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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过往 ...

  •   没有人能笑着走出理发店,但迟熹至少没哭。

      孙智勇剪得还行……也就那样吧,不过因为他的心理预期太低,只要没过分,没从“帅哥”变成“普通人”,他都能接受。迟熹走出激一俺的时候如是想着。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死盯着自己后脑勺,于是扣上羽绒服帽子,走得快了一点。
      “嘛儿去这么着急!下次来办会员吧!”孙智勇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摸着下巴倚门口咂摸着。

      “门槛低,存300,500都行,打折呀!”洗头的小姑娘也笑嘻嘻的。

      迟熹没回应,嗖嗖走,走到破败的巷子口,那袋漏了的水泥已经被人搬没影了。

      他突然想到孙智勇方才像喝多了似的单方面跟他唠的掏心窝子的话。

      ——“混完义务教育,麻溜出来打工,学点能吃饭的手艺养活自己,这我家里人原话。哎,我是成绩差,脑子也不好使,但你说,这年头,那么老多人,总得分个三六九等,还能都排前五前十啊?有牛逼的,就有不行事儿的……不也能上个高中?普高遍地都是,我那点分儿好歹也够上一个,说不定最后能摸到二本还是三本的尾巴,再不济专科也成。”

      ——“家里条件不行,没一个支持我往上读的,都着急让我挣钱补贴家用,我认,我不后悔,毕竟现在也挣了点钱,等你们本科研究生什么的一毕业,我都干多少年了,没准是咱们市里的行业翘楚,理发一哥,但……哎,这事儿不能提,我不后悔真的,就是遗憾,没继续念书,多好的年纪,不管怎么着,眼界肯定是窄的,思想层次摆在那儿,高不了,世界就那么一亩三分地,走不出去啦,我瞎哔哔,你当笑话听就行,哎靠,哥们儿你发质真不错,高考完来染个扎眼的色儿,保证你是小北路最靓的仔。”

      迟熹叹了口气,止住脚步,回身跟远远注视他的那俩人挥了下手,“不是加微信了么,下次我提前预约。”

      “我的天爷呢,就咱这破店还用预约?根本没人好伐,不用等位,随时来啊帅哥!”洗头姑娘嘎嘎乐。

      “这是祝福懂不懂?”孙智勇又点了根烟,呼出的不知道是烟雾还是哈气,或是二者的混合体,他笑着喊道:“借你吉言了老同学!”

      ……

      迟熹和凌止漪约在了最近的地铁口,小商品城出地铁站就是,他俩就没打车。凌止漪把美完容的点点送回家后就往这边来了。

      迟熹手揣在兜里,捏着两块孙智勇硬塞给他的劣质水果硬糖,糖纸哗哗响。

      地铁口的滚梯嗡嗡地运行着,进站的人掀开棉被帘子,站上滚梯才稳稳当当喘口气儿,外面太冷了,都噌噌走,出站的早早拢好了领口,羽绒服拉链唰一声系到顶,准备迎接刺骨寒风。

      迟熹裹成一个球,个儿高,不够可爱,是个长方形的球,他艮啾啾地往门口一立,谁路过瞄他,他也不动地方,反正没挡害,谁爱瞅谁瞅呗。

      没过两分钟,有道熟悉的、不喜欢的时候单纯觉得好听、喜欢了就是听俩字儿都能让他迷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隔着帽子,还是很清晰。

      “呦呵。”凌止漪向一侧弯着身子,歪脑袋去看迟熹新剪的头。

      “……”迟熹把帽子撸掉,让对方打量个够,他倒挺配合,“想笑就笑吧。”

      结果凌止漪没笑,钳着他胳膊给他拽上了滚梯,迟熹没料到这一步,猛不丁的差点栽跟头轱辘下去。

      “啧。”迟熹拍掉凌止漪的手,“能不能温柔点。”

      “这话耳熟……”凌止漪松开手,思索片刻,“你在床上也说过。”

      “!?”迟熹惊了,他什么时候说过?怎么可能说过?况且他妈了个巴子的,什么话从凌止漪嘴里出来就变了味儿,整得他俩多淫.乱一样,明明就是纯粹的帮忙关系,这个忙帮的还不算频繁。

      “那你听了么?”迟熹睁大眼睛说。

      “我感觉你喜欢……不那么温柔的玩法。”凌止漪复盘道,“以你的反应来看。”

      “什么反应?”迟熹气笑了。

      “哼唧,哽哽。”凌止漪紧挨着迟熹,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讨表扬似的:“我用词文明吧。”
      “文你大爷的明。”迟熹骂道,“怎么没见你手上文明。”

      “你看看,这不就绕回去了。”凌止漪小声说,“什么力度能让你爽我心里没点数吗?”

      滚梯太长了,慢死了,半天不到地方。

      迟熹心热心急,屁股后头绑了炮仗,噔噔噔下台阶。

      “靠!”凌止漪没辙,只能撵,“你干脆直接走楼梯下去呗,废那二遍事呢。”

      迟熹站定,回头,突然发问:“我新发型如何?”

      凌止漪追上去,左右撒摸两眼,这功夫没人注意,他把迟熹的帽子扣上,手心往人家脑门儿一摁,扒拉开刘海,照着上面亲了一口,离远瞅就像在吹眼睛里的沙子。

      “别问我。”凌止漪实话实话,“我对你感情色彩太浓,不够客观。”

      这是看他哪儿哪儿都好?迟熹暗自品味着,脑门没汗吧?没痘吧?没油吧?

      话到嘴边,迟熹端起架子来:“哦,懂了,不好看。”

      “到了!脚!”凌止漪扯着他帽子,“看路啊你!”

      俩大小伙子推搡着走下滚梯,凌止漪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地铁码,头也不抬,“乖宝儿。”

      “什……”迟熹愣了。

      “我说你这头型显乖。”凌止漪说。

      原来头发碎,有时候乱八七糟的,睡醒更甚,显得整个人慵懒又随性,为所欲为大帅比一个,现在被孙智勇的剪刀一通折腾,立正多了,白净小脸儿一配,标准的学生时代初恋脸,少年气儿更重。

      “行吧。”迟熹拿大拇指和食指抿下去不断上扬的嘴角,从前不觉得,搞个对象心境都变了,娇得厉害,不知道被谁惯的。

      “等长长一点,又变回去了。”凌止漪笑着说,“给我一种跟两个人谈的错觉。”

      “?”迟熹扫码进站,闸门一开,他火速乘上滚梯,“你挺期待的哈。”

      凌止漪早有准备,没被落下,“就知道你得挑理,挑吧,使劲儿挑,怕你我是狗。”

      “要不你也是。”迟熹找了个人少的口等地铁来,“我就随便挑挑,你不恋爱脑么,脚踩两只船的事儿你干不出来,没那水平,傻狗一条,哈赤哈赤。”

      “听着既像夸我又像损我。”凌止漪只接受夸自己的部分,得意地炫耀:“我就冲你摇尾巴,伸舌头,我舌头……”

      “哎!打住!”迟熹一激灵,生怕这人又整出什么不三不四的嗑儿扰他清净。

      凌止漪听话地闭上了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眼睛里仍闪着得逞的精光。

      安全门的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并肩而立的影子,地铁如期而至,带起一阵凉风。

      周日又赶上平安夜,下午连着晚上带孩子玩、约会的人很多,没空座,几站的路,他们自觉靠边站。

      刚才还“振振有词”的某位,听说迟熹的乖乖头是小学同学剪的之后,笑容瞬间消失,不乐意了。

      迟熹表面“埋怨”凌止漪有毛病,其实就是逗人,心里喜欢着呢,“我就在这儿上了两年小学,都忘差不多了,小学同学招你惹你了,瞅你那样,拉拉个脸吓唬谁呢。”

      “吓着你了吗?”凌止漪“哼”一声,“我瞧着你是一点不怵,变着法气我,还忘差不多了,差不多你找他剪,差不多你大冷天儿的折腾脑袋上那堆玩意儿,差不多你换乖乖头,差——”

      “差多了!差多了!你行行好!”迟熹咬牙道,看凌止漪越说越来劲,本来没事都能被凌止漪说出点事儿,他一手抓着门侧的栏杆,一手往凌止漪胸前摁,试图安抚靠脑补就能给自己逼疯的傻狗。

      净他妈瞎摸!凌止漪怪异地挑了挑眉,垂眸盯着迟熹的手,心说,来人啊,大伙快看啊,有人耍流氓啦!

      凌止漪没扶东西,双手插兜,仰头靠着后面,视线从眼尾投过去,拽唧唧惨兮兮地等迟熹哄他,美其名曰:“你解释吧我听着。”

      “……”迟熹忍着笑,忍半天忍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凌止漪直瞪他。

      迟熹义正辞严:“我平时剪头的地方没开门,随便溜达遇见的那人,他认出来我,强买强卖,忽悠我进去,还要让我办卡存钱入股一条龙,我一天抠搜的,能舍得那钱吗?攒着给对象花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移焦点。”凌止漪说,语气冷冰冰,表情明显轻快了,看来有效。
      这个年纪,占有欲总是在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各种时机各种场合冒出来,雨后春笋,石缝草芽,来了就挡不住,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幼稚却真诚,放心尖儿上,小心也勇敢,太矛盾了,矛盾得太难得,不用过五六年,这种纯粹的依恋三两年可能就消逝,往后余生都再也没有。

      于是迟熹借机开口,问了那个一直想问但总是忘在脑后的话,以为不在意,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运动会那天吃火锅你没在,李铭伟说你小学为同桌出头,把别人鼻梁打断了,中学帮同桌平事儿,跟程熠去混混窝点造反,后来你说不是这个版本,那是什么,你解释吧我听着。”

      凌止漪惊讶地站直了点,他太高了,张扬的帅气又拿人,任何动作都惹人注目,迟熹甚至看见对面座位上一个年轻的女孩朝这边偷摸举起了手机,不够娴熟,一眼就被他们发现了,女孩讪讪地放下,没继续跟他们对视,低头猛打字。

      “所以你是介意我对历任同桌不一般,还是介意我和程熠一起?”凌止漪偏头问,每当这时,他那个手拿把掐、万事万物不在话下的嘚瑟劲儿都让迟熹语塞。

      凌止漪眼睛会说话,危险又迷人。

      “都。”迟熹嘣了个字。

      “都?”凌止漪舔了下嘴唇,“那我就都解释,你听着。小学打人,是同桌花钱雇我打的,学校外面胡同里有个卖涮豆皮的小推车,塑料一次性杯装的那种,她说我要是帮她揍那个混蛋一拳就请我吃一学期的豆皮,你什么表情!这是真事儿,但我也不是那点豆皮就能请得动的,主要那阵儿……我爸妈刚离婚,我心情一般,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了,反正她安慰了我两句,具体什么我都忘了,说实话这女生长啥样我现在都不记得,出手算是一种回报吧,不爱欠别人的。”

      “初中更搞,传来传去早就远离事实了,三人一桌,我还有个女同桌,我他妈的坐中间,他俩隔着我传纸条,我不是喜欢男的嘛,一开始挺迷茫的,也不确定,总是下意识远离不熟的男生,所以没和男同桌有什么交流。那人不知道怎么惹到校外混混了,后来我猜是因为我另一个同桌和其中某个混混有点情感纠葛,当时我都理解不了他们,这才多大点儿不张罗学习净他妈扯犊子能耐,太没劲了。”

      “……”迟熹点点头,“这跟程熠有毛关系。”

      “那得问你的小青梅,林妹妹,他俩不是比咱们小一级么,我没跟林予澄接触过,不好说,就知道程熠和林牧昀是一个班,程熠和林予澄认不认识的事儿我也没兴趣知道,程熠初中硬装不务正业,那次是他请我吃的封口饭,哎扯远了,总之就是不存在替谁打抱不平,我也没那么善良,逮谁都帮,揍人是程熠拿另外的价钱换的,原因我没过问,专业人士就得做到少打听,遇见男同桌挨打,纯属巧合。”

      这都什么跟什么,迟熹那点酸溜溜的心思都作废了,凌止漪怎么不去写《XX往事》《XX风云》?

      他感慨道:“世界真小啊。”

      说不定谁和谁之间就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即将到站,黑乎乎的墙逐渐被站台边等候的人代替,相反方向的地铁飞驰而过。

      凌止漪说:“联系具有普遍性,也许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只不过你忘了。”

      “你也没长能让人轻易忘掉的脸啊。”迟熹说。

      “是吗。”凌止漪抬头看了看路线图下方马上变红的小绿点,再从门玻璃里觑着迟熹的脸,“那你是不是应该对我一见钟情?”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迟熹笑了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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