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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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55的时候，有人敲门。
凌止漪放下笔，转了转脖子，宋女士时间掐得很准。
“进。”凌止漪说。
“学习呢啊。”宋心宁说了句废话，“任务重吗，不是才开学。”
“还行，有事儿？”凌止漪抬头问。
宋心宁进屋把凌止漪的床单扯平，又拍了拍他的枕头，“这个床单舒服吗？新买的。”
“舒。”
“是不是挺滑溜的。”宋心宁问。
“滑。”
“你就不能多说一个字吗。”宋心宁瞪他。
“您就不能有话直说吗。”凌止漪笑了。
“我想吃烧烤。”宋女士一屁股摔在了懒人沙发上。
凌止漪疑惑地看向她：“？”
“小北路市场头有一家，没有外卖。”宋心宁说。
凌止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住校的时候你怎么吃的。”
“不吃啊，减肥呢。”宋心宁说。
“行。”凌止漪点头，“要什么。”
儿子没白养，宋心宁惊讶地张了张嘴，“真去啊，我以为你不能答应呢，这不是耽误你写作业了吗！”
“少来这套，写完了。”凌止漪打开衣柜抽了最上面那件长袖T，刚想脱睡衣，转头盯着宋心宁，“我换衣服。”
宋心宁压根儿没往他那边看，回客户微信呢，没想到这小子性别意识还挺强。
她啧啧两声，忍不住琢磨，这要是个姑娘，别说高中，就是大学毕业了估计照样跟妈妈臭贱，她单位同事家的闺女就是，工作两年了一打视频还“妈～妈～妈～”的黏糊撒娇着说想吃什么。真羡慕。
不过要是女儿，宋心宁也不会指使大宝儿跑腿了，舍不得也不放心。
儿子不一样，尤其是她儿子，嘴比暖气片都硬，个儿头太猛，体格也不差，小学还学了一阵跆拳道，搁学校当英雄给欺负女孩子的男生一个飞踢……那之后她没让凌止漪再练，再这么练下去，她要赔不起领人家孩子看病的钱了。
凌止漪随便套了条运动裤，上身穿着刚才拿的插肩袖T恤，被他妈强行扣了顶黑色鸭舌帽，他作势要摘，“这什么玩意儿，不戴。”
宋心宁：“让你戴你就戴，哪那么多废话，低调点好。”
“？”凌止漪往兜里揣手机揣钥匙，“大晚上的谁瞅我，犯得着低调吗。”
“你懂个屁，男孩子也要注意安全，别像个街溜子似的黑灯瞎火搁外头晃悠。”宋心宁说。
“我操！不你让我出去买烧烤的么，再说我骑车去，怎么晃悠，酒驾啊。”凌止漪说，“什么人呢你，不吃我上楼刷题了。”
“……”宋心宁被怼没话了，只能就着凌止漪说脏话的由头抽了他后背一巴掌，“真有素质。”
凌止漪一躲，没躲过去，他莫名想到了迟熹，此人动作一向麻利得跟开倍速了似的，他感觉如果迟熹在这，别说躲开了，能直接蹿玄关上去。
凌止漪低头笑了一下，宋心宁说他有毛病。
凌止漪骑到小北路市场头，一眼就看见了“白家烧烤”的……车。
碳架就支在车前面，一对夫妻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几桌客人，一眼望去，全是虎背熊腰衣服撩到肚皮呜嗷喊的中年男人。
老板娘看见凌止漪，刷酱的动作缓了下来，扯着嗓子喊到：“帅哥一位！”
这话可能是喊给她自己听的，因为并没有人上他跟前儿来给他引到桌边坐着。
凌止漪把能点的几乎点了个遍，什么牛羊鸡肉串板筋脆骨鸡翅芸豆玉米鱿鱼的，他让老板分两份打包，想着来都来了，给迟熹带一份当宵夜吧。
迟熹奶奶家应该就在旁边那几栋老楼中。
凌止漪抬眼望去，很多人家做了外墙保温，泡沫板子往上一糊，糊得时间有出入，导致现在墙皮什么色儿都有，铁灰，水泥灰，浅灰，灰得发白。一块一块的，跟美术展览里让人不明觉厉的抽象派作品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白家烧烤对面是一辆倒骑驴，前面俩轮后边一个轮，一般收破烂都骑这种。
车是横着停的，前面摆着两个不锈钢材质的大盘子，一个放着生鸡架，一个空的，出锅之后撒孜然芝麻辣椒面用。
后边是个铁“箱子”，盖儿上有个长把手。看起来既新又干净。
凌止漪站在烧烤架一旁，半边身子被烤得热烘烘的，他偏头问老板娘：“那边是卖鸡骨架的？”
老板娘转着签子，没抬眼，“是呀，才来没两天，带不起回头客，一晚上也卖不出去几个，真难为老爷子了。”
凌止漪点点头，看见不知哪里来的小女孩跑到车子后边，悄悄捂住了老头的眼睛。
“爷爷～猜猜我是谁呀。”
老头拍拍孙女儿的手背，“猜不出来哟。”
“哼，真是的！”女孩放下手，绕着倒骑驴蹦蹦跳跳。
“不是跟你说了别来嘛，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那你倒是回家呀，我和奶奶都等你呢。”
老头盯着面前没点着火的油锅叹了口气，“就剩两个啦，再呆一会吧，留到明天不新鲜喽。”
“好，那我陪你。”小姑娘从爷爷的布兜里抽出一个折叠板凳，打开坐下了。
凌止漪跟老板娘说了句马上回，老板娘笑着夸他心眼儿实。
他朝对面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激动地摇着她爷爷胳膊，“爷爷，快点快点快点，来人啦，快点火啊！”
老头站起来，犹豫着问凌止漪，“小伙子，是要鸡骨架？”
“嗯，要两个，喷醋少辣，谢谢。”凌止漪低头看了眼板子上写的价格，掏出手机扫了十四块钱，“过去了。”
“好嘞好嘞，稍等会儿，这就好。”
倒骑驴的横梁上立了根木头棒，上面歪着绑了一颗极其明亮的灯泡，灯泡顶上扣了个罩子，引来了许多小飞虫，噼里啪啦争先恐后地往光的方向飞。
凌止漪下意识一哆嗦，默默站远了点。
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老头左手提起铁板上的把手，右手拿着装白醋的塑料瓶，瓶盖上有扎好的洞，他哗啦哗啦捏了两下，面前顿时冒了烟儿，扑面而来的醋味让凌止漪吸了下鼻子，差点打喷嚏。
铁板用力压在鸡骨架上，滋滋作响。有点太香了。
老爷子把两个鸡架摞一摞儿夹出来控了控油，放到了盘子里，“给你剁了？”
“别，我没活够。”凌止漪后退了一步，“您给它俩剁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是这意思。”
老头举着菜刀哐哐两下把鸡架剁碎，又喷了一遍醋，撒了点佐料，装进袋子里递给他，然后对着孙女说了句：“收工！”
“好耶！！”
他扬着嘴角接过来，身后老板娘招呼他，“帅哥，你的好啦——”
凌止漪打开微信，点进他和迟熹的对话框，迟熹的网名叫“再说”，他觉得挺逗，就没给他改备注。
zero：睡了吗。
再说秒回：不告诉你。
zero：偷摸学习呢吧。
再说：多新鲜呐。
zero：买烧烤了，三个数，出来取。
再说：1
凌止漪笑着给迟熹拨过去语音通话，“你奶奶家是哪栋楼？我半分钟就到。”
迟熹那边很安静，他说：“真客气，来就来嘛还拿东西。”
凌止漪边往大院儿里边骑边说：“回家了，您继续学。”
“哎哎，正门进，左手边第二栋，赶紧的，别逼我求你。”迟熹说。
迟熹刚洗完澡，头发胡乱擦了两下，穿着个白色跨栏背心黑色大裤衩就出去了，脚上趿拉个拖鞋，走起路来都带响儿。
迟熹出门洞就看见石柱子上蹲着的凌止漪，旁边靠着台自行车，长衣长裤，跟他不是一个季节，丫还戴了个帽子，像个人似的。
路灯打在凌止漪的头上，影子拉得老长，四周是黑的，凌止漪像舞台上聚光灯下的男主角，没那么拽了，帽沿儿在他脸上留下半块阴影，原本漂亮锋利的眼睛被遮住，显得格外深沉。
“刚洗完澡？”凌止漪看了眼迟熹湿淋淋的头发，起身从柱子上蹦了下来。
真该让宋心宁瞧瞧，什么叫街溜子的打扮。
迟熹挺瘦，但离“排骨”还差十万八千里，哪怕放松的时候，手臂肌肉线条都很流畅有美感，他背心洗泄了，抻老长盖住半拉屁股，领口坠着，再往下就不体面了。
凌止漪收回视线，没多瞅。
迟熹把脑门前面的头发随手往后扒拉了几下。
“嗯呗，没学习，别害怕。”迟熹笑着接过一袋烧烤，“这就走了？”
“嗯呗，你不学我学。”凌止漪挑了下眉，“不擦干脑袋出门，一股邪风就能给你吹成面瘫。”
“斜风？风不都是斜的吗？”迟熹问。
“……邪，邪！妖邪的邪。”凌止漪又摆出了看傻逼的眼神。
“要挟的挟是提手旁，当我傻呢。”迟熹跺了一下脚，顺势踩在石墩上，跟特么要债的似的。
凌止漪看了他一会，然后点点头，得出结论，“你多少有点问题。”
迟熹反应了几秒，“啊”一声，腿放下了，“邪性。”
“快进去吧。”凌止漪说，“我撤了。”
一阵晚风吹来，裹挟着初秋空气中特有的……嗯？香皂味？
凌止漪跨在自行车上，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拿香皂洗全身啊，不涩吗？”
迟熹低头闻了一下胳膊，又把胳膊伸向凌止漪，“你多少也有点问题，这是香皂味的沐浴露。”
“哦。”凌止漪一巴掌把迟熹的胳膊拍了下去，没闻，“晚安。”
“晚安。”迟熹看着凌止漪，放狠话：“我今天通宵学习，你小心点。”
凌止漪骑出去五米之后，抬起手冲身后挥了挥，“多新鲜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