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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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姥姥问他炸酱面要肉酱还是鸡蛋酱，姥爷要给他擀面条。凌止漪说不用，挂面就行。姥爷不同意。
“高三了！高三了！天啊，人这一辈子有几个高三！”姥爷挥舞着擀面杖，袖子都快撸到肩膀头了。
第一天上高三，又不是第一天上学，上了十多年学了，谁还激动得起来。
凌止漪说：“我要是复读的话，就有两个高三。”
宋心宁还没下楼，姥姥在冰箱里翻着东西，塑料袋哗啦哗啦响，“复读个屁鸭子，哎黄瓜怎么没了呀，炸酱面怎么能没有黄瓜丝儿！”
凌止漪当即跑门口穿鞋，他醒早了，正好有时间去趟市场。
这也是他从恒泽转去一中的第一天，昨天返校他都没去，宋女士交涉完直接把校服给他拿回来了，他早上穿的时候还挺惊喜，校服裤子是卡其色的休闲款，难得不是哪种又静电又起球的料子，灰色短袖深蓝色领子，领口有拉链，长袖外套有点像棒球服，这么一套在现在高中校服里绝对算好看的了。
不过好不好看他是真没所谓，他连自己亲妈莫名其妙就办了转学都无所谓呢。凌止漪始终没追究到底是什么让宋心宁转了性子，当初中考他要去离家近的一中，最后不也妥协跑恒泽住校去了。
恒泽的教学模式挺严，甚至变态，小孩儿多少都沾点不正常，上学期刚跳下去一个，不过凌止漪太了解宋心宁了，在宋心宁眼里，他就算亲眼看见别人跳楼，都得是该干啥干啥依旧拽得二五八万的那伙人之一。
他妈在这个家的地位，始终是最顶的，70后独生子女不算多，姥爷姓宋，姥姥姓宁，听名字也不难猜出来，是个一直被捧手心里宠着惯着的宝贝，确实除了婚姻也都顺顺利利。
凌止漪把黄瓜挂在车把上，风驰电掣地骑回家吃面去了。
他洗完手出来时，姥爷正把一个不锈钢大盆端到餐桌上，刚捞出锅的面条过了凉水更筋道，凌止漪从盆里挑了几筷子到自己碗里，挖了一勺鸡蛋酱，又夹了刚切的黄瓜丝，刚要拌开吃，宋心宁就打断了他。
“来儿子，尝尝这个，我在网上学的。”宋心宁打开了密封罐，罐子才从冰箱里拿出来，周身带着寒气和水珠，“柠檬百香果蜂蜜，你杯子呢。”
凌止漪盯着她递过来的杯子看了几秒，半句话没说，举杯、仰头，憋气儿，一口闷了。
这要是搁后妈，他死都不会喝的。
啊，也不一定，唐阿姨手艺正经挺好。
宋心宁屡战屡败，竟然还会满眼期待地问，“啥味儿？”
凌止漪恢复呼吸后感觉出来甜了，齁甜。
“还行。”他说，说完就吃了口黄瓜丝，清清爽爽，王姐蔬菜还真有点东西。
姥爷笑话他半天，姥姥都看不过去了，“宝儿，你咋能任由你妈害你呀。”
凌止漪嚼着面条，“没招呗。”
宋心宁自己尝完就要扔，被姥姥拦下说白天加工挽救一下，这才消停。
一家四口吃上了早饭，凌止漪腾出空儿看手机，凌远给他发了消息，他一看是语音，就知道是不不发的。
他勾着嘴角点开，放在耳边听，“哥哥~高三加、油~别太累啦~”
小粘豆包的声音软乎乎的。
不不是他爸和唐阿姨的儿子，快四岁了，粘人精一个。
但凌止漪是真稀罕这个崽子，打心眼儿里喜欢。小孩都敏感又机灵，谁陪自己玩谁对自己好，都懂，所以不不和他也亲。
宋心宁隐约听到了一点，又看他那么开心，就知道是谁找他说话了，“你小弟？”
“嗯，跟我说加油呢。”凌止漪点开李铭伟的对话框，全是长语音，懒得听。
“小宝贝儿是可爱，得亏不像你爸。”宋心宁说。
凌止漪笑了笑，应承他妈，“确实。”
他匆匆吃完了面，“上学去了我。”
姥姥在后边嘱咐着：“一一，跟同学搞好关系，别打架，有话好好说啊！”
……
“不会说话别说，长嘴干啥的，就他妈知道炫饭，看他就来气，傻逼玩意儿，换台！”
“妈了个巴子的，什么破逼电视剧。”
奶奶家在一楼，迟熹回去取自行车的时候，在窗户外边都能听到王永珍和迟迎春说话。他在家的时候，老两口压根儿不骂脏话，都笑呵呵的和蔼着呢，可能怕给孩子教坏，好家伙他一出门原形毕露了。
迟熹大早起来去市场睡了一觉，被高峰期上市场还骑自行车的二傻子吓醒了，那不擎等着寸步难行呢么，卖了两根黄瓜几个土豆，这才让姨奶撵走上学。
他就不理解了，自己明明是能早起的那拨人，几乎不赖床，怎么过一阵就犯困呢。要不是迟熹能从早自习睡到第一节下课，他成绩多少还能加几分。
也不知道刚才睡觉张没张嘴，买黄瓜那人瞅着就不像弱鸡善茬儿，也穿着一中校服，他没见过，不过肯定不是高三的。
迟熹从走廊里扶着一个快散架子的自行车出了门洞，车把手还掉色儿，奶奶给把手缝了毛线套，一黄一绿，挺扎眼，他站在窗外对两人说了一句：“我中午回来吃饭啊。”
其实他平时都是走着去上学，今儿个可能瞅着别人的贵货了，有心把自己的车牵出来遛遛。迟熹骑到半路，自行车开始咣当个没完没了，他怀疑是不是轮子变成正方形了，下车踹了一脚，再骑走时，安静了许多。
还是欠踹。
一中的教学楼从空中看是一个“王”字，三个年级各占一横，高三是最下面那条横线，离校门口最近，迟熹把自行车扔在车棚底下，轻轻摆正筐里的纸壳板，板子用能弯的铁丝系在了筐沿儿，上面写着三行字——别打它的主意，它年龄比你都大，不怕摔死就骑走。
最后一行还加粗加框加下划线了。
用不着上锁，根本没人敢动他的爱车。
迟熹扫了一眼陆续进校门的学生，个个脸上都带着休整后的朝气，估摸没两天就得被磨得没了脾气。
他悠哉游哉地晃到了一班教室，路上还见着了二班班主任，那老头向来看不惯他的少爷做派，面对迟熹的“老师好”从来都是严肃地点下头，连个笑脸都不给。
二班第一的小姑娘总是差迟熹几分，连带着她班主任都瞅迟熹不顺眼。
一中优势在理科，这届文科就三个班，政史地三科老师，一人带一个班，班主任不用教其他两个班，所以二班的老李头压根算不上他老师。
迟熹进教室时正赶上班主任张兴国在慷慨激昂地做高三动员，他走到最后一排，随手把书包放在地上，靠着旁边的凳子腿。
刚坐下，又困了。
张兴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朵，“高三了啊，把你们那些懒散的臭毛病都收收！我们班一会要来一位新同学。”
班里瞬间炸了，跟奶奶把葱花撒进油锅里时差不多，噼里啪啦，上蹿下跳。
“啊？高三转学，有毛病？”
“男的女的？”
“我操，国宝，你不厚道啊，昨天返校不说，现在才告诉我们？！”
张兴国一脸“跟我装什么好饼我还不了解你们”的表情，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肃静，肃静，瞅瞅你们这个浮躁的样子，有没有一点高三人的觉悟！我就是怕你们知道早了，在群里议论一宿，假期作业都补完了吗那么八卦！”
“新同学是恒泽高中的，小伙子成绩好，长得也精神，我们文科班女生多，诶看看你们几个的眼神，什么玩意儿都是，一会可不许这么盯着人家，忒不礼貌！咳，别的我也不多说，只强调一点，务必要展现咱班的格局！男生们敢搞孤立新同学的勾当，看我不弄死你！都把心给我踏踏实实地放学习上！听见没？”
“听见了！”一帮人毫无默契，三个字说出了回音的效果。
“咱班的草儿有熹哥一个还不够啊！”
“别说咱班，就整个高三，你能找着比熹哥更抗打的脸？”
“什么……谁打迟熹了，我跟他拼了！”
“国宝说啥你都信呢，他瞅谁都精神。”
“国宝你看不起谁呢？文一的女生都是见过世面的！”
“世面在最后排坐着呢，曾经沧海难为水，再来一个也是废。”
张兴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说，送走这届，他再也不当班主任了，文科班的小丫头片子怎么都跟社交悍匪似的？
某位女同学口中的草儿，此时此刻，正杵着脑袋，闭眼神游。
前门被叩响的时候，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凌止漪身上。
凌止漪看了眼手表，七点十一，没迟到啊，他们怎么来这么早。
张兴国神采奕奕地招呼凌止漪进来：“哎！来啦，自我介绍一下？”
凌止漪一眼扫到了李铭伟的座位，因为此时此刻，全班只有这个傻逼像屁股长刺了一样左右顾涌，激动地跟他隔空打招呼。
这个年纪的人总爱产生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要是有个陌生人初来乍到，而你，恰好是所有人里唯一认识他的，那你牛逼死了。
“早上好，我是凌止漪。”
“……”
社交悍匪们歇菜了，熄火了，投降了。
刚才谁质疑国宝审美来着？
谁说找不到和迟熹一样抗打的脸了？
谁说自己见过世面了？
又是谁说世面只有一个，任谁再来都不够格的？
这尼玛长得帅就算了，声音这么好听是怎么回事？
讲台前面的新同学穿着最不起眼的校服，规规矩矩地背着双肩书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不看脸确实挺乖。
可他气场太强了，短发利落，长眉舒展，连睫毛都支楞巴翘，又黑又密又粗，离远看自带眼线。脸确实足够英气硬朗，一看就是那种行事作风正派果决、嘁哩喀喳的人。
他站得直溜，眼底盛着光，没有初来乍到的拘谨和畏缩，坦然得像进家门。
这种完全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锋芒、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线条的同龄男生，说难得也是真难得，女孩儿们觉着新鲜，盯着看个没完。
张兴国拍拍凌止漪的肩膀，“哈哈好孩子，再具体点？”
“静止的止，涟漪的漪。”
“哈哈哈哈好，好！回座位吧，委屈你先坐靠窗最后排那个空座位，回头我再协调！哎呦这大高个，真好。”张兴国念叨着，一看最后排还有个托着下巴睡觉的人，“迟熹！别睡了！”
迟熹被张兴国吓一激灵，眼睁睁看着刚见过面的人向他走来，这人半路还拍了一下李铭伟伸到书桌侧面的手掌。
李铭伟挺激动，眉飞色舞的，大拇指朝着已经走过去的凌止漪背影点了几下，跟回头的一众同学示意：咋样？哥们儿我老早就认识！
耳边充斥着三枚硬币在木板上旋转的声音，他挑眉：“你不是……今早那个……黄瓜？”
凌止漪把迟熹里面的凳子往外撤了撤，迟熹的书包失去依靠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边扶边说：“嗯，我以为你是全职卖那个的，原来还兼职当学生，挺辛苦的吧？”
“还行吧，到底不如六点多自己上市场买菜回去现做再上学的辛苦，哎兄弟，刚下夜班？”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乍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