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珍惜 ...
-
路过点点曾经的老巢,三人一狗驻足片刻。
“汪!”
“这动静我听着像点点呢……”老板把刚进货要上新的笔记本儿箱子摞到地上,背身用屁股顶开了文具店的门,“我操!真是你嘿,欸?你俩认识啊。”
“嗯,同学。”凌止漪笑了笑。
“我瞅瞅,来我瞅瞅,嗨呦喂臭狗。”老板捧着点点的脑袋瓜儿揉搓个没完,“现在香香了,还穿上衣服和小鞋子了,太有样儿了你!”
不不拉着迟熹的手,站旁边傻乐。
“行了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吧,我还得点货呢!缺什么文具微我喔!打折!”老板说。
过马路,迟熹领不不蹦蹦跶跶走在前面,凌止漪只能悲催地牵着狗,还得给不不背他那个炫光奥特曼的大书包,破书包挺能整事儿,不同的角度能看见不同的奥特曼。
你相信光吗?
凌止漪清清嗓子,前面一大一小没一个回头的,倒是拄拐棍儿的老太太经过他时斜楞了一眼。
“你俩走去吧,使劲走。”凌止漪说,“我打车。”
不不笑嘻嘻地跑过来,一把抱起点点,扯走了凌止漪手中的牵引绳,说:“我们仨走,你自己打车吧!”
“迟熹!”凌止漪喊了一声,“你出的馊主意,不教孩子点儿好。”
迟熹慢吞吞挪了两步,憋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赖。”
“行。”凌止漪能说什么,老爷们儿打碎牙往肚里咽,“我叫的车快到了,你们上不上吧。”
“上!”那俩惯会气人的玩意儿异口同声,小狗凑热闹,跟着叫唤。
凌止漪:“……”
不不要去的筑梦city儿童天地在他姥姥家,就是唐阿姨妈妈家附近的商圈,凌止漪带他疯玩一上午,中午吃个饭,再给崽子送姥姥家去,小孩幼儿园也搁那一片儿,周末住那儿周一不用早起赶高峰堵路上,走着去幼儿园方便,要不平时也都是他姥姥姥爷接送,不不爸妈晚上再给宝贝接回自己家。
凌远在电视台好歹是个领导,挺忙,唐念是酒店经理,越是周末和假期越忙。
凌远那边的老人借不上力,凌止漪爷爷奶奶一早就搬海南去了,大孙子不管,小孙子更不管,不带孩子老得慢,腰好腿好精神好。
不不的书包里装了不少东西,干净的衬衣衬裤,下周降温穿的小棉服,睡觉抱的西蓝花玩偶,还有一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凌止漪坐副驾,嫌捧着费劲,把书包递到后面让凌枫自己看好,别光顾着撸狗不干正事儿。
点点无辜躺枪,呜了两声。
迟熹特别爱跟这哥俩搁一起待着,有人气儿,有鸡零狗碎的生活味儿,虽然大多数是凌止漪单方面找茬,但不不多乖,他哥说啥他都听。
司机不是自来熟,一路沉默,车子稳稳当当停在道边。
迟熹说:“宝贝儿,在我这头下车,那边危险。”
“好!”凌枫抱着肉乎乎的狗子,屁股一点点蹭到迟熹的座位,小短腿扑棱着迈出去了。
凌止漪站马路牙子上等他俩。
车门哐当一关,迟熹感觉不对劲儿,“哎——”
没等叫停,轰隆一声,也许是抢到了新单,车开走了,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迟熹愣了愣,偏头对着凌止漪说:“奥特曼是不是还在……里面。”
“是。”凌止漪挺淡定,书包不能丢,车牌和电话软件里都有,待会儿联系一下司机就行。
不不牵着狗往前走了,凌止漪正欲快步撵上去,被迟熹扯住了胳膊,“别急眼,有话好好说,谁小时候没丢三落四过,不许打孩子。”
“德性。”凌止漪笑着拍了拍他手背,“我什么时候跟他动过手,你等着,准备观看小包子掉金豆。”
迟熹疑惑地瞟了对方一眼,凌止漪对不不的耐心和温柔倒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但……有的人吧,正儿八经说点什么的时候,哪怕是带着笑,那个气质也够让人服的了,就得服,不服不行。
凌止漪把自己手机给迟熹,“帮我给师傅打个电话。”
迟熹看着不不浑然不觉乐悠悠的小身板儿,替宝贝儿捏了把汗。
“喂,你好,我是……啊对,还在路口,麻烦你了。”司机早就发现落车里的书包了,说了十来个抱歉,刚送完下一单,正急忙往回赶。
凌止漪吹了声口哨,凌枫应声回头。
“傻蛋儿。”凌止漪说,“你没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啥呀。”凌枫转了一圈,狗没丢,他没丢,俩哥哥也没丢……书包!他包呢!
凌枫狂倒腾小腿儿,跑过来看看凌止漪,又看看迟熹,谁身上都没有他的书包。
“我包呢?我书包哪去了!哥你看见我书包没有?刚才还在!”凌枫急地直蹦,自言自语地嘟囔:“上车前哥哥替我背着,后来……啊!我给落车里了!”
“咋办呐,还能找回来吗?我的西蓝花不会丢了吧,呜啊——”
凌止漪一句话没说呢,不不就掉上眼泪儿了,啪嗒啪嗒,每滴下来一颗金豆,不不拿手背抹一下,抹得满脸湿乎乎的。
迟熹没打扰他俩交流,隔了一米默不做声。
“擦擦,一会脸吹山了。”凌止漪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张摁到不不脸上。
凌枫边擦边哭,打上嗝了。
“不不,你喜不喜欢哥哥送你的西蓝花。”凌止漪蹲在他身前,平静地问。
“喜欢……我每天都搂着睡的,嗝。”
那个西蓝花是凌止漪中考完出去旅游给小孩买的,从满地爬淌哈喇子到现在,凌枫没有一天不搂着,挺多孩子睡觉时都得抓点什么,手里不碰着点东西睡不踏实。西蓝花对于凌枫来说,算半个命根子了。
“好,那我问你为什么会落在车上。”
“我不小心……嗝,不是…是我太着急下车了…我光顾着抱点点,嗝。”
迟熹绷不住了,简直听不得,尤其不不这种出了事儿往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尥蹶子嫌大人没替自己看好东西的可怜劲儿,他忍不住打断:“唉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他才多大点儿,丢一次就长记性了。”
凌止漪扭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乞求:“你别插嘴,我容易心软。”
迟熹:“……”
“不不,抬头看着哥哥。”凌止漪说,“这个丢了我可以再给你买很多个,一模一样的有,比这贵好看的也有,你不是知道熹哥在小北路市场卖过菜么,所以你就算想要一筐真西蓝花,也就他一句话的事儿。但你告诉我,你愿意吗?”
“不愿意。”凌枫还在啜泣,却连抽搭都很小声。之前他因为找不到垃圾桶又嫌雪糕皮黏手随意撇到了地上,被凌止漪温柔地“教育”了一通,杵街上嚎啕大哭,呜嗷喊,谁路过都心疼地问两句,凌止漪坐台阶上玩了好几局斗地主,一直到他哭累了不喊了才搭理他。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哭没用,喊没用,想靠声音大吸引注意力更没用,他哥心老狠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捡起来,扔到了环卫工人的蛇皮袋里,顺便给环卫爷爷鞠躬道了歉。
“为什么。”凌止漪问。
“因为都不是你送我的那个了。”不不揉了揉眼睛。
“就是这个道理,是不是我送的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姥姥家玩具很多,但你去那过周末也要带着,说明你很在乎,很喜欢,你太小了可能不明白,但哥哥希望你能记着,喜欢的东西,我们要学会珍惜,因为一旦错过的话,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凌止漪说着,看了一眼迟熹。
迟熹正感动呢,被这一眼弄得莫名其妙,摆谱道:“干嘛,我又没错过你。”
凌止漪会意地翘了翘嘴角,目的达成,心里美。
点点嗷了一嗓子,可会应景了。
四岁小孩当然不会懂什么叫珍惜,拥有的一切都是现成的,但却知道纯粹的喜欢和这样东西我弄丢了就再也不会有了之后的难过,这种最简单的情绪,在孩子的小小世界里占据了广阔的一片天。
“好,我记住了,你别生气。”不不照着他哥的脸吧唧嘬了一口。
凌止漪嫌弃地蹭半天,“你是不把鼻涕都粘我脸上了。”
“我靠?宝儿,你亲他干什么,书包可是我给你找回来的。”迟熹邀功般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不不过来亲。
小孩眼泪儿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还能找回来,立马高兴了,张开双臂扑到了迟熹怀里。
“mua!”不不咯咯地乐。
迟熹得了便宜必须卖乖,狠狠炫耀:“听见没,比你的响。”
凌止漪没好气儿地说:“你让他再亲几口,眼泪鼻涕全给你,还美呢。”
司机火急火燎地把书包送来之后,他们仨先回了一趟不不姥姥家。
点点走多了,此时耍赖要抱,哼哼唧唧的,迟熹拿一条胳膊夹住它,跟不不挥手:“快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们。”
凌止漪给他脑袋拧了个个儿,冲着别的方向,“别看我。”
迟熹:“???”
“不想你盯着我背影。”凌止漪歪理一套一套的,“等在原地看我走似的,别扭。”
迟熹难得骄矜,此时有些挂不住脸,他清清嗓子,说:“你哪也别想去,老实儿在我身边待着。”
“得嘞。”凌止漪在他侧腰上掐了一把。
“你俩墨迹啥呢啊!”不不身高不够,按不到门铃,等半天了也不见他哥过去,刚才马路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丢人样儿全忘了,又变成了话痨小皮猴。
“来了。”凌止漪敷衍了一声,跑半道儿还不忘突击检查,妈的,“我就知道你不能听话!主意正死了!”
迟熹站花坛边儿看凌止漪,狗在他胳肢窝底下眯着眼睛晒太阳,“我就知道你得回头。”
凌止漪按了门铃,等老人开门的功夫,指着迟熹说:“我回头关你什么事儿!”
“你回头的时候我得在啊。”迟熹笑道,“我得看着你。”
咔哒,大门开了,凌止漪差点跟不不说“你自己坐电梯能行吧我要跟你熹哥腻歪一会儿我现在就要”,低头瞅了瞅,不不背着快把自己坠倒的奥特曼书包朝他眨眨大眼睛,哎,算了,弟弟净耽误事儿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