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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散步 ...

  •   鸡公煲咸,好在米饭随便添,迟熹喜欢里面的宽粉儿,不是粉丝也不是特别宽厚嘟嘟咬不烂的那种,反正不腻还有嚼劲,得站起来夹,才能全拨饭碗里,就是不断,能拽老半天。

      迟熹吃饭安静,斯斯文文,秃噜粉条都没搞出暴风吸.入的声儿,一小口一小口的,唇瓣开合,又舔又抿,给凌止漪看得嗓子眼直冒烟儿,吨吨干了半瓶营养快线,还是渴。

      “爷们儿家家的,麻溜点。”凌止漪说。

      “要你管。”迟熹咽了口大米饭,“看不惯别看呗。”

      邓鲲和李铭伟交换个眼神,心说,看吧,只有兄弟才能处成这德性!小情侣难道不应该“宝贝儿慢点吃”以及“好的别光顾着看我了啦你快吃吧”吗?
      没谈过恋爱并且深受脑残甜宠剧毒害的直男思维,可怕得很。

      晚自习六点开始,九点结束,期间按照正常上课下课时间安排,老师换班倒,主任校领导神出鬼没,一中没像别的学校那样让学生家长轮番看自习,大致态度类似“需要人看你才能学那你干脆滚蛋别学”。

      学校里始终都有大人在,守卫室打更的大爷也总逛荡,没事还空手投几个篮,监控哪哪都有,所以孩崽子们除了学习和正常的嘻嘻哈哈扯皮也干不了……太内个什么的勾当,分分钟给你提溜出来,再激情四射也没有把脸都射没的道理,而且真干柴烈火的早溜了,谁搁学校搞得起来啊,施展不开。

      迟熹跟他同桌一样,嘎嘎有素质,不仅自己不瞎扯,还不让其他同学觉得他们在瞎扯从而八卦分神顺带心里痒痒,不论班里人什么时候回头,永远都是一副景象——

      学,学,学!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拧眉做题、微笑做题、仰头喝水时目光还得从眼尾倾泻至卷面勾选一个答案,好家伙俩人越靠越近越挨越紧……来了来了来了!操,原来是在研究题!谁也不服谁,自己拿着自己的草纸,唰唰给对方演算,明明一声没有,怪不得总觉得教室后方剑拔弩张。
      他们是真爱学习啊。国宝看见又要模糊双眼了。

      ……也没这么正经。
      如果有人仔细翻他们的草纸,就会发现一些奇怪的、不确定、必须再看两眼的东西。

      比如,迟熹会在一节课开始前,在三八线那儿放一张空白草纸,左边写着“凌”,右边写“迟”(按照座位方位),中间是“VS”,显然,迟熹这个佛系少年仅有的那点胜负欲都贴给他准对象了,凌止漪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还挺乐呵,其实就是宠着,怎么折腾人都愿意。

      教室乱糟糟的,不知道谁出校门去对面便利店买的可乐味雪碧味的冰块儿,糊堆儿抢呢。
      “我靠!拔凉!”

      “哪个犊子那么嘚瑟,还有半个月供暖了再吃不行吗!”
      “你憋废话!就说要不要!”
      “滑溜溜的拿不住呀!”

      “哎呀我草别跟我装!谁不了解谁啊,直接就着袋儿挤嘴里!”
      “你一撅屁股掉几个粑粑蛋儿他都知道,可别玩矜持那套没用的。”
      “你们男的说话就是没撇,恶心死了!”

      “铃一响,我就冲了,不等你。”迟熹翘着凳子腿,边晃边看讲台那的男生女生打打闹闹。
      “下节是练文综选择吗,哪个省的质检卷来着。”

      凌止漪胳膊搭在他椅背,他一往后仰,凌止漪就用力抵住。
      迟熹猛地加速,结果凌止漪松手了,这逼他妈的松手了?

      “我操!”
      他紧急之下去够桌子,瞎子打麻将,胡来,码了两下只摸到一根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眼瞅着凳子就要翻过去,后脑勺着地,凌止漪又把他扶了起来,笑够呛。

      迟熹仰个脖子,头顶着凌止漪腹肌,硬实,不舒服,凌止漪站在他椅子后边低头看他。

      “你真是厕所里打灯笼!”迟熹瞪着眼睛说,“找屎!”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丰富了。”凌止漪说。
      “我揍你的时候还能更激动,你要试试么。”迟熹问。

      “这个角度我有双下巴吗?”凌止漪问。
      “有,幻灭了,我宣布,从此一中N草里没有你这颗草了。”迟熹笑着说,头发在凌止漪肚子上蹭来蹭去。

      “始乱终弃。”凌止漪给他扒拉开,回自己位置上说:“没良心。”

      “你他妈就没用对过一个成语,我真服了。”迟熹手指头点了点那张草纸,“先做完的加一分,正确率高的加两分,准备好了吗骚年?”

      “牵着手做题加几分?”凌止漪笑着说。

      “???”迟熹感觉他跟凌止漪的火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扣一百分!扣不死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他压低声音,目视前方,拿练习册挡住半张脸,“咳咳,那个什么,怎么牵啊,你右手得握笔吧。”

      凌止漪趴桌子上,用脑门儿做支撑,声音传不出来,但迟熹能听清:“选择题左手也可以做,办法总比困难多。”

      “……”迟熹把凌止漪的脸也挡住了,“非得像幼儿园那样么,上课还得拉手……”

      “你幼儿园拉谁的手了?!”凌止漪直起身,盯着他看。

      “哎那可多了,外国小孩,带色儿的大眼睛,大长睫毛,大高鼻梁,小嫩乎脸儿。”迟熹一股脑说道。

      “这几样我都有,我也没什么自卑的。”凌止漪弹脑瓜崩似的弹倒他的练习册,啪一声。

      “你眼睛带色儿?我瞅瞅。”迟熹靠过去。

      “黑色不是色儿?”凌止漪问。

      迟熹感觉被买家秀骗了,索性也趴桌子上逮住凌止漪的眼珠子看个没完。
      “干嘛。”凌止漪眨了两下。

      “看看你眼里有没有我。”迟熹说。

      “我眼里都是你啊。”凌止漪很平静地阐述事实,“心里也都是你,满满当当,一/丝/不/挂。”

      “……什么,不挂?”迟熹啧了声。

      “不是,不是,说秃噜嘴了。”凌止漪笑了起来,“一丝不落,不落。”

      “去一边去,你自己都说没有秃噜嘴这回事。”迟熹想起中秋那天的电话,“总想我不穿衣服吧你。”

      “那倒……也是。”凌止漪没否认。

      “无语。”迟熹不甘落后,圈拢凌止漪:“哎哎哎,桌儿,你怎么不问我想活到多少岁。”

      “一百岁?”

      “你咋知道。”迟熹问。

      “生于上个世纪末,死于下个世纪的尾巴,正好跨了一百年,多牛逼。”凌止漪说。

      “我还有更牛逼的。”迟熹眼睛弯了弯,“我要活118岁,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凌止漪抬高了眉毛,点点头。

      “因为我要跟你好一百年,好一世纪。”迟熹说。

      大概过了三四秒,凌止漪突然乐了。

      “是不是有点僵硬。”迟熹也跟着乐,“啊,好尴尬。”

      “是,贼傻。”凌止漪说。
      俩人对着前面小姑娘耷拉到他们桌子上的马尾辫一通笑,笑到上课铃响。

      ……
      晚自习上了几天,迟熹感觉到累了,在家确实舒坦,休息时能躺着鼓捣手机,尿完尿还能去客厅晃一圈儿,撒摸点吃的,水果零食管够,在学校就不一样了,板正,端着,气氛到位,屁股坐麻了也得坐着,能去哪,总不能去走廊翻跟头。

      他不是那种除了拼命就是嘴硬的学生,一整就不苦不累没咋学,憋着一股气不说,生怕别人觉得自己褃劲儿,因为对很多人来讲,努力了没结果才是最丢脸的事儿,像自己比别人笨似的,谁能愿意承认?

      太多人从小就听各类人跟父母说的诸如“这孩子脑瓜够用就是不认真”“XXX多聪明啊怎么就是不用心学呢”“TA要把放在XX的精力花学习上,那还有前几名啥事啊”的屁话。

      对学习开窍与否、开多少窍就是天生的,没处说理,闪光点不同,你行的东西别人未必行,优秀的方位有差别,星星各自闪烁。
      但你不能自我洗脑,不能说“我不干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干,我要真干了巴拉巴拉”,这话太没意思了,对那些想改变命运除了读书却别无他法的、一直在挣扎在向上在往更好的世界飞的人来说,也太不公平。

      所以迟熹和凌止漪从来不整没用的,学就是学,玩就是玩,熬夜刷题就是累了,努力不丢人,谁问都一样。

      凌止漪课间会给他捏捏膀子,他给凌止漪捶捶后背,掐掐脖颈子那儿的肌肉。
      七点多到校,五点放学和九点放学,看起来只差4个小时,其实差远了,一根弦一旦崩了超过12个小时,喘不过来气儿太正常了,那是心累,感觉没有盼头、前途一片漆黑的心累。

      他们不会真的一直做题一直牵手,但会偶尔碰碰对方大腿侧面,给个信号,意思是“手拿来”,迟熹喜欢凌止漪握拳时突出的掌指关节,一个小山包,一个小土坑儿,交替着,他总戳,戳来戳去,跳来跳去。
      凌止漪也会时不时捏捏他的小拇指,食指挠一挠他掌心,撒娇般勾着,有时做卷子会始终勾着。
      最后一排胆子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迟熹在草纸上写:要不要盖章?
      凌止漪回:好。

      刚要竖起拇指摁一下,迟熹就假装哈腰捡东西,飞速亲了一口凌止漪的掌指关节,盖章完毕!他没事儿人一样接着做题,贼心眼子,趁凌止漪不知所措的时间多选了几个答案,先做完的加一分呢。

      凌止漪会在七八点钟的课间把他懒洋洋的身躯强行拖出教室放风,顺便转发给他久坐的危害等文章,迟熹现在到点儿就起来,诚自觉了,因为他发现,散步确实很美好,跟帅哥散步简直美上加美。

      以前没在黑天跟凌止漪遛过弯,没绕着操场一圈一圈走过,如今算是体会到了,暧昧期……他们严格来讲不能算暧昧期,窗户纸捅差不多了只有犄角旮旯那点玩意儿没撕利索,还暧昧个头啊,冲着人家手背mua了都,妥妥的大变态。

      不过没确立关系,还是称作暧昧期吧,暧昧期散的步不叫步,叫心跳,叫电流,叫抬头看天低头看你发现你也在看我之后连忙看天,叫晚风徐徐搞得我神魂颠倒手从校服兜里拿出来想往你的兜里伸,呼出一口白色的冷气儿,面前要是有块玻璃,能当场变非主流写你的名字首字母。

      迟熹走在内侧,脚边是上了霜的草坪,凌止漪跟他隔了几个跑道,走着走着,俩人的肩膀撞到一起,撞着撞着,又隔开几米,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光线暗的恰到好处,空气里都是冷兮兮的味道。
      操场上散步的很多,其中不乏新鲜劲儿没过的小情侣,迟熹抬眼望去,好几对儿,都比他和凌止漪黏糊腻歪,他俩太正经了,班里有个小姑娘跟他们打了照面,对象在旁边搭着人肩膀,女孩笑嘻嘻地问:“你俩上外面讨论题呀,好兴致。”

      迟熹回了个笑:“空气好,思路开阔。”
      凌止漪更能装,都走过去了还不忘嘀咕:“f(x)在(0,6)上单调递减……”
      迟熹倒着走,用口型骂凌止漪sb。

      枫林小园的叶子红了一半,还有一半红不红绿不绿黄不黄的,有种层林尽染的感觉,漂亮,离远看像画,迟熹随手抓了一把,也不嫌埋汰,抓起来好几片枫叶,银杏也混在其中的。
      “哗——”

      他手一扬,扔了凌止漪满脑袋,凌止漪用“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凝视他,一边拍掉一边靠近,迟熹拔腿就跑。

      “哎!操,凌哥饶命!我靠!谋杀亲……同桌了!”

      凌止漪在他身后勒着他脖子,踹了他膝盖窝一脚,迟熹腿一软,还没跪下呢,被凌止漪一个滑铲撂倒了。落叶一层层,松松软软。

      撂倒的瞬间,迟熹也不是什么好饼,死死扒住凌止漪裤腰,要不是有上半身的校服挡着,他能看见内裤边边。

      迟熹头回发现学校的小路灯是银杏叶的轮廓,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投了满地柔和、清冷的光。

      “你他妈下死手啊。”迟熹咬牙道。
      “你松不松手。”凌止漪威胁。

      “不松,你先扶我。”
      “不扶,你先松开。”

      鹅卵石的小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凌止漪眉心一哆嗦,压低声音催促:“来人了!”

      迟熹不服软,扭头对着凌止漪裤.裆说:“拽我!”
      这姿势太不雅了,没看清的都得寻思歪。

      凌止漪赶紧给迟熹提溜起来,迟熹转身走上小径,屁股瓣儿沾了好几片叶子.还有泥土粒儿。

      胳膊刮过灌木丛的枯枝,女孩的说笑声渐近。

      此情此景,迟熹灵机一动,大声朗诵,欲盖弥彰:“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

      他踢踢凌止漪鞋边,示意凌止漪接上。

      凌止漪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两个女生挽着胳膊走远了,都没搭理他俩。

      迟熹拍拍胸口,松快了:“还好,还好。”

      “傻子。”凌止漪笑道,“《岳阳楼记》是特么初中必背。”

      “?!”迟熹惊道,“我靠,她俩不得以为咱俩有病啊。”

      凌止漪耸耸肩,走了,边走边哼哼,不知道内涵谁呢:“喜羊羊美羊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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