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甜吗 ...

  •   第二天一早,迟熹是被雪锹铲雪的声音吵醒的。

      外面天色很暗,灰突突的让人看不出来是几点钟,积雪因为少了阳光的照耀,反射不出钻石般闹眼睛的光。整个世界都没睡醒。*

      矬子锉来锉去,偶尔伴随着把冰面弄碎的“咔咔”捣地声儿。

      没睡醒的时候听这动静正经挺闹心,但迟熹不烦,他掀开羽绒被,零丁接触到被窝以外的空气,直打颤,一秒没到,他又缩回去躺板正了。

      来暖气之后屋里是暖和的,可还是跟睡了一宿热乎乎的被窝没法比。

      冬天就这样,每次起床都得给自己洗脑,拯救世界的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啊小迟,你先从里面出来咱们有话好好说,来,穿校服……
      要不然真起不来,学都不想上。

      奶奶家窗户从外头看是深蓝色的,老小区的特色,玻璃带色儿,蓝的绿的都有,所以他住一楼也不怎么拉窗帘,顶多挡一点儿上下铺那边以防万一。

      护栏之间的空儿堆了几层泡沫箱子,五花肉,羊排,冻梨,雪糕冰棍儿,不放东西都白瞎天然大冰箱的温度。

      迟熹穿了件米色套头羊绒衫,薄,不占地方,因为外面还要穿两层校服,棒球服一层,冲锋衣一层,冲锋衣太厚,在教室穿不住,所以里面必须还是统一着装,齐刷刷一片,看着顺眼。

      他一般都把秋季校服扔学校,懒得来回拿,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喘气儿都费劲,活动室里每人都有专属小柜子,塞里就行。

      太早了,男朋友应该还没醒,就不打扰人家的美梦了,万一梦到他了,那不耽误事儿么。
      迟熹洗漱完去吃早饭,奶奶早上不爱大张旗鼓开火炒菜,但偶尔也会整点轻微过油的东西,比如馒头片。

      顶饿,还不腻,就着窗户底下一趟杆儿的萝卜条腌出来的咸菜,迟熹能吃好几个。
      馒头片很神奇,糊的脆的好吃,裹鸡蛋的软塌塌的也好吃,怎么吃都不出错。

      “呦呵,这谁啊。”王永珍逗他,“这不小疯子吗?睡醒了正常了?”
      “谢天谢地。”迟迎春说,“再跟昨晚似的,也忒吓人了。”
      迟熹:“……”

      时光机的旋钮逆时针转一圈,咔哒。
      [如果我心里有一块天光大亮……]
      停,太恶心了,往后一点。

      咔哒。
      [我多喜欢你……揉成碎片……留一份心动……正在进行时]
      打住,再往后,你到底行不行。

      咔哒。
      [做我的前路……接吻……]

      接吻。
      接吻?!
      还不是简单的碰一下的吻,是……我操,不能想。

      有人前脚在一起后脚就亲嘴吗?有人头回亲嘴就亲到缺氧吗?

      联排别墅与左右两边的高层之间有空地,他们特意避开凌止漪家,走去程熠家那头的小路才亲。

      不高不矮只剩枯枝的树和灌木把他们挡得严严实实,没有水也没有鱼的小破沟渠盛满了雪,低头是迂回的载着来时脚印的石子小径,抬头是还没有耳朵红的像稀释的血液的天。

      眼前是恐一枕槐安、置于心尖儿之上的少年。

      他们唇舌相依,纠缠不休。

      迟熹不知道凌止漪是什么时候把手覆在他脸颊和耳畔的,逼着他微仰起头回应得更热烈迫切。

      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死死攥着凌止漪羽绒服的前襟不放手,将对方拽得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需要稍稍岔开.腿才能站稳。

      轻快跳动的两颗心,滚烫得好似能融化满世界的雪。

      呼吸愈发沉重急促,没亲过人,不会换气。
      想着,吻到天荒地老吧,吻到窒息吧。

      过了很久,可能也没有那么久,总之点点已经从兴奋刨雪变成转圈看爪印又变成了冷漠盯着面前两个巨人快憋死了也不放嘴。

      ……迟熹一把推开凌止漪,搞了半天沉浸式,现在知道害羞了,脸巴子热得恨不能一头扎在雪地里降温。
      睁开眼的瞬间,像条溺水的鱼,溺死在凌止漪轻眨的黑睫毛下快溢出的爱意里。

      迟熹背过身去,大喘了几口气。
      他听见凌止漪在他身后笑了两声。

      “我操,我操了,刚刚那是什么?操?”迟熹捂着嘴,后知后觉地指着凌止漪说。

      “你就当是小行星撞地球吧。”凌止漪耸了下肩。

      “有撞这么久的么?你他妈的,凌止漪,真行啊你,我……我操。”迟熹原地打转,点点摇着尾巴贴了过来。

      “我高兴么不是,一高兴就得意忘形,一得意忘形就控制不了自己,你要走了吗。”凌止漪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不走就……再亲一会儿?”

      两个人的睫毛都上了霜,被雪花弄得湿漉漉的黏成几簇。

      “亲你大爷的奶奶腿儿!”迟熹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发现方向不对,自己是朝着大河去的,整得像被糟蹋了要跳河,不至于,他在凌止漪面前经过,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有能耐你明天别上学,刚才那一下我迟早还回去。”

      “行,说好了啊。”凌止漪巴不得呢,迟熹这是撞他枪口上了,“最好百倍千倍的还回来,我怕你不成。”

      “人不要脸。”迟熹说。
      “天下无敌。”凌止漪收到了他的‘夸奖’,抱着点点跟在他后面,“我送你回家。”

      “然后我再给你送回来?”迟熹问。
      “不用。”凌止漪回答。

      “你别送我,我现在看见你就……害怕。”迟熹说,“我想静静。”
      “你不是挺享受的吗?”凌止漪说。

      “那倒也是。”迟熹承认了,他就是做不到凌止漪那么坦然,啊好软,啊好舒服,啊亲不够,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变成了不好意思。
      总之就是,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好吧。”凌止漪说,“注意安全,明天见?宝贝儿。”
      “明天见。”迟熹抿抿嘴掩住笑意。

      他知道凌止漪一定会等在原地看自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这个想法让他有点不忍心就这么走了。

      他放慢脚步……抬头看看天空,大雪还在下。

      迟熹掏出手机,没有任何征兆地转身,在凌止漪错愕的眼神中跑过去。

      凌止漪愣了一下,迅速把点点放在地上,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迟熹搂在怀里,倒退了几步。
      “怎么了?”

      “男朋友,看镜头。”迟熹一手圈住凌止漪脖子,一手举起早就准备好的手机,连着咔嚓几声。

      第一张的凌止漪还没反应过来,正瞅他呢,第二张才看镜头,第三张笑得最开心也最傻,第四张凌止漪的脑袋偏向他,耳朵贴到了迟熹太阳穴的位置。

      “我刚才留住了时间。”迟熹折腾完,顺手把自拍发给凌止漪,“明天,后天,下周,下个月,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只要翻开相册,就永远能跟此时此刻的我们对话,永远有个时光机提醒我们,2017年的11月22日,两颗自由而独立的灵魂找到了彼此,从此世界上多了一对平凡又普通的恋人。”

      凌止漪听他说完,一声不吭,蹲了下去,随手捡了根树杈在地上没完没了地画圈。

      迟熹以为凌止漪在做法诅咒什么玩意儿。

      他弯腰探头,发现厚厚的积雪表层多了几个浅浅的洞。
      “哭了?”迟熹好笑地问。

      “嗯。”凌止漪不跟他对视,嫌没面子,“这话你跟谁说谁能不掉眼泪儿。”

      “我就跟你说了。”迟熹对着凌止漪拍了几张,暗自欣赏,“别人我不管。”

      “你回家吧。”凌止漪还蹲着,腿麻了也不好意思告诉迟熹。

      “行。”迟熹搅和完人家的心,还要撩闲学人家的语气,“小对象,你好纯啊。”

      他回到家里,欢欣,雀跃,平时不太主动跟别人搭话,搞上对象像特么疯了一样。
      迟熹洗完手脱掉棉袄,给薄荷喷了点水,哼着歌去客厅捏捏老太太的脸,揪揪老头的耳朵,完事儿站电视前面笑。

      迟迎春和王永珍交换了眼神,心想,完犊子了,孩子学傻了。

      “起开,挡画面了。”奶奶皱眉撵他。
      “挡挡呗。”迟熹抻了个懒腰,“这男的有我帅吗,我觉得未必。”

      “我天儿,你天下第一帅,靠边!”爷爷说。

      “切。”迟熹跑门口地垫那儿撒摸,嘀咕半天:“你俩明天别穿这个破鞋了,我爸不是给你们买防滑的了么,赶紧换新的,这什么玩意儿啊,鞋底都豁开了。别老留,什么都留,留留留的,捂长毛了再不穿!……别走房檐儿底下,冰溜子掉下来能直接把脑袋干穿。”

      “……”电视剧正演到男女主被挑拨离间互相误会的关键时候,谁有空搭理那个一反常态的男的。

      “听见没!”迟熹吼了一声。

      俩老人窝沙发里不情愿地应道:“听见了,管那么多呢你。”

      被针对了,迟熹也不恼,他回屋给凌止漪换备注,zero改成了1。
      学校第一的成绩,心里第一的好看,世界第一的喜欢。

      头像……换成刚才照的路灯下的雪吧,看着是扁扁的片儿,照出来像银针,像……那天的流星。

      流星雪。

      右下角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分不出谁是谁,只冒了一点头。

      ……
      时光机放映完,迟熹也被迫回忆了一下昨天自己的癫狂状态,回忆完陷入了沉默。

      完蛋,没见过世面,不就是处对象吗,不就是谈恋爱吗,无语。

      他背着瘪瘪的书包走去学校,雪厚,难走,咯吱咯吱,使不上力气。

      教学楼大门口铺了红地毯,上面全是泥,谁踩上去都得跺跺脚,把鞋上沾的埋汰东西跺掉再进门。

      迟熹从后门溜进去,拖出来凳子坐下,“来挺早啊。”

      凌止漪动动眉毛,似乎仍在梦游,“早,宝……帮、帮我冲杯咖啡,昨天失眠了。”
      迟熹:“……”

      前桌又换成了王优颜和杨子鑫,杨女士回头道:“你同桌全班第一个来的,我进来时都懵了,凌哥平时不都踩点儿到吗?”

      “他高兴疯了。”迟熹打开保温杯,把浓缩咖啡液倒进去,笑着说:“别管他。”

      张兴国眼镜蒙雾,进教室还撞到了讲台角,全班一起笑话他。

      “一天咋那么能乐呵?苦中作乐呐?”国宝摘掉眼镜,拿毛衣角蹭蹭,越蹭越花,又管前排同学借了眼镜布。

      迟熹给他和凌止漪一人弄了一杯黑咖啡,俩人一齐对着冒烟儿的水杯发呆。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校服兜,摸到了一颗砂糖橘,还特么带叶。

      猛然回想起昨晚,凌止漪似乎往他羽绒服里塞了个东西,他回家之后拿出来放书桌上了,今早穿衣服又给揣进了校服里。
      全程没发现这是一颗橘子。心不在焉的。

      前面那俩女孩耳朵尖,凌止漪拿书挡着自己的脸,小声说:“掉过地上,洗洗再吃。”

      反正要扒皮,洗不洗无所谓,他把砂糖橘还回去,“不吃,懒得扒,弄得指甲里都是,难受。”

      “我给你扒了。”凌止漪说。

      迟熹:“?”
      这回他看出来了,凌止漪真缺觉。

      昨天宋心宁让凌止漪去给陈爷爷和程熠家一人搬一箱砂糖橘,冬天这玩意吃得快,看会儿电视的功夫就炫一茶几。

      他手机落楼上,怕错过迟熹电话,火急火燎地送去,不是纸壳箱子,是软塌塌的塑料篮子,上面罩了一层保鲜膜,路上他给橘子颠出去了几个,捡完就揣起来了。

      一开始接吻,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这才掏出橘子偷摸放迟熹兜里。

      “……期中卷子都讲完了,错题复盘怎么样了?一月初元旦回来就是一模,一模!天底下能有几个考试配叫模考?都给我精神儿的!”张兴国瞥见后排俩人又在搞小动作,吼道:“凌止漪!笑什么呢?”

      凌止漪站了起来,挡脸的书倒了,砂糖橘躺在他们桌子中间三八线的位置。

      “没吃饭?”国宝还是心疼学生的,看凌止漪的黑眼圈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学习学到后半夜没睡好,他摆摆手让凌止漪坐下,“还是得注意身体,不吃早饭容易低血糖……那什么,趁历史老师没来,赶紧吃了吧。”

      “迟熹!你也没吃?”

      “我吃了。”迟熹靠在椅背上说。

      “那行,那你俩就别商量了,一个橘子研究老半天,要不一人一半。”国宝早自习拿凌迟开涮不是一天两天了,俩大小伙子不在意,还能让刚上学就昏昏欲睡的人转移注意力,清醒一点。

      凌止漪剥开砂糖橘,真的递了一半给迟熹,迟熹忍着笑一把扔到嘴里。
      凌止漪也吃了。

      班里回头看他们的不少,这俩哥一个比一个淡定。

      “好吃吗?甜吗?”张兴国哼了一声。

      迟熹扬起嘴角,“甜啊。”

      凌止漪看他一眼,也笑了,“甜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甜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