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驰》将唤

78、说爱

　　“我下趟楼。”迟熹火速披上棉袄，拉锁都没系，真不讲究，随便抹巴几下脸，抹得哪哪都是眼泪儿，鼻涕拉碴的踩上鞋，开门时还不忘叮嘱迟海：“你回避。”

　　“欧了。”迟海比划一个“OK”，趁乱把餐桌边的椅子恢复原位，嘶，还是有点危险，要不都藏自己房间里去？点点抬手抡一把，他老命还要不要了？

　　按道理来讲，没有老子怕儿子的，他也不是怕，就是……就还是心疼吧，惯孩子，迟熹明白事儿，也轴，原则性太强，他四十岁人平时跟这个谈天跟那个说地，不着调的时候多了去了，孩子鸟都不鸟，但他要是敢干什么丧良心的玩意儿，他儿子指定放开了混，不把天花板掀了都算轻的，真到那节骨眼儿，有这样的便宜爹，迟熹就是蹲派出所也无所谓。

　　迟海太了解自己这儿子了，你别碰他那条线，怎么都行，要过线，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医保能给报多钱。

　　迟海什么人没见过，光鲜的，邋遢的，面儿上的，背地里的，挣着金字塔顶端的钱干最下贱的阴沟里的事，太多了，人性是最复杂的，人心是最难测的，他得守着孩子这份纯粹的善良。

　　跟他自己是不是半路拐弯没关系，从头到尾他都一个想法，所以那句“你喜欢就好，你觉得好就好”没有加任何前缀和条件，他知道没必要，他信任迟熹，某种程度上也理解迟熹，点点想要的是什么，他作为朋友要懂，作为父亲不懂也要懂，他欠这小子的，父母债怎么还？

　　无非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放走时就放走。

　　迟熹是一块奇形怪状的拼图，有人愿意砍掉多余的部分、补满不足的空缺去迎合他，听起来痴心也勇敢，可迟熹不乐意，最怕别人为他牺牲，最怕“绑架”，所以当一块能严丝合缝钳上自己的同样奇怪也另类的拼图出现时，男女又有什么重要，时间又有什么早晚。

　　来就是来了，来都来了，得抓住了，攥紧了，下辈子爱他妈咋地就咋地，这辈子我不能后悔。

　　爹和儿子一个德行，这话对迟熹管用，对迟海同样好使。

　　迟熹敞着怀儿，一步两三凳，这他还嫌慢，家住二楼可真特么高啊，要是一楼他直接翻窗户跳到凌止漪跟前儿，如今还得从门出，跑下楼梯，再绕前头去，净耽误事儿。

　　“凌哥！”迟熹边跑边嚷嚷，带着没哭利索的鼻音，倒霉孩子，顾不得许多，举起袖子照着鼻尖底下一蹭，也不知道蹭没蹭到鼻涕，反正放下胳膊时，声音都清亮了，像冬夜里的远星，让人心头跟着闪烁。

　　“凌止漪！——”

　　凌止漪正撅屁股给丑雪人拍照，闻言一愣，差点大头朝下栽雪堆里冷静冷静。

　　“迟熹？”凌止漪刚一转身，他听迟熹着急忙慌的估计这人又是按照常态化的“速度”飚来的，那谁顶得住，底盘儿不稳的能直接被/干倒。

　　还好他稳，凌止漪总觉得他长这么稳当都是为了接住对象，迟熹的风火轮也就他能承下来。

　　凌止漪下意识把双臂张开一点，也就眨个眼睛的功夫，迟熹嗖地扑到他怀里，圈住凌止漪腰身。

　　俩大小伙子撞一块儿、撞满怀，动静不会小。

　　迟熹闷头说：“抱。”

　　凌止漪在他后脑勺呼噜一把：“抱宝。”

　　“什么？没听清。”迟熹扬起下巴，“抱抱，还是抱宝？”

　　凌止漪不惯着：“没听清拉倒。”

　　迟熹狠掐一下凌止漪侧腰：“再说一遍？嗯？”

　　凌止漪赶紧躲开：“靠！我是你亲男朋友！不是冤家！”

　　迟熹瞪着眼睛：“再说一遍！”

　　“哎行，抱你，抱你。”凌止漪在他后背来回捋着，唰唰两声，“怎么还带刑讯逼供呢。”

　　他只听前半句：“我是谁？”

　　“你是宝！你是我大宝贝儿！是我宇宙无敌唯一欻欻（chua）冒光的大宝贝儿！”凌止漪嘴皮子溜，叽里呱啦一通忽悠，忽悠完再浇盆冷水：“行了吧？！烦人精。”

　　迟熹挣脱，指着凌止漪：“我烦人是吧，行啊，那后面仨字儿你别听，耳朵给我捂严实了！”

　　“怕你？”凌止漪说捂就捂，手往耳朵边一扣，中间留了缝儿，糊弄傻子呢。

　　迟熹看着凌止漪笑，笑够了说：“我爱你。”

　　凌止漪装王八犊子装一半，被三字咒语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三九天的冻梨，邦邦硬，砸人脑袋一砸一个窟窿。

　　谁能知道凌冻梨心里面软成什么样？要不是在外面穿得多，他得直接化成一滩水，趴地上乐，锤着地乐，就这么完蛋。

　　太突然了，这太突然了，凌止漪抓住迟熹手臂晃了晃，确认似的：“什么？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世界是个圆，话题转着圈。

　　只不过这次求着重复的变成了刚才牛逼哄哄拿架子的那个。

　　迟熹睚眦必报：“没听清拉倒。”

　　凌止漪回过味儿，笑了起来，也不掐谁，小打小闹没意思，君子嘛，心动不如行动。

　　凌止漪揽过迟熹后脖颈，用力一带，迫使对方昂着头跟自己接吻。

　　啪嗒，磁铁正负极，黑灯瞎火的，还对上嘴儿了。
　　混蛋！

　　“唔…你特么松……”迟熹咣咣砸凌止漪前胸，真急了，凌止漪大变态，撕咬他唇瓣，咬春饼呢啊你！

　　“张开，接吻不张嘴，有劲没劲。”凌止漪喘着气说。

　　这地方黑咕隆咚，小区里的路灯辐射范围有限，他们只沾了丁点的光，停的那排车里也没人，至于旁边楼里的住户，估计更瞅不清。

　　凌止漪捧着他脸，热乎乎的手心覆上他冻红的耳朵：“再说一遍，不说我亲了啊。”

　　迟熹倒戈得倒是快，没点骨气：“那我不说。”

　　不按套路，能怎么办，不亲都对不起数九寒天里两颗滚烫赤诚的心。

　　迟熹被亲得迷迷瞪瞪，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人忘了什么事，少年痴呆多够呛。

　　他受不住凌止漪居高不下的攻势，攀比不分场合，屡次想挺直胸脯多一分猛烈地吻回去，奈何不出几秒，又败下阵来，每回都是……成绩输两分，排名差一位，连他大爷的接吻都吻不过凌止漪！

　　妈的！真叫人恼！

　　气得迟熹分神捶了一拳凌止漪腹肌。

　　凌止漪到褃劲儿的环节是真不含糊，啥时候说啥话，想干翻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能唠太清醒的嗑，要的就是甘心沉迷、情愿上瘾。

　　凌止漪坦白道：“我现在就想强上你一遍。”

　　迟熹得空呼吸，抬了下眉毛，贼挡杀贼，遇神杀神：“只有一遍吗？”

　　“剩下的我更喜欢‘情投意合’。”凌止漪没亲够，还想继续。

　　贴得太紧了，迟熹非常清晰地感受着俩人身体的变化。

　　处对象真遭罪。

　　“别溜号。”凌止漪捏了一下他耳朵尖儿，瞳仁里燃了火把，烧不尽，“亲嘴还走神，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不是听清了么。”迟熹站远一点。

　　“……”凌止漪又轻啄了几下迟熹下颚线的痣，都快嘬红了，零下十来度的天，他俩这是拿命谈恋爱。

　　“我也爱你。”凌止漪笑着说。

　　“啊？哦、哦，好的。”迟熹接领导电话似的，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盖自己心里快装晕的小鹿：“我知道了。”

　　原来说出口是一种心情，听见又是一种，世人谈爱千姿百态，都不如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爱你”来的动人心弦。

　　“你会不会觉得在一起一个多月就说爱你有点草率？”迟熹没头没脑地问。

　　凌止漪露出兽牙：“草率吗？你躺我床上还没喜欢我的时候，我就说过爱你了。”

　　“有这事儿？”迟熹一惊，顿悟，“奥……你说那天录音读绘本，那特么是对我说的吗！？”

　　“怎么不算。”凌止漪偷懒道，“我一字一句都看着你，你快睡着了还给我汉译英，整得我硬半天。”

　　“……”迟熹噘嘴嘟囔：“太可怕了你这人，居心叵测，贼心不死，处心积虑，运筹帷幄。”

　　“嗬！会几个成语把你能的。”凌止漪当夸自己听呢，贼嘚瑟，“再说了，看故事的人恨不得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就做。”

　　“做什么。”迟熹好笑道。

　　“做题！”凌止漪咬着牙说。

　　说到做题，迟熹左瞅右瞅：“你书包呢！不会落哪了吧！”

　　“麻烦用你考出全市前几的脑子想一想。”凌止漪被他过于灵活的思维气够呛，“想不出来再香我几口。”

　　“香你个大饽饽！”迟熹明白了，“你先回的家吧，还挺聪明，阿姨没问你出来干啥？”

　　“出去嗨皮了，我在群里知会一声，压根没人搭理。”凌止漪说，“再亲一会儿？你冷不冷，校服不顶事儿。”

　　迟熹为以后的日子感到担忧，虽然他并不是很在意上下，但……看凌止漪这个不知节制的脾性，自己屁股开花也是早晚的事儿。

　　啧，我爱你，还是说早了，应该用到刀刃上。

　　“就一下吧。”迟熹慢吞吞凑过去打啵，“mua……a，爸？”

　　“木啊妈，爸什么爸。”凌止漪脑子率先一步全面开花，“我也没有干那事儿的时候让你叫爹的癖好。”

　　“爸！！”迟熹抬头看向二楼窗口吹冷风的男人。

　　凌止漪猛然想起今天是来干嘛的了，扭头一咳嗽：“爸？”

　　是啊爸，就是爸，惊不惊喜？哈哈！迟海寻思俩孩子什么体格也太抗冻了，面条都凉了个屁的了，又让回避，实在是避不了了，才过来催一下。

　　“诶呀呀，诶呀呀呀。”迟海捂着心脏，感觉快抽了，纯逗小孩玩。

　　凌止漪吓软了都，表面却依然挤出见长辈的虚伪又和善的微笑，一鞠躬：“叔叔……晚上好。”

　　迟海上半身都探外面去，往窗沿儿上一趴，没一点正经样儿地俯视他们：“你们干什么呢？”

　　“少装。”迟熹扯扯凌止漪袖子，舍爹保对象，给男朋友撑腰：“在场的谁不是gay了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