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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水晶 ...

  •   张兴国:“……”
      问完他就后悔了,砂糖橘哪有不甜的,都齁得慌。
      他就非得给这俩玩意儿创造机会……创造机会……
      张兴国咂摸咂摸嘴,说不清,反正指定不是好事儿!太嚣张了,看着就来气!

      “还有没?多垫吧两口,我看你俩是有劲儿没处使,正好!上午大课间扫雪。”张兴国说,“女孩在教室一呆,男生都给我出去干活!”

      底下一阵反对的声音。男孩女孩都有。

      “啊个屁啊,总共就这么几个男的,还想躲过去咋的?”张兴国走到窗边,眯缝着眼睛看大马路上来往的车辆,操场在教学楼东侧,教室窗户是南北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跑道的一个边角。

      “嘿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儿啊,暖暖和和不行,非要挨冻挨累?”国宝瞪着那几个不乐意的女生,“搁屋里看会儿百家讲坛多好,曹操那集才看一半……”

      “午休看呗,好不容易有机会打雪仗,光便宜那帮男的啊?”
      “就是,咱们又不是拿不动雪锹,铁的钢的沉,那个塑料的可轻巧了!”
      “国宝!你搞差别对待!你重女轻男!”

      “??”张兴国猛拍了几下讲台侧面维持纪律,他看女同学早上来时没几个捂得严实的,手套手套不戴,围巾围巾嫌麻烦,扣上冲锋衣的帽子,手一插兜就上学了,车接车送倒也行,真上外头晾半个点儿,不得冻透透的?诚勤快了,还要扫雪,也不看看零下多少度!

      国宝自个儿闺女挺大个人了还懒得要死呢,一换位思考,寻思体谅一下这帮丫崽子,遭那罪干什么,擎现成的多舒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他说,“三个年级轮番扫雪,这次归高三,储物室的雪锹和铲子一共就那些,每个班负责的区域还不同,都出去,牛死啦,剩下那些干瞪眼儿喊加油啊?”

      女生起哄:“体活!体活!”
      男生不干示弱:“活活活活!”
      张兴国:“……”

      王优颜回头叫那俩置身事外光顾着……嗯?他们这什么眼神儿,她怎么在里面品出了点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羞涩?

      迟熹正跟凌止漪偷摸搞小动作呢,幼稚死了,搁桌子底下玩手指头碰数,一人一下,十以内加减法,谁凑到十,就可以收回去一只手。

      但凡幼儿园毕业了都不能稀罕这个游戏。
      图什么,就图借机摸两下男朋友的手呗。

      他发现王优颜投过来了探究的目光,清了下嗓子,问:“怎么了。”
      “你俩说句话呀,国宝耳根子软,再有两句就妥协了。”

      他班女生最不怕事儿大,反正有事没事都拉着凌止漪和迟熹当挡箭牌,偏偏他俩还都是好说话的,跟自己班里人端不起架子,乐此不疲地冲在前方接受国宝爱の教育的洗礼。

      “……”凌止漪不情愿地结束了游戏,老实坐好,抬头朝着张兴国露出虚伪又渴求的笑。

      张兴国的余光瞥到教室后方某个灿烂面容,眉毛挑老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干什么玩意儿?”

      “国宝。”凌止漪说,“今儿空气好。”

      凌止漪说完,拽了两下迟熹校服,示意他接上。

      “对。适合搞——”

      迟熹说秃噜嘴了,在心里骂自己傻逼的同时,抿唇顿了一秒,悬崖勒马道:“……搞体活。”

      “我看你俩像体活!来来来,现在出门左拐,操场上一个人没有,体去吧!活去吧!”张兴国说。
      “……”

      一通折腾,全班都精神了,历史老师进教室的时候,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装也得装出来样子,就怕国宝趴走廊窗户上暗中观察,听课状态好=凡事有商量的余地,这谁都知道。

      第三节下课铃一响,科任老师还没收拾完卷子回办公室呢,张兴国步伐矫健地从前门走上讲台,一脸冷漠地宣布:“男生拿好扫雪工具,全部就位……”

      下面的人都星星眼,咧嘴笑,像提前知道考.试.答.案了似的,期待地等他的下文。

      “女生随便吧……懒得管你们!”张兴国奚落道,“想出去的麻溜出,嫌冷的在教室里安静自习,哼!下节我的课,预备铃响没回来的就别回了,不是爱撒野吗?给你机会!”

      “耶!!——”不让人省心的姑娘们抱抱同桌,拍拍前后桌,屁股长刺儿了一样动来动去,感觉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下雪。

      杨子鑫直接照着王优颜脸蛋子啵了一口,给后桌的凌止漪看得直愣,一种从内而外的羡慕充盈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跃跃欲试地看向自己同桌——

      迟熹左右晃了晃食指,表示:门儿都没有。
      好吧,好吧,凌止漪叹了口气。

      也是,也是,凌止漪抓了一支2B铅笔,迟熹把那个破削笔刀拿学校来了,成天沙沙沙的。

      铅笔是点点文具老板免费送的,说什么这年头都用自动铅笔,十多块的都有,最普通的木头铅笔根本卖不出去,送他俩好几盒。

      他在改过错的数学卷子上写:是因为尝过嘴的滋味儿了,觉得亲脸没劲吗?

      什么鬼的问题,迟熹笑了,写完反驳的话把卷子传回去。

      ——难道进行过更深入的交流后,就不接吻了么。(阅后即焚)

      凌止漪被撩个措不及防,回了一个字母:C。

      正好在一道函数压轴选择题旁边,迟熹低声问:“这道不是选D吗?”

      “我说,操。”凌止漪抬了抬一边眉毛,眼睛从下往上看过来,“懂?”
      迟熹:“……”

      凌止漪得了寸必须进尺,手往嘴上一捂,下.流话从指缝间溜出来,溜进迟熹的耳朵:“那个,什么深入交流,可以展开说说吗?我不太懂诶。”

      尼玛,学什么台湾呛,迟熹摆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的表情,声音像被捏住鼻子和喉咙:“你最吼zen不懂哈哼~”
      凌止漪:“。”

      王优颜动动耳朵,跟杨子鑫说:“我怎么听见泰国人说话了?”
      杨子鑫:“萨瓦迪卡。”

      数学老师当众拆台:“老张你也太惯着她们了,我刚才在二班三班上课,学生们求老半天都不好使呢。”

      “对喽!国宝就是嘴硬心软!”
      “国宝天下第一疼学生,谁还不知道?!”

      “!!”张兴国被自己同事拂了面子,转过身去,胳膊肘拄讲台上,递小话:“咳咳,老孙,咱班期中平均分可不低,年级前二也是市里前五,你说说,有冒头的尖子,尾巴还不长,整体素质摆在那儿,我这,哎,我这当班主任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孙老师笑笑,“别找借口,没必要。”

      张兴国虽然没能一碗水端平,但也不会让男生那碗洒出去太多,班里有几个女孩戴了手套,国宝张罗她们借干活的男生戴一会儿,能顶点事儿,省得手背冻通红直刺挠,女生们没意见,也不挑人,不存在“红着小脸儿把自己手套递给喜欢的男生”这种情况。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只在班里找。

      凌止漪和迟熹手都挺瘦,就是身高在那,骨架不会小,五指拢成鸡爪子了也塞不进去,费半天劲。

      “算了,我校服袖子长,拽一拽挡上就行。”凌止漪把一双带蝴蝶结的圣诞风手套还给了易格。

      那边迟熹还在跟赵心蕊的手套做斗争,“我靠靠靠,好涩,进不去。”
      凌止漪:“……”

      “凌哥,你俩看我这个行不?”
      “谢谢。”凌止漪接过来另外一个女生的手套,直接给迟熹了,“试试这个手闷子,应该可以。”

      “那你不戴了?”迟熹边往里伸手边问。
      手闷子大拇指是单独的,其余四指在一个洞里,迟熹勾勾手,像个招财猫。

      “给你吧还是。”迟熹摘掉了,“冷。”
      “让你戴你就戴。”凌止漪扭头就走。

      “完事没磨磨唧唧的!是不是想偷懒?”张兴国朝着教室后头喊,“一人戴一只是能要你们命啊还是咋的?单手推铲子推不动?”

      凌止漪:“……”
      迟熹:“……”
      对啊,他们刚才怎么没想到呢,果然谈恋爱使人变傻比。

      储藏室是个阴冷的小破屋,里面乱七八糟堆着扫帚雪锹雪铲等一众扫雪工具,挨着墙边摞摞,没有依靠的直接躺在了地上。

      迟熹进去拎了个小铁锹,凌止漪挑的大雪铲。
      操场上人不少,都是高三男生,吕主任和几个体育老师站当间儿划区域。

      “一班!哎对,从迟熹那儿,迟熹别动弹!到这棵树,对就是这棵!”老吕拿了个大喇叭,差点给体育老师震聋,“二班,第四棵银杏,瞅啥瞅,会数数不?”

      世界的颜色是灰茫茫,世界的声音是chuachuachua。
      全年级的老爷们儿拿着大大小小的扫雪工具咵咵干活,挺下劲,任劳任怨,企图用速度换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各班的地界儿是固定的,谁先搞利索谁是爹。

      一班女孩作为整个操场上唯一一撮花朵,人来人往接受了不少震惊脸,文理分班之前的同学都跟着凑热闹。
      “我操!你们是真仙儿啊!”
      “这啥待遇?”
      ……

      其实想玩雪的中午吃完饭时间更多,不能化,但那时候草坪的积雪都被推到了跑道边缘,剩下那些锉不起来的都埋汰了,呼呼啦啦的人经过,无数脚印重叠,一层盖一层,灰有,泥也有。

      奶油冰淇淋变成巧克力奶油相间冰淇淋,温度一升,没准儿又变成巧克力冰沙,水蹚蹚的。
      新鲜劲儿就没了。

      在没有一个印儿的雪面上踩一脚,做头一个留戳儿盖章的人,跟“路过一扇被雪覆盖的车窗于是心里痒痒手也欠上去给人家画了个笑脸”一样,是极其没有意义但又特别开心的事。

      人活着有时候需要这种单纯高兴单纯享受,不追求意义也不用顾及结果的“小动作”。

      迟熹和凌止漪都不是左撇子,但手套分左右,反着戴也难受,凌止漪只能拿左手推雪锹,推不顺溜,隔几米就卡住。

      男生有时候做的事让人无法理解,他们也不需要别人理解。

      比如,文科班这几头蒜,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比赛。

      曹鹤跺了跺脚:“从这头到那头,推着雪锹,谁先到谁赢!怎么样!加入的来!”
      闫延:“太傻逼了你都高三了。”

      邱梓梁:“别哔哔,就一句话,敢不敢?”
      闫延:“我特么怕你啊!来!”

      范皓阳:“李铭伟!邓鲲!赶紧的,纵享丝滑!凌哥!熹哥!哎你俩当裁判吧,一个手费劲,像咱欺负人似的。”

      “……”凌止漪笑了笑,抬手说:“我喊预备吧,你们准备好了叫我。”

      迟熹必然不会参加这种“赢了没奖励只有一句牛逼输了没惩罚但会被群嘲”的比赛。

      他发现凌止漪的大雪铲不错,橘黄色,很扎眼,但结实,他试探地伸出一只脚,单腿站上去,没塌,双脚呢?还能擎住,神了。

      那帮男的站成一排,比了个“OK”。
      凌止漪说:“各就位——预备,跑!”

      几人吱哇乱叫往前蹿,给人感觉比的不是谁速度快,而是谁声儿大,这喊的,嗓子不吼劈了没威力。

      “等会儿我!欸!慢着!”
      “完蛋玩意儿!”
      “闪开都闪开爷来了!——”

      凌止漪正当裁判当得挺美滋儿呢,低头一看,迟熹蹲在了铲子上,双臂拢住膝盖,老实巴交地瞅他。
      “让我推你?”凌止漪问。

      “谢谢凌哥。”迟熹笑道,“推快点,滑冰车那种。”

      “行。”凌止漪一用力,“蹲稳了啊……走你!”
      雪铲和雪面的摩擦力很小,跟打出溜滑一样爽。

      “我操!太爽了……芜湖!”迟熹喊道,半道凌止漪还给他掉了个个儿,变成从前面拽着雪铲,迟熹蹲在上面向后退。

      已经比完一轮的男生,就看他们凌哥和熹哥,一站一蹲,一个始终勾着嘴角,一个开怀大笑,唰地经过了他们。

      李铭伟:“?”
      邓鲲:“!”
      其余人:“人俩会玩哈。”

      他们攀比心上来了,不甘示弱,开始第二轮。
      一着急,肯定容易掉链子,曹鹤扎猛子往前冲,遇到铲不起来的障碍,没刹住闸,惯性把他带的直接翻了过去。

      人没事,就是捂着裤.裆叫唤了两声。
      男生停止比赛,围了一圈嘎嘎乐。

      “废了。”
      “指定的啊,硌蛋了吧。”
      “哈哈啊哈哈哈……”

      曹鹤一个鲤鱼打挺,随便搂了个人摔到地上滚在一起,剩下那些也欢呼着往他们身上扑。
      人压人摞摞有点危险,都有分寸,没那么整。

      站旁边闲聊的女孩看见这一幕,摇头,叹气,觉得男生好无聊啊,转身走了。
      还是看看学霸吧,学霸肯定不能这么幼稚——

      只见她班第一拽着雪铲杆子给她班第二来了个原地转圈圈,她班第二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由“乖乖抱住腿乐呵呵被人推”的状态变成了“猝然被甩出去并在雪地里颠了几下随后朝着升旗台来了个虔诚跪拜”。

      迟熹跪在看不见草的草坪上说了句草。

      “凌……”迟熹酝酿情绪,“……止!!漪!!”

      凌止漪站旁边笑得肩膀直颤,“抱歉,哈哈哈……我不是故意——迟熹!!”

      迟熹速度感人,顾不得膝盖和屁股上沾的雪沫,扯住凌止漪领子往里撒了点雪,透心凉。

      “我让你笑,让你笑。”迟熹看着他,“笑啊!”

      凌止漪摘下手套,给手套主人抛了过去,“谢谢啊,先还给你。”

      迟熹也摘掉,过去还人家的路上,就被凌止漪偷袭了。

      戴着手套握不成球,没粘性,需要手心的温度才行,凌止漪蹲下,拢了一团在手里,瓷实地打在了迟熹后心。还真有点疼。

      “水晶盐!为谁甜!”凌止漪喊。

      迟熹冷漠回头,撩起一大捧就往凌止漪身上掼,“虽可爱!有人嫌!”

      杨子鑫顺手拍了两张照片,无语道:“他们在对什么暗号啊……”

      王优颜正找邓鲲呢,怎么还不把手套还她,闻言一顿,想了想说:“昨天的语文作业,古诗鉴赏,苏轼的《江神子》,我说怎么这么耳熟。”

      “是么?我一点印象没有。”杨子鑫说。
      “这就是霸霸和渣渣的参差啊。”王优颜感叹道。

      那边,迟熹骑在凌止漪身上,掐着他脖子,质问:“服没?”

      “服服服。”凌止漪扒拉他,“你先起来,咱们有话慢慢说。”

      “你就这么对你刚处了一天的男朋友?”迟熹笑得让人害怕,“没单够是吧?”

      “说到这个……”凌止漪两眼一闭,认了,“你昨晚不是说要还回来那一下吗,来吧宝贝儿。”

      “……”迟熹说,“这么多人看着,你——”

      迟熹一不留神,被人掐着腰掀翻了在地,眨眼功夫他变成躺在雪里的那个了,合着刚才说服说打不过都是装的。

      两个人扭成一团,滚来滚去,凌止漪护住迟熹后脑勺,趴在他耳边喘着气儿,说:“她们现在都觉得咱俩是真兄弟,我怎么秀啊。”

      听着还挺委屈,迟熹一脚踹开这只雪橇犬,趁乱用膝盖往凌止漪关键部位顶了一下,没使劲儿。

      “我操,你何苦的呢。”凌止漪累了,不闹了,平躺成“大”字型,偏头看着迟熹说,“男朋友,我这套装备全新无暇,别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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