件事，一开始一定是介怀的，连大人都渴望的偏爱和唯一，他们怎么可能不想要？
不不希望爸爸是他一个人的，可那样的话，哥哥就没有爸爸了。他是后来的那个，他出生的时候，哥哥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了，从各种意义上讲，都是他“抢”了哥哥的东西，哥哥甚至没有和爸爸一起生活，却对他那般好。
小孩子也许不会去仔细琢磨这些事情，但一定会把这种情绪反馈到别人身上。
因为哥哥大度，所以他也不能太小气。
其实还因为凌远说过：“我在当你爸爸之前，就已经是一个父亲了，是你哥哥让我成为了这个角色，不是世界上其他任何人，当然也不是你，所以我永远不会只爱你，只把你当宝贝。爸爸妈妈对你好是我们的义务，哥哥没有义务宠着你，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你要永远记着，永远感恩。”
凌枫才多大啊，哪听得懂这些，只觉得他爹也忒狠心了，啪嗒一关门回屋里嗷嗷哭。哭完了出来边抹眼泪儿边哽咽着对凌远说了句“知道了”。
这事儿凌止漪都不知道。
“你也太诚实了。”迟熹夸小崽子。不不腼腆地嘿嘿一乐。
凌止漪缩小范围，又问迟熹：“中餐西餐？”
这回迟熹没犹豫：“中餐。”
“不爱吃西餐？”
迟熹笑笑，“一般，吃腻了。”
“吃牛肉饭吧，有菜有饭有汤的那个套餐！”不不提议。
“太便宜了，还能行了不，口口声声请你熹哥吃饭，最后挑了个快餐？”凌止漪掐了不不小肉胳膊一下。
小孩没寻思钱，光寻思好吃的事儿了，一听这话，觉得有道理，得请熹哥吃贵的，熹哥给他和哥哥买的书可贵啦。
“就吃这个。”迟熹说，“别的下次再说。”
“好！还有下次，太好啦。”不不上前去牵迟熹的手，走了两步，发现他哥没跟上，又回去牵他哥，一手一个，美死了。
周末逛商场的人多，谁经过他们都得瞅两眼，不不腰板儿挺倍儿直，骄傲得很。
三人落座后，扫码点了三份套餐，特意挑的不同配菜，每样都吃得到。
等上菜的功夫，迟熹看了眼手机，群里消息不少。
李铭伟：都几把哥们儿，你们这样像话吗？？？
李铭伟：[图片]
李铭伟：@zero@再说，解释一下。
邓鲲：我去，哪来的照片？
李铭伟：一中扯淡专用微博啊，你没关注？出去可别说是我们学校的！[图片]
李铭伟：你俩还装！不说话是吧！
邓鲲：还有这玩意儿？！我去看看。
迟熹点开第一张图片，是刚才三个人在书店里面看书做题时被拍的，不不背对镜头，他和凌止漪当时正在“比赛”写文综套卷呢，俩人都低着头，凌止漪左手指关节抵着嘴，迟熹右手拿笔扶着额。
第二张图，是微博的截图：求匿。我的天！来书店买练习册，你们猜我看见谁了？黑衣服那个是不是迟熹？太特么帅了吧，他旁边白衣服的是谁呀？有点性感！手抖拍成这样都掩盖不了俩人的气质呜呜呜！！
下面竟然还有评论——
【姐妹你不是一中高三的吧，高三的都知道文一新来个帅比啊。应该就是他吧。】
【呃，我证明就是！他俩是同桌！（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不是，没人发现他们做卷子呢吗？才开学就这么拼命了？学霸好恐怖。】
【白卫衣的以前是恒泽高中文科班大佬吧，不确定，再看看。】
【跑个题，俩人对面的小朋友好可爱～】
迟熹：“……”
他退出去回到群聊界面，发现凌止漪回话了。
凌止漪：才看见，买题偶遇，有意见？
邓鲲：对面小孩是？[惊讶]
凌止漪：我弟，昨天发错的那条是给他的。
李铭伟：我草！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弟，咱上初二那阵他才出生，长这么大了竟然。
邓鲲：……
凌止漪：@再说，介意么，我去让他删了？
“我就坐你对面，你不会直接问我啊。”迟熹抬头说。
“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吗。”凌止漪放下手机，从不不包里拿出湿巾，让他擦手。
“我无所谓，不是头回被拍了。这微博也不怎么火，粉丝基本都是我们学校学生，偶尔有几个外校的评论，很少，大家都拿小号玩，谁也不知道谁。”迟熹语气很平淡，仿佛事不关己，“找不找随你，删不删都行。”
“算了。”凌止漪又点开第一张图片，按了保存键，“好歹是夸我们。”
肉嫩汤鲜，拌菜咸淡正好，米饭也好吃，迟熹不一会儿就把这事忘了，不不吃得香，小碗牛肉都吃了了，看样子还没够。
迟熹刚要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凌止漪筷子尖就搭在了他碗沿儿，“吃你的，别管他。”
果不其然，不不舔了舔嘴唇，小声嘟囔：“哥，我想再要一碗肉，可以吗。”
“可以，但不许眼大肚子小。”凌止漪说，“自己去找姐姐吧。”
不不颠儿颠儿地去叫服务员姐姐了，碗特别小，一共没两块肉，烀得是真烂。
回来之后不不看了看碗里的胡萝卜，正犹豫着吃不吃，迟熹说：“不喜欢就不吃，没事儿。”
“吃了。”凌止漪说。
“哦，好。”不不把筷子怼胡萝卜里，插起来吃了，胡萝卜早就炖软了，入了牛肉味，不难吃，何况不不是能吃的，就是想耍赖，奈何他哥早就看穿了。
凌止漪轻笑了一下，说：“迟熹，你以后要是当爹，孩子得让你惯没边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靠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