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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辞旧 ...

  •   迟熹倏地察觉到记忆里那个小孩劲儿劲儿的侧脸和他倔强坚定的背影与如今在他心中拔得头筹的人有着高度的相似。

      迟熹只知道自己的心境在匆匆一面后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至于当时的细节和身边人的脸,早就静静地沉没在岁月长河里,从来不曾被他记起。

      他跟奚雅茗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脑子里难免跟过电影似的,把那天的种种重新琢磨个遍,直到“咖啡馆隔壁是民政局,他父母在里面办离婚”,迟熹终于后知后觉——

      原来当初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很多年后真的再见了。

      原来深秋的台阶上一起看银杏黄了、看叶子被风卷着跑的萍水相逢,很多年后竟然有机会再续前缘。

      曾经那个对他爱搭不理的小酷孩儿呢?现在不知道正猫在哪家店里等他的消息。

      迟熹瞥一眼窗外,然后低头笑了。

      命啊,都是命。

      他沉浸在另一种形式的“久别重逢”给他带来的巨大欢喜里,奚雅茗却在这时告诉他,他老爸,迟海,是个人渣,骗子,同性恋。

      迟熹手一哆嗦,把杯子碰倒了,好在没掉地上,摔碎恐怕得赔钱,他浑身发冷,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被封了水泥一般,动弹不得,紧绷着,稍不留神就会全面瓦解。

      他颤抖着声音试探:“你说什么?”

      天晓得迟熹此时此刻多想奚雅茗能告诉他:我什么都没说啊,是你幻听了吧?

      可惜,奚雅茗的表情回答了一切,她的脸上除了嘲讽,还添了一丝讶异:“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迟熹喃喃开口,抬眸看向收拾完地面又给他倒了一杯水的服务生,“抱歉,谢谢。”

      ——“我敢。”迟海说,说完捋了捋迟熹的头发,在小崽儿肩膀捏了一下,“我没什么不敢的,问心无愧,身正影直,具体原因跟你无关,你犯不上搁我这儿找共鸣。”

      ——“缺少对家人孩子的陪伴是我的错,这我从来不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但是,在婚姻持续的十年里,我从来没有一分、一秒对不起他们,无论思想还是行为,我结婚是早,可结了就没想过离。这是真话,谁问都一样。”

      ——“我知道你一直不问,是怕答案不是你想听的,我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这么晾着,任由你猜,真挺损。至于别的,你说要心平气和聊的那个,我有机会再告诉你,容我再想想怎么说,好吗?”

      迟熹想到迟海说的话,看他的眼神纵使有愧疚,更多的却是真诚,一字一句,他都信了。
      他也猜过父母前一天还和和气气第二天突然闹掰的原因,十岁小屁孩懂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迟海不干人事儿,跟别人好被他妈发现了。

      除此之外,还会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呢?

      所以他对迟海的感恩之余,总是留有一个不信任的缺口,只有当年的事实真相才堵得上,中秋节那天,若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估计迟海还是会逃避回答,他也会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父慈子孝阖家欢乐。

      同性恋……同性恋……迟熹盯着奚雅茗手里切牛排的刀叉,窄窄的银色刀刃映着他堪堪维持住的体面,他爸怎么可能是同性恋?那他的出生算什么?

      奚雅茗的十年又该如何作数?

      等等,不对,他不能先入为主,冷静,冷静下来迟熹,快点结束这顿饭,你对象还在等你回家。

      “迟海现在喜不喜欢男的我不知道,但他不会骗婚——”

      “哈!”一向端庄自持的奚雅茗松了手,刀叉落入盘中,刺耳的咣当声让迟熹清醒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维护你爸?他喜欢男的还和我结婚生子,不是骗子是什么?!现在?好一个‘现在’,可真够严谨的,什么意思,他半道儿转了性?三十多岁男人说变就变,儿子都十岁了,你告诉我他突然对男的感兴趣了?迟熹,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他从最开始就是死基佬同性恋!骗了我这么多年的青春,我怎么可能不恨他……”

      迟熹的后背一层冷汗,他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不能分开,一旦分开,就会抖得厉害,“你就是因为这个讨厌我,是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人,你袖手旁观,无动于衷,也是因为这个,对吗?我昏迷失声噩梦不断,直到出院迟海把我领走带回国内,你都没来看我一眼……你恨他,连带也恨我,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就是一场骗局的产物,本来就不该存在,而你是最大的受害者,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知道,我懂,可是,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一点点就好,迟海没有对不起你,他真的爱过你?”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听说迟海已经去北京工作了,我就以为你们说开了,否则今天我也不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奚雅茗说,“他去找叶飞。”

      “叶什么?谁?”迟熹愣了。

      “一个男的。”奚雅茗嗤笑道,“一个惦记他很多很多年的变态,他刚上哥大的时候,我和迟海已经快毕业要结婚了,他喜欢你爸,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地方来的穷小子,在迟海面前藏得那么好已经出乎我意料了,可我还是看得出来,多可笑,当两个人同时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两个人才是世界上最懂彼此的。”

      “听你的意思,我爸并不知道叶…飞的想法。”迟熹皱着眉毛说。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了十年,十年里,我没阻止过你爸和叶飞往来,叶飞也算懂事,毕业后就回国了,他们交流并不频繁,我始终觉得你爸在感情方面是个傻子,可是那天叶飞去纽约出差……”奚雅茗捂了一下脸,顺势捋了捋半边头发,“你小姨看见迟海和他在路边接吻。”

      迟熹忽然朝着沙发背靠过去,心脏被当成了毛巾,奚雅茗的话就像两只拧毛巾的手,他过往的认知和信念在那双手的作用下死命蜷缩到一起,摩擦、勒紧、快要窒息。

      迟海离婚后颓废的那段日子不假,这么久也没见谁出现在他身边亦是真,迟熹仍保留了一点侥幸,不想自己输得太难看,输得……连存在都要被否认,于是他轻飘飘问:“确定么。”

      “怎么会不确定?!我早该知道的!”奚雅茗瞪着迟熹,“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这说明什么?要么就是你爸出轨了个男人,要么就是他一开始就算计我!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不需要我觉得,我也不配觉得。”迟熹噌地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你干什么去?”奚雅茗问。

      “回家,找迟海聊聊。”迟熹扯了下嘴角,露出没有笑意的笑容,“这事儿我今天必须整明白,一年到头了,别让哽在我们仨之间这么久的刺留到明年了吧。”

      “你找迟海,就是说,你不信我?我犯得着用自己前半生去撒谎?”奚雅茗怒道。

      “你们俩我目前都不信,Lucia,就像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那样,我们每个人都是固执的,想改变很难,我只信我自己,我不是十岁小孩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在听到迟海对这件事的解释之前,我先拒绝发表态度,可以吗?早点回酒店吧。”

      “迟熹!”奚雅茗起身,要拿自己的包。

      “别跟着我!”迟熹吼了一嗓子,惹得周围人注目,奚雅茗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一激灵。

      迟熹无奈地压低声音:“你放心,迟海要真是个骗婚gay,我待会儿把他揍进医院,到时叫你过去开心一下。”

      ……
      他站在西餐厅门口吹冷风,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给凌止漪拨电话,指纹都跟他作对,解锁还得按密码,嘟,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吃完了?我以为还得一阵儿。”凌止漪那边很安静,不像在饭店。

      “凌哥。”迟熹吸了吸鼻子。

      “哎,在呢,宝贝儿。”

      街道转角有个吊炉饼鸡蛋糕的埋汰小饭馆,里面不暖和,凌止漪压根没脱外套,账早结了,盘算明白的,等迟熹一有动静他就走人。

      这地方很隐蔽,角度又正好能看见迟熹和奚雅茗那桌。

      凌止漪一直盯着梢,崴鸡蛋糕的时候还目不转睛地瞅西餐厅的窗户,差点把勺子怼鼻孔里。

      迟熹稍微一露头,他就出门迎接。

      “我现在要回自己家,有点事问我爸,要不你先……回去?”迟熹记着凌止漪不让他撵,只能小心翼翼地商量:“书包挺沉的,外面又冷,你吃饭了吗?”

      “吃了。”凌止漪远远看着马路斜对面的身影,迟熹声音挺平淡,只是这平淡之下透着悲哀,悲哀中又压抑着怒火,眼瞅着就要压不住了,竟然还温声细语地劝他回家,这滋味真叫人不好受,凌止漪刚踏实一点的心又立马悬起来,“……我听你的。”

      “好。”迟熹顿了顿,“那拜拜,晚安。”

      “到家告诉我。”凌止漪吩咐人,“注意安全。”

      “嗯。”迟熹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挂,在手背冻僵之前换了个手拿手机,他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气,把凉意渡进胸腔,强行给自己能崩出爆米花的一颗心降降温。

      “凌哥?”迟熹问,“怎么不挂?”

      “怕你还有话说。”凌止漪缓缓挪着步子,隔着双向行驶的汽车走在迟熹对过的人行路上。

      “我……”迟熹生生咽了那句“我真想你”,怕说完凌止漪就不走了,跟他耗着,只能临时拐弯:“我打车去了。”

      “去吧。”凌止漪笑了笑。

      晚高峰过去,回家的路比来时好走许多,畅通无阻,迟熹还是照例让师傅停在小区门口,计价器能少蹦一块钱,他狂奔进单元门,书包在后背来回逛荡,每下都像他拉扯不停的五脏六腑。

      迟熹噔噔噔跑上二楼,钥匙一插一拧,门一开一关:“绑!”

      入户地垫前摆好了一双毛拖鞋,他抿着嘴唇看了一两秒,随即把书包甩在鞋柜旁,咚一声,下决心般果断。

      迟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走到餐桌边,听见关门声连忙走过来,身上还系着买调料赠的黄黄绿绿的围裙,“儿砸?赶巧了不是!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正正好好,晚上没怎么动筷儿吧,洗手吃饭!小绿葱花一撒,嘎嘎香!你妈太阳打北边出来了,她是不是想你——”

      “叶飞是谁?”迟熹开门见山。

      “叶飞啊……叶、叶啥玩意儿?!”迟海惊得把围裙三下两下扒拉掉,在客厅明晃晃的顶灯下一圈圈转:“我操?你怎么知道?你妈说的?她还有没有点契约精神了!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我本想等高考完和你心平气和谈谈的,这下成赶鸭子上架了,我得捋一捋思路。”

      “我帮你捋。”迟熹趿拉上拖鞋,慢悠悠走到椅子后头,右手在沿儿上摩挲着,“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不怕遭报应你就用假话糊弄我,但我劝你别这样,你要还想要我这个儿子,认认真真想好了再说,没有反悔的机会。”

      “你问!你快问!我的天呐,你还想要我这个爹不了?”迟海一屁股陷在沙发里面,使劲薅自己头毛,仗着四十岁还没秃为所欲为。

      “你是骗婚gay吗?”迟熹眯着眼睛问,手已经从椅背和椅座当间的空儿中穿过去,扣住椅背握紧了。

      “什么给?骗什么给?”迟海反应了一下年轻人新潮的话术,恍然大悟:“我是gay,不不不,我不是,对对我是,我本来不是,现在是,你满意了吧?什么骗婚给,我不是!这都哪来的词儿?哎哎你把凳子放下!”

      “你少管我放不放,继续说。”迟熹一条胳膊拖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声,随时准备抄起来往迟海身上掼。

      “我认识叶飞的时候,已经和你妈妈订婚了!我只爱你妈一个人!叶飞也从没越界过!你还拎着凳子干什么玩意儿!”

      “我们结婚之后,我当我的律师,叶飞上他的学,他毕业直接回北京干影视公司,根本没再见!除了新年快乐和生日快乐也没说过别的,新年快乐还是我群发的手机短信,费老劲打的字,我的儿啊,当时哪有这么发达,说不联系是真联系不上,用Q.Q后才好转。”

      “生日快乐?”迟熹抓住重点。

      “啊?这咋了?!我和叶飞生日差一天,我13号,他14号,两边又有时差,经常就一起祝了,没特意记过。”

      “再说零几年的事儿,我他妈当时都不知道同性恋!骗什么婚骗婚!”

      迟熹踹了一脚茶几,“放你哥的罗圈屁!同性恋什么新鲜玩意儿啊还不知道,怎么着它是这几个月才有的?”

      “儿子,我没说谎,你信爸爸好不好?你妈妈曾经也是小姑娘,也是你姥姥姥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虽然不怎么正经吧,但也不至于那么混蛋,我不可能为了什么传宗接代的狗屁理由去祸祸别人家的宝贝!何况我这基因有什么牛逼的!还非要延续不可!”

      迟海看了一眼拎着椅子站电视前面的迟熹,啧一声,“倒是也不错……”

      “少他妈废话,接吻怎么回事?!”迟熹将椅子重重跺在地板上。

      “后来叶飞去纽约出差,正好是和我公司谈业务,晚上一起吃了个饭,谁他妈能知道他喝多了!他从来没喝多过。”

      迟熹挑了下眉。

      “我寻思反正生意谈完了,第二天没什么事儿,就没拦他,结果送他上出租车之前,他竟然抱我了,我就想,临走之前和朋友拥抱一下不是也挺正常吗,毕竟下次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迟海指着自己嘴角的梨涡,“抱一下,他跟我说‘要好好的’,脸贴的近点儿,接哪门子吻啊,没碰嘴。”

      “这一幕被你小姨看见了,然后……你就都知道了。”

      “你妈妈应该早就清楚叶飞……但她没告诉我,如果她让我别和叶飞来往,我会听的,我那么喜欢她,大学毕业就娶她回家,结完婚拼死拼活地跑业务挣案子,就为了让她和你过人上人的生活。”

      “那阵儿我事业稳中求进,总算忙活出个结果,家要是没了我图什么?我解释了,她却怎么都不信,你住院那几天,我一有空去求她别离婚,别分开,儿子我不怕你笑话,我跪着求的,真的,咱爷俩都给她跪下了也不好使,那就……算了吧,你说呢,我还能怎么办,你本来就过得不开心,我不能再让你这么难受下去了。”

      “说到底还是我太傻逼,我不应该叫迟海,我应该叫迟钝,我没往那边想,当时的环境和条件也不足以让我琢磨明白,哪怕叶飞稍微跟我暧昧一点,稍微过界一点,稍微缺点道德,我都能发现,他都没有,他就是一个连挚友、铁哥们儿都算不上的普通朋友,他太规矩了,一开始就没想要我回应似的,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如果我知道,我一定劝他,太苦了,这太苦了,何必这么折磨自己,追一个永远追不到的结果。”

      就算从没往那方面想过叶飞,从没有任意揣测过他,在他说出“还没恭喜你,当爸爸了”的时候,也应该能明白的。

      当时叶飞的眼睛里,有太多没向他展现过的陌生情绪了。

      石沉大海,此生都等不到回信,那是最后一根弦断了的声音。

      “第二天他就飞回北京,断了联系,他觉得他错了,多说一句都算越界,他什么都没说,我们连本该有的工作往来都没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赎罪,可我就算想怪他……怪这瘪犊子害我没了家,我也说服不了自己啊,赖人家干什么呢,你小姨一句话,一个破手机录的视频,你妈妈就崩溃了,她在自己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早就长歪变了形,她想给我扣上一顶骗婚的帽子,那我就必须戴上,她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那我就必须是……我明明很爱她。以前。”

      “所以你和叶飞如今正在热恋中?”故事听到这里,迟熹渐渐松开了手,坐到椅子上,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卸下多大一口气儿。

      迟海老脸一红:“都四十岁,活了半辈子的人了,哪有那么多你们小年轻的浪漫细胞,什么喜欢得要死要活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的,我就想着现在,现在我和你叶飞叔叔过得很开心,很舒服,工作很忙但是回家会一起吃晚饭,饭后再一起去公园遛弯,这就够了。”

      “带你回来之后的两年,我都没和他见过面,我觉得对不起你,只想让你健健康康无忧无虑的长大。然后就,电视剧的老套路呗,某天偶遇,我35,他31,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他死灰复燃,死缠懒打,我一开始态度强硬,立场坚定,慢慢的,慢慢的……”

      “慢慢你就招架不住,弯了?”迟熹无语。

      “可以这么理解。”迟海点点头。

      “叶飞挺帅吧?比你高?比你还有钱?你说那个半个娱乐圈的朋友是他?”

      “帅,高,贼拉有钱,当然我不是图他钱啊,不过你生日说想在五环内学校附近有套房的事,他还真考虑了,可能会当见面礼送你,你爹我肯定买不起。”

      迟熹蹿了起来:“?”

      迟海看迟熹断了想揍老子的念想,终于敢站起来了,溜达到窗边,往下一瞅,笑道:“儿子,爸对你没什么要求,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没逼你干过什么,我哪配呢。你喜欢就好,你觉得好就好。但你会喜欢男孩这点,我倒是很惊讶。”

      迟熹再次蹿起来:“???”

      “干嘛?当我瞎呢,臭小子!从小你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迟海扒着窗户看,“我说那孩子怎么眼熟,是不是去民政局旁边见客户遇见的?你爹别的本事没有,认人一认一个准,过目不忘,当时那孩子自己好好坐着神游,你屁颠屁颠过去撩闲,吃瘪了吧?人都不稀搭理你,嫌你烦,要不是长得好看气质好,你能上赶着找话?回来就大换血,跟我扯什么‘活在当下’,这家伙给你豁达的,毛病。”

      迟熹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段话:“你人在北京还能知道?是不是按监控了?”

      “我按个屁监控,你自己来看看,谁元旦假期没有晚自习还不回家,在别人家楼下杵着,你叫他上来暖和暖和吧,别冻死了。”

      迟熹飞快地跑到窗前往楼下看——

      凌止漪正哈着腰给丑了吧唧的雪人拍照。

      他额角一抽抽,鼻酸的劲儿再也压不下去,一晚上跟这个斗跟那个闹,早就精疲力竭,却忘了有人说过会看着他,一直看着,说到做到。

      迟熹眼泪瞬间淌下来,啪嗒啪嗒砸地上,凌止漪这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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