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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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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李铭伟被迟熹“很有性格”地抽了一顿,“特带劲”地踹了两脚。
“哎,熹哥,开玩笑的啊,哎!别打脸!”李铭伟撒丫子就往教室跑。
迟熹当然知道是开玩笑,但这话一说出来,自己要没点表示,只默默听着,更诡异。
还不如揍李铭伟几下,起码有个态度。“动手”之前他看了一眼凌止漪,凌止漪想看好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人根本也没藏,满脸都是对他的鼓励。
李铭伟跑了几下又屁颠屁颠回来了,指着迟熹手里的饭盒问,“咱奶给拿的?”
“啊。”迟熹把盖子抠开,“不多,几口就吃完了,就在这吃吧。进教室了味儿大。”
于是几个人也没管手脏不脏,提溜起饺子边儿就往嘴里扔,大小伙子中午都没少吃,从食堂进教学楼的路上消化了一半,如今还吃得下。
凌止漪舔了舔嘴唇,“萝卜粉丝虾米。”
迟熹把盖子扣上,装进了保温袋,“有点咸了。”
邓鲲说:“不咸,正好,回去就着咱爷的茶顺一顺。”
教室里睡午觉的同学很多,他们四个一进门就自动消音,李铭伟和邓鲲走在前面,十分自觉地从迟熹桌堂里拽出了一个小袋子拿走了。
迟熹坐下之后,也抽出了一个牛皮纸收纳袋,问凌止漪:“喝么?”
凌止漪放下手机,看着迟熹把几个透明食品袋摊开,铺在了桌面上。
“从左往右,毛尖,飘雪,龙井,金骏眉,正山小种,这俩都武夷山的,随便拿啊。”迟熹说,迟迎春闲着没事整点茶叶喝,这些都是不同茶罐子底儿的渣子,迟熹给拿学校来了。
凌止漪挑了挑眉,很难想象迟熹这么一个……自由散漫的大少爷,说起茶叶的时候,身体里竟然钻出了些许“温文尔雅”的气儿,还不违和。
“飘雪吧,是峨眉山的那个吗?”凌止漪问。
“懂行。”迟熹点头,他把密封口打开,“杯子呢?给你倒点。”
“明天,不是,下周我带个茶水分离的保温杯吧,今天带的是运动的,喝一口得吐半口茶叶。”凌止漪笑了笑。
“行。”迟熹把眼睛闭上,随便摸了一袋,睁开眼看着手里的茶叶,“雨前龙井,今儿个就你了。”
迟熹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端着冒着热气的老干部茶杯回来的时候,凌止漪低声说:“李铭伟给我拉进了你们仨的群,我加你了。”
拌嘴归拌嘴,一个班的,又同桌了一上午,加好友就顺手的事儿。
“OK。”迟熹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晾着,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通过了凌止漪的好友验证。
【你已添加了zero,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凌止漪的头像是……风景,一半是哇蓝的水,一半是金黄的油菜花。
迟熹点进他的朋友圈,朋友圈背景是一个小孩在林荫路中间的黄线上往前走的背影,他往下看——
【转发:全年53条自驾路线,每一条都美哭了!你想要的…】
【转发:久坐的危害!年轻人注意以下几点…】
【转发:年夜饭这么做,大人孩子都喜欢…】
迟熹:“……”
他想象了一下凌止漪读这几个标题的声音,神经病。
迟熹怀疑有人帮凌止漪挂微信号,那人起码四十开外,但他没有证据,就这么几条陈年朋友圈,下面的点赞还挺多,都是一班的同学,估计这帮人是在班级群里加的。
他扭头去看凌止漪,发现凌止漪也正在看他的朋友圈。
这个感觉就有点奇妙了,俩人挨着坐,谁也不说话,大大方方地翻着对方朋友圈……
凌止漪嘴角一直勾着,迟熹突然有点心虚,赶紧点开自己朋友圈看看以前都发了什么。
-点点说谢谢哥们儿。
配图是点点吃罐头时的照片。
-真写不完了。
这是他补假期作业时发的。李铭伟还评论了:学霸都爱整事儿,虚伪至极!
-今天的小白菜,嫩吧。[图片]
-瞅瞅这生菜,不买不是人。[图片]
迟熹把手机一撇,不打算再往下看了。什么玩意儿都是。
凌止漪在看到迟熹的个性签名时,笑得更明显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虽然他对迟熹并不了解,俩人都算不上是朋友,但他莫名地觉得这句话很适合迟熹。
迟熹“咚咚”叩了叩凌止漪的桌子,“别笑了,我还在这儿呢,你很嚣张啊。”
凌止漪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放回了书包里,“你也不赖,刚才在心里骂我有病了吧?”
“……没有。”迟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很少溜号?”
“嗯?”凌止漪被他问的一愣。
“我看你一上午都很专注。”迟熹说。
“溜了我也不能告诉你啊。”凌止漪抽出了一张卷子。
“那你溜没溜。”迟熹又问。
“没有。”凌止漪实话实说。
“你他妈是真欠打啊。”迟熹也抽出了一张卷子。
凌止漪笑了笑,“溜小号没劲,这边还没飘远呢,老师拍两下黑板就飞回来了。要溜就溜个大的,没人打扰的那种。”
迟熹吹了两下茶水,“那你什么时候溜大的?”
“不上课的时候。”凌止漪写了一道题。
“……咱俩早晚干一架。”迟熹恶狠狠地说。
“干不起来吧,我脾气挺好的。”凌止漪说。
“但我脾气不好啊。”迟熹在正确选项下面打了个勾。
“是吗?”凌止漪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迟熹眉峰不算明显,眼形狭长,眼尾也不怎么翘,冷不丁一瞅是那种带点儿忧郁颓丧的长相,人又白,不笑的时候的确给人感觉很冷淡,什么都无所谓的那种淡。
但说话时、笑时,嘴角牵动露出的那俩梨涡太没说服力了。
迟熹顿了一下,凌止漪只是随口一问,但他还是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倒不是说他有多神秘,只是这话从一个才认识半天的人口中出来,很别扭。
“是啊!就是叫你!快去吧!”班长赵心蕊站在迟熹桌子旁说道。
迟熹和凌止漪一样,都是才看见这有个人,至于班长上一句话说的什么,俩人都没听到。不过他猜是国宝找。
“我跟你一起去,国宝找完你就得找我。”迟熹站起来,拧上了茶杯盖。
办公室就在一楼,俩人往那边走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回教室的同学,挺多人听说一班新转来个学生,路过时都好奇地打量凌止漪两下,凌止漪对于别人满含各种情绪的目光一向视若无睹,爱看看呗。
他敲了两下开着的门。
“小凌?进来吧。”
凌止漪规矩地站到了张兴国办公桌旁,迟熹说这个办公室是六位政史地老师专用的,但今天午休时间只有张兴国一个人。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张兴国问。
“都挺好的,谢谢老师。”凌止漪说。
“别这么客气,跟他们一样,叫我国宝就行。”
“好。”凌止漪点头。
“一中和恒泽的进度差不多,我看了你前几次市统考的成绩,真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啊。”
张兴国拿着凌止漪以前的成绩单,“座位什么的,我听你妈妈讲,你们以前是单人单桌,要是你不习惯,你就和迟熹一样,随便去哪个组后边续一张桌子,跟着他们一起换座,或者……讲台旁边你坐过没?”
“别别别,挺习惯的,我没什么不一样,不想搞特殊。”凌止漪赶紧拒绝。
“哈哈哈,好孩子,迟熹这小子也这么说,坐最后一排是他自己的主意,你跟他……还合得来吧?”
“嗯,他人挺好的。”凌止漪面无表情地说。
就是总想削自己。
“那就好哈,那就好,迟熹野惯了,没人管,但他成绩和你差不多,你们俩互相学习,互相进步,这么保持下去,咱一中明年高考文科就稳了!哈哈哈哈。”
凌止漪:“……”
迟熹被叫进去谈话之后,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他拿着凌止漪的成绩单,看着上面稳的能口算出平均分的成绩,当场捂着心脏倒了过去,站在办公室外等他的凌止漪闻声而来,趴在他耳边说:“你的心跳现在是一条横线,你知道吗,把我几次大考的总分做成折线图,也是一条横线呢。”
他想说一句“那是你没有进步”,但他已经死了。
迟熹醒来喝了好几杯水。
操。
其实哪怕凌止漪以后都考第一了,他也不会生气,他没那么小心眼。但这个梦让他很不痛快,迟熹必须得承认的是,国宝的话多少给他提了个醒。
所以周六那天迟熹猫在家里写作业时,决定明天去书城买几本题库。
迟海的视频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在看历史,他的历史成绩一直拖后腿,主要还是因为历史课总在第一节,而迟熹第一节永远处于人在魂不在的状态,跟没上过课一样。
“我操!儿子,你病了?”迟海吼了一嗓子。
他爹只在周末找他视频,背景永远是一面浅色壁纸的墙,就没动过,前阵子迟熹想看看他住的地方,让他转镜头,被迟海打岔岔过去了。这老头住什么地方啊?保密程度还挺高,不给看拉倒。
“我好得很。您没事儿吧?”迟熹把手机立在了支架上,继续低头做题。
“你干嘛呢?不是学习呢吗?怎么还笑了?”迟海把脸怼在了镜头前面,“不对劲。”
“我什么时候笑了,我在做题啊老爸,我高三了,你知道这事儿吧?”迟熹没抬头。
“我当然知道!但我更知道我儿子从来没做题做笑过!虽然你很努力。”迟海皱着眉,思考着什么,两秒钟之后,他说:“你怎么这么开心啊?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开心?
“我谈个狗屁恋爱……我就没有谈恋爱那根筋,你谈恋爱我都不能谈。”迟熹说。
“……”迟海试探道,“你是不是不愿意让爸爸来北京工作?”
迟熹叹了口气,“迟大律师,你这问题问了八十遍了吧,你也知道我不是口是心非的人,我没那么善良,不会委屈自己,如果真不愿意,我肯定会说的,虽然儿子高三爹出去搞事业了这事儿不太常见,但搁我俩身上,也很正常。各有各的活法,无非图一舒坦,别跟我玩虚的啊你。”
迟海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玩虚的,挂了视频后又给迟熹转了钱,迟熹看着数目觉得没那么夸张,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