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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岁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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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
迟熹蜷起手指抠了抠棉麻抱枕的枕套。
凌止漪过来把他挡在脑袋上的抱枕拿开,眼前的光线猛然变亮,迟熹眯着眼睛适应几秒,然后继续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至于么。”凌止漪捧了个一次性纸杯,漱口,咕噜咕噜的,脸巴子频繁鼓起。
“……”
屋里带卫生间就这点好,房间门一关,有事没事都不用出去折腾。
凌止漪若无其事地去水池子那儿吐掉水,哗一声,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再回到床边时,迟熹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略显颓废,眼皮耷拉着瞅过来,嘴也绷着,一副有话要说但懒得说的欠收拾样。
“这什么表情。”凌止漪好笑道,“忍辱负重的,像我给你糟蹋了。”
话音刚落,凌止漪后退一步,企图通过这个动作把整张床和床上的人一并纳入视线范围,更完整客观地给出评价:“也不能说是像……”
床单褶褶巴巴,枕头歪歪斜斜,还掉地上一个,冬天的被子厚,刚才胡乱掀走,有一角在重力的加持下正不断滑落。
凌止漪眼疾手快,拽着被子角给它翻了个个儿,重新铺到床上。
“你手酸吗?”迟熹突然开口。
凌止漪不解,“我手闲着了,酸个大雪人。”
“我特么说……你不是胳膊肘撑着床吗,挺累的。”迟熹说。
“啊,凑合。”凌止漪摸了摸脸,洗完没擦,水珠乱淌,“这儿更酸。”
“漱口干什么?”迟熹又说。
“那得问你自己。”凌止漪一点不害臊。
“……”迟熹认命般,“用得着洗脸?”
“没含住。”凌止漪双手举起,投降道:“我的错。”
迟熹嗖一下站到地上,上半身毛衣,下半身裤衩,腿长得可以出门左转走个秀。
“再来一次。”迟熹说着,亲了一下凌止漪右眼下的黑点。
“还来?!”凌止漪赶紧摇头,摇成拨浪鼓,“咱悠着点,来日方长。”
“闭嘴。”迟熹命令道,“我学会了,你检查一下?”
凌止漪想说不用,以他对迟熹的了解,迟熹脑瓜灵、身手好、反应速度更是一绝,这是“快”的一面,至于其他的……像什么拿刀点火做菜,鼓捣个小零碎,或者亲亲摸摸等一系列谈恋爱必做的事儿,迟熹就是学前班的水平。
换言之,废物。
还学会了,凌止漪差点笑出声,他不需要迟熹这么快就学会什么再热火朝天地反馈给他,他就喜欢自己对象那个慢吞吞的迟钝样,呆呵呵,别人谁都没机会瞧见的独属于他的可爱。
想是这么想,但当迟熹真的主动和他接了绵长热烈的吻,吻着吻着,戛然而止,分开毫厘,望着他的嘴唇微微出神……凌止漪招架不住的。
临时收回算怎么回事?勾得他心痒痒,嗓子干,他下意识去够那个柔软温润的唇瓣。
结果迟熹一笑,躲开了。
“躲什么。”凌止漪钳住迟熹的后脖颈,将人带向自己,避无可避,“嗯?”
“你让我试试。”迟熹求道,搂着凌止漪的腰,眼睛虽清澈,情.欲却浓稠,“要不要?”
反差的劲儿太带感,凌止漪说不出不要,清醒着堕落让人上瘾,随他去了。
……
他们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还有半个点下晚自习。
晚来天无雪,只有冷,干冷干冷的,冻鼻子,吸一下空气都像被冰碴子灌鼻腔里了。
迟熹悄咪咪从后门溜进班级,凌止漪跟在他后边一起做贼心不虚。
衣衫整齐,仪表堂堂,这是迟熹。
当然,他是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自己差点被扒个底儿掉。
左手纱布,嘴角带伤,脸上淤青,这是凌止漪。
再一个当然,嘴角那点破口,凌止漪坚称是迟熹啃的,不是梁涵打出来的,梁涵的拳头让他擦破了点皮倒是不假,那玩意儿晚看两眼都愈合没有了,能啃成这德性的,只有迟小狗,点点他哥,亲哥,迟熹同学,能干得出来。
“英雄”事迹能瞒得过班里鬼精鬼精的女孩吗?
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这边就喊上了,怕招来巡逻的老师和主任,喊得还挺小心,既小声又大声。
“欢迎二位归来!”
“操他妈这个渣渣,揍得好!”
“看微博没都,他前女友发声了,又是猛料!”
“听说熹哥还表演杂技了,别把我帅死!”
“我靠你俩干脆别来了呗!”李铭伟说。
“啥书取这么久啊!”邓鲲说,“在群里@你们好多条也不回。”
“翻了半天才找到。”迟熹挡住“高二下”几个字,拿起练习册晃了晃表示自己没撒谎,“找完又研究了几道拔高题,耽误了。”
“学术探讨,写满好几页草纸。”凌止漪下巴一抬,“怎么,你俩也想听?”
“不想不想,我谢谢你,基础题我还错呢,拔个萝卜高。”李铭伟转回去了。
“快别气人了!”邓鲲也转回去接着写作业,“这边作业都写不完,那边讨论上高深的了。”
高不高不好说,的确不浅。
因为这个凌止漪甚至考虑过分个三分钟的手,迟熹太能泡人了,学会个屁了,知识点都特么让他咽肚了!
凌止漪半道儿还得提点几句,简直操碎了心,牙!咬掉得了!
这是亲男朋友么?怎么像捡来的白眼狼?寻思被男朋友疼一疼,谁承想只剩疼了。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
年末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日历顶端撕成了锯齿形,大大的“12”出现,意味着一年又要过去了。
今年最后一个月,最后的31天,就连对时间不敏感的人都感慨起来了,跟别提凌止漪这种脑子里自带数轴的时间强迫症。
别的不敢保证,至少高三全体人士看见这个12心里都得一哆嗦。
活了十来年,要说哪年的冬天最让人难忘,一定是这个尚未到来的隆冬。
17年冬天,世间除了‘学习’这件事的一切好似都被霜雪镀上了模糊的滤镜,屏蔽于所有感官之外。
游戏八卦离他们远去,社交媒体离他们远去,家长里短离他们远去……
不是再也不听不看不玩不问,而是这件事我干不进去了,很奇怪,没办法长时间地投入到以前最爱的休闲活动里去,休息一阵儿,很多人宁愿闭着眼睛神游天外,也懒得拿起手机刷动态,有时坐累了,腰疼,起来溜达两圈,去卫生间洗洗手照照镜子拨弄两下头发,都比对着屏幕不知道干什么强得多。
哪个电影上映了,哦,哪个演员出轨了,啊,哪个流量小生和哪个爆剧女主搞对象了,行吧。
都不过心,没劲。
迟熹谁也不认识,爆剧又没看过,爷爷奶奶都比他知道得全。
那些忙碌到连轴转的日子里,仅有的闲暇也是带着压力和期待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17变成了18,12变成了1,高考就更近了。
这是直冲大脑的,无法逃避的事实。
要说以前的日子长脚,从现在开始,时间穿上了轮滑鞋。
12月没有大考,元旦过后是一模,全市所有高中,重点普通齐上阵,排名是最能说明你到底是在感动自己还是真拼了的,不绝对,但会是致命一击。
寒假以什么心情过,是乘风破浪还是女娲补天,大年三十儿以什么姿态亮相,是考好了腰板直还是不好意思提这事,全看一模。
凌止漪和迟熹自然比别人在意,本来就搞对象,不管你说这玩意儿分不分你心,客观上都是分的,就看怎么个分法,他们得拿保持住甚至更进一步的成绩说话,别的没用,说什么都白扯,富贵险中求,既然爱了,就不会幼稚到在对方和未来之间做选择,未来里一定是要有对方的,那才是彼此想要的未来。
天才万里挑一,他们谁也不是。
习惯、方法、从不间断地背诵、默写、刷题,是个人就会不耐烦,会疲惫,旧知识变成了鸡骨头,食之无味,却不能弃,压根儿没有新知识,你再不爱看见它们,也得咬牙嗦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成绩捍卫者,那些摞成山的练习册,爬满笔迹的改错卷纸,深更半夜关掉的灯,第二天身体里重新升起的太阳,都是凭借。
热恋对象同时又是年级前二,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是一周挑一个最累、累到不想说话的晚上,翘半节晚自习,去迟熹家进行学术交流罢了。
也不多哔哔,进门就是叮啷咣当,爱他妈咋地咋地,就是嚣张就是干。
……其实也没干什么,稍微缓解一下压力,无非就那几种方式,该试的都试一试,但点到为止,真刀真枪还没到时候,也没心思磨,都急着回学校学习呢。
亲一亲,关灯搂着眯一觉,半个多点,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比什么法子都管用。
可喜可贺,迟熹一点点“进步”,进步到快撵上凌止漪的程度了,愈发放得开,脸也不红了,也不拿抱枕挡脑袋了,哪儿没看过,真就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靠近贴紧。
冬夜里添了一把柴火,大火收汁,小火慢炖。
窗户内侧染了层水汽,外面的世界朦胧恍惚,教室里温暖亮堂,一双人影映在窗上。
迟熹伸手画一个笑脸,转头拍拍凌止漪胳膊,让他看。
凌止漪从题海里抬眸,回给迟熹一个笑脸,再从窗子上那双弯弯的眼睛里望向窗外。
深深夜色,路灯幽幽。
下雪了。
日子就这么踏踏实实地过着,小情侣就这么慢悠悠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