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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钟情 ...

  •   下地铁,出站,一直到走进小商品城的大门,凌止漪还在那叭叭。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啊到底。

      迟熹受不了了,真是闲的才给自己找了个讨债鬼、跟屁虫,他敷衍道:“是不是能怎么,谈都谈了,还能分啊。”

      “分个拖把。”凌止漪说,“我就是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哦。”迟熹心不在焉的,正忙于寻找目标店铺,哪有功夫搭理凌止漪,“那就不是。”

      “……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凌止漪咬牙切齿道。

      “你对我不是吧?”迟熹眯着眼睛问,看得透透的,“就算是,你也不知道那是,你都不知道,我这么迟钝,更不知道了,行了别挡我,我给老太太找刮水神器呢。”

      迟熹说完,没等凌止漪回答,自行往前溜达了。

      这种地方,乱,杂,闹哄哄,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都是被爸妈从房间里硬拽出门拎包的,个个脸上都写着不情愿不耐烦。

      有人约的都去大型商圈逛街吃饭看电影,谁来批发市场一样东西堆的哪哪都是还能讨价还价的地方晃悠,差点意思,更差那个节日的氛围。

      刚进门的一楼大堂两边是卖散装按斤称重的零食店铺,很多人在那儿端着一个塑料筐挑挑拣拣,拿来拿去就超过预算了,一称,全惊掉下巴。

      有个大叔接过塑料袋,不好意思退点什么,只能边抱怨边扫码付款:“我操,就这点玩意儿,怎么这老贵呢!”

      “哈哈!回家慢慢吃呗,看电视时候嘎巴牙玩儿,咱家都回头客,你挑的芒果干卤牛肉无骨凤爪都不贱呐,哦对,还有这个鸭舌,卖老好啦!”老板嘿嘿笑,扭头看见站铺子前愣神的凌止漪,招呼道:“帅哥来点什么?自己挑!”

      “昂。”凌止漪回过劲儿,摆了摆手,“随便看看。”

      迟熹走出去七八米,发现自己的傻狗没跟上来,以为弄丢了,赶紧转身去找。

      “怎么了。”迟熹走过去,手伸进凌止漪大衣口袋,握了握对方始终揣在里面的手,是温暖的。

      “我感觉我是。”凌止漪突然开口。

      “嗯?”迟熹没懂。

      “因为一切都刚刚好。”凌止漪看着他。

      这一隅仿佛开了聚光灯,他们站在热闹拥挤的天地里,熙熙攘攘的人经过身边,都显得那么黯淡无光。

      无人在意这个时间和地点是否适合摊开自己讨论这个问题。

      他想说,他想听,就合适。

      “什么叫刚刚好?”迟熹问。

      假设九月一号的小北路市场是初次相遇,那天清晨有着刚好的阳光,王姐蔬菜刚好卖水灵灵的黄瓜,拎鸟笼的大爷刚好出现,凌止漪的自行车头刚好撞在了桌板边缘,迟熹刚好睁开眼睛。

      三枚硬币刚好转了几圈。

      “我想要一种命中注定,而你恰巧给了我。”凌止漪笑着回答,“这就叫‘刚刚好’。”

      “你知道我怎么定义‘一见钟情’么?”迟熹又问。

      凌止漪抬了抬眉毛,等他的答案。

      “一瞬长过一生。”迟熹弯着眼睛说。

      ……

      两侧的小铺子都是几平米的规格,三面墙围成一个局促狭窄的空间,各种物件儿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横个小桌,桌沿儿提溜一圈货品,浴花搓澡巾,百洁布海绵擦,挂一串儿,跟珠帘似的,一扒拉就逛荡。

      里面的过道一次只容一个人走,还得是侧着身子通过,胳膊肘抬抬都容易给东西碰掉,哈腰捡起来的同时会刮到其他玩意儿,最后的结果就是噼里啪啦掉地上一堆东西。

      所以顾客都直接说诉求,没人往里走,老板更逗,直接坐外面,脚背卡住塑料凳的横杠,谁路过都得问句“来点什么”,再拿根带钩子的长杆,不抬屁股就能把商品钩下来递给顾客。

      日用百货区卖的大差不差就那些,重合得多,谁先拉住客算谁有本事。

      懒得货比三家的人,可不真就遇着了便停下了。

      卖生活小工具的铺子在一楼,就是难找,比迷宫还绕,迟熹一天迷迷瞪瞪的,说完只有凌止漪这种理想主义者才说得出口的‘定义’,自己都觉得烧耳朵,连看都没看人家,溜得那叫一个快,就怕凌止漪眼底又涌现什么热火朝天的情绪。

      少年嘛,总是上下同步的,不拐弯,不缓冲,不加载,这边想点什么,身体都会给出来反应,那太可怕了。

      上周四还是周五,迟熹差点被掏空,眼瞅着就要死凌止漪手里,当时就发誓,两周,不,一周之内都绝不涉.黄。

      他能察觉出来,凌止漪正在他的‘调.教’下逐步挣脱枷锁,渐渐地把习惯背在自己身上的沉重的负担放下,这是好事儿。

      只是……万一这人在心里算计他,琢磨类似“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迟熹骗到人少没监控的地方悄咪咪打个啵摸两下”或者“怎么还不完事儿我想回迟熹家研究学术”等臭不要脸的计划……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那他发的誓不当饭吃了?

      “那个……有卫生间用的刮水神器吗?”迟熹终究抵不过老板咣咣冒星星的目光,没挪两步呢,就被拖住了。

      “嗐,必须有啊!这个!你瞅。”老板扽出一根杆子,像孙悟空掏金箍棒,神气极了。

      杆子底端是刮水的硅胶板儿,迟熹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挑头,凌止漪当初怎么装腔作势地摆弄那几根黄瓜,他可没忘,于是学坏一出溜,握住杆子捏来捏去。

      老板一看,这小子不好糊弄,立刻露出了受人怀疑的委屈神情,端着茶缸,手一歪,茶水哩哩啦啦砸在地砖上。

      对面没抢到客的竞争对手连声“啧啧啧”,摇头晃脑地找隔壁老板娘唠嗑去了。

      “拿来,看着,看好了啊!”老板抢过刮水神器,拖地的姿势一摆,唰唰几下就把散落各处的水渍归拢到了一起,“还不信我,哼,好使着呢!”

      事儿逼凌止漪挑刺道:“你这都用过了,给换个新的吧。”

      “嗨呦!这咋不新了!”老板直咧咧。

      “地面谁都踩,脏,都黑了。”迟熹说。

      “行行。”老板拿了个酷似理发店擦头发用的紫毛巾,胡乱蹭了两下硅胶板,又从自家百宝屋里抽出一根全新的给迟熹,“这回可别让我试了嗷。”

      “回家试,不好用再找你。”迟熹笑笑。

      “成,你随便找,不好用我脑瓜子噶了给你都行!”老板自信道。

      “多少钱?”凌止漪拿出手机扫码。

      “23,最低价,小本买卖不赚钱。”老板右拳头砸左手心。

      凌止漪点头,刚输入2,迟熹给他胳膊按了下去。

      迟熹下巴一扬,市场里卖菜的街溜子样儿出来了,“太贵了,便宜点。”

      “我的妈,这啥质量,不是我吹,起码能用半辈子,还便宜?!嘿你这孩子岁数不大,怎么张口就讲价呢!”老板难以置信。

      “半辈子?别扯了。”迟熹毫不留情地拆台,“上回那个用两年,刮水板就掉了,现在分成两半,底下当格尺我都嫌埋汰,上面一根光溜溜的棍子屁用没有,阳台衣服都够不下来,谁家半辈子就两年,干脆别活了呗。”

      “诶呀呀,小帅哥,你是在我家买的吗?这帽子我可不戴。”老板说。

      “还真是。”迟熹摆弄两下手机,找到很久之前的‘证据’出示给老板,当时他陪王永珍来的,站后面不吱声当保镖,爷爷问他们在哪,他拍了照发过去。

      记忆力好就是这么牛逼!嚯嚯!

      “啊这……嘶。”老板拧着眉毛,“不应该呀,确实是我家的……我知道了!两年过去,原来厂家早倒闭了,换了靠谱牌子,这回保证不坏,出去铲雪都不在话下!刮水刮头发,厨房的菜叶子大葱皮儿全拿它整,你放心好啦!”

      凌止漪拍拍迟熹,沉默地指着铺子左上方一根薄荷绿色的晾衣杆,“Y”字型的头。

      迟熹秒懂,“喜欢?喜欢我送你。”

      “……”凌止漪,“不是没有够衣服的棍儿么,那个挺好。”

      迟熹看了一眼,家里确实缺这么个家伙是儿,他清清嗓子,说:“叔,我也不跟你掰扯23块的价格,咱都爽快点,这样,买一赠一,上头那个晾衣杆你让我带走,以后有什么缺的我还来,你看成不。”

      老板气笑了,晾衣杆他就卖两三块钱,是真没利润,哪有免费送的道理?俩大个儿往他店前面一杵,其中还有个长得吓人巴拉一看就不学好的男生,别的顾客瞟两下都抓紧走,这一会儿他错失多少卖货良机?算了,跟屁大点孩子叽咕什么。

      “……行!”老板两眼一闭,怕再晚两秒自己就后悔。

      “谢谢叔。”凌止漪抢先扫了钱。

      “支付宝到账23元。”收款的声音吓他一跳,迟熹唰地看过去。

      凌止漪朝他晃晃手机:“圣诞礼物。”

      你大爷的,不想处直说,迟熹顿时起了捉弄人的心,再次对老板“软硬兼施”:“叔,我瞅那个皮搋子挺好看,哈?”

      哈?老板被他呛得猛咳嗽,手指在空气里点了好几下:“你俩绝对是有预谋的!倚小卖小!明着抢啊这是!……我我我算我倒霉,拿去!刚上的,今儿个才摆出来,你小子倒识货,质量杠杠的,起开起开,别耽误我做生意!烦死啦!”

      “不,别,别别别。”凌止漪手摇出了重影。

      “嘿我还就不信邪了,必须拿着!好用的话多跟同学和家里人叨咕两句,当帮我揽客了!我谢谢你!”老板开始撵人,可劲推。

      迟熹笑得蹲在地上,浑身颤,羽绒服厚,他一手一根杆子,离远看跟双杠上卡住的大煤球无差别。

      “我家有,真不用。”凌止漪作势走人。

      “你家不是仨厕所吗,总不能有三个皮搋子,叔给的,用着放心,堵成啥德性都能怼畅通。”迟熹也不当个正经人了。

      “仨厕所?!”老板心说,他妈的这么有钱跟我没完没了装穷呢咋的,果然有钱人最抠,“一边儿呆去!我买卖还干不干了!”

      最后,迟熹还是贴心地要了个红白条相间的塑料袋装皮搋子,省得他男朋友上地铁过安检还保持着铁青的脸色。

      他们这一趟‘约会’另辟蹊径,‘礼物’糊弄出去了,其实他俩本来就没想正经过什么节日,俩人一开始就达成了共识,没必要逢节就送来送去的,仪式感要有,但不用太过,毕竟没上班挣钱,攒那些得轻点嚯嚯,以后同居租房,有的是花钱地方。

      有那功夫床上腻歪一会多好,比啥都强。这是人俩“互帮互助”完躺一起唠开了的。

      元旦过后一模,满打满算还有一周,情侣必做的随大流的事,都得往正事儿后面稍稍,真没空,这是学霸的自我修养,绷着一根弦,等一模好好亮亮剑。

      脚安安稳稳踩着地,心飘飘扬扬奔远方。挺好。

      ……只是生活难免有意外,意外的人,意外的事。

      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久了,很容易忘记当初遇上坎儿时的万念俱灰。

      新年快要来了,29号是17年上的最后一天学。

      那天的晚自习取消,迟熹和凌止漪背着沉甸甸装满卷子和练习册的书包走出教学楼,到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迟熹打趣道,他的书包从来没这么沉过。

      蓦地,迟熹顿了一秒,脚步堪堪刹住,远远地不经意地一瞥,迟熹的轻松笑容仍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回,梨涡被呼啸的冷风吹得冻僵在嘴角。

      多讽刺啊,回国之后只在中考见过一面、共处了几个小时的人,竟然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出现在一中校门口的路灯下。

      这么多年,迟熹从稚嫩孩童长成了翩翩少年,奚雅茗也四十岁了。

      五点钟天黑如墨,他还是认得出,永远不会认错,多讽刺啊。

      迟熹转身就要离开,“我们从南门走吧。”

      “迟熹。”凌止漪朝刚才的方向飘了个眼神,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个女人似有所感,也看向这边,好像在等迟熹主动过去,理所应当的神态让凌止漪很不舒服,他捋了捋迟熹后背,“别逃,事情来了就要解决,现在不解决,以后它要是在你更措手不及的时候卷土重来,杀伤力是成千上万倍的。”

      迟熹死盯着凌止漪不动,睫毛一眨不眨,看得凌止漪心像被人攥紧了那么疼。

      眼睛如果可以长出藤蔓触手,他大概已经将自己绑在凌止漪身上了,他不能走,这是他的岸,他心安的来源。

      凌止漪能做的不多,他不可能去指着迟熹妈妈的鼻子质问曾经的种种,他知晓的是被迟熹一笔带过的只言片语,更不可能歇斯底里地怒骂,他有身份,也有立场,可迟熹心里最深的一道伤疤,旁人如何能替其面对?

      太残忍了,不该这样的,凌止漪多宝贝的人,凭什么被这么抛弃怨怼?到底为了什么?

      今天真冷啊。迟熹想。

      凌止漪背对奚雅茗,抚平迟熹紧皱的眉头,又将他的嘴角轻扯向上,“往前走吧,我在后面看着你,一直看着,说到做到。”

      一瞬长过一生,一眼亿万斯年。
      凌止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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