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大补 ...
-
参鸡汤的店离学校很近,凌止漪感觉没蹬几下就到了。店里人很多,只剩窗边一张空桌。
老板笑眯眯地跟迟熹说:“来啦,很准时嘛,特意给你留的靠窗的位子。”
凌止漪抬头看见老板脸的那一刻,惊呆了。这人和张兴国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不戴眼镜。
“像吧?”迟熹拿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顺势递给了凌止漪,“国宝亲哥,除了必点的参鸡汤和辣鸡爪,想吃什么自己看吧。”
凌止漪接过手机翻了几下,“鸡肚子里是不是有饭?”
“有,没多少,咱俩不够。”迟熹说。
凌止漪加了一份烤牛肉拌饭,“点了份饭,别的你来吧。”
迟熹看菜单的间歇,凌止漪默读了一下对面墙上的字——参鸡汤对女性的作用有哪些?补气养血、健脾生津、安神定志、提高免疫力……
凌止漪:“。”
“说好的给你补补,还能骗你不成。”迟熹给凌止漪倒了杯茶。
凌止漪对宋杨的疯言疯语只字不提,迟熹其实挺感激的。虽然凌止漪中午应付老吕他们的说辞十分诚恳,但迟熹门儿清,这巴掌就是他替自己抽的。
“今天我不动手,你也快动手了吧,你不像是没打过架的人。”凌止漪说。
“不当大哥好多年了。”迟熹学着凌止漪的语气,“现在我轻易不动手,动小手没劲,还没等尽兴呢这边就有人拽着你了,要动就动大的,别人拦不住的那种。”
这话耳熟,凌止漪心领神会:“那你什么时候动大的?”
迟熹拍了下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我到时候叫你呗。”
他思维很跳跃,猛然回想起九月一号清晨,有点犹豫地问凌止漪,“上周五……你不会真的每天自己做饭吧?”
“没。”凌止漪佩服迟熹的脑洞,“那天起得早,家里没有黄瓜做炸酱面了。”
“我其实也没卖几天……没卖几天菜。”迟熹顿了顿,“摊位是我姨奶的,我现在在我奶奶家住,市场后头那片楼。”
“离一中是挺近的,上学方便。”凌止漪说。
“方不方便也不是我说的算,我爸前两天工作调北京去了,我没地儿呆。”迟熹说。
“高三调走?”凌止漪挑眉。
“咋,你还高三转学呢。”迟熹也挑眉。
“就有点惊讶,他对你挺放心的啊。”凌止漪说。
“放心得跟我不是他亲生的似的,他自己倒是深信不疑。”迟熹耸耸肩。
凌止漪没忍住笑了两下,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心酸,“抱歉。”
“我就是为了让你笑才说的。”迟熹喝了一口茶。
“嗯?”凌止漪愣了。
迟熹看着凌止漪说,“高三转学,还是从一个城市里的另一个重点高中来的,这事儿任谁听了都得感觉离谱。”
迟熹接着分析:“不是打听你隐私啊,但我想,要么就是恒泽里有让你烦的非转走不可的人,要么就是有让你爹妈觉得非把你转走不可的事儿了,这俩哪个都挺可怜的。”
凌止漪不知道怎么说这事儿,感觉怎么说都欠点意思,迟熹是个就差把“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写在脸上的人,真就是宠辱不惊,去留无意。他的过去能引起迟熹一星半点儿的兴致,估计纯是借了那巴掌的光。
其实这种心理凌止漪多少能把握,迟熹无法坦然地接受别人对自己好,任何明显的关照和偏向都会让他觉得受之有愧甚至忐忑,所以迟熹会想方设法地回报些什么,哄凌止漪笑也好,对凌止漪好奇也罢,总之他必须让天平的两边儿维持着相近的重量或者自己那头有更沉的筹码,才能过得去心里的坎儿。
凌止漪不想这样,迟熹当然可以颓废,可以无感,但他索性自私一回,希望迟熹对自己能有彻头彻尾地笃定。别再因为别人的付出而诚惶诚恐,更别因为收到了朋友再普通不过的庇护就非要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把你泛滥的同情心收收。”凌止漪往后靠着椅背,阖眸一瞬,又睁开,“迟熹,朋友之间可以心安理得。”
凌止漪的强势扑面而来,迟熹怔忡道:“怎么说。”
凌止漪笑了笑,“上菜了。”
迟熹没有骗人,参鸡汤的确很好喝。
凌止漪感觉自己每喝一碗,气血就上涌一点,眼看着迟熹还要给他盛汤,“不要了,真的,补大发了,现在连扇别人十巴掌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迟熹乐得差点没拿住碗,“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拽啊。”
“上周五。”凌止漪把胡椒粉递了过去,“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底下有个女生这么说过。”
“这你都听见了?”
“声音不小,她同桌还点头了。”凌止漪夹走了最后一块酸萝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气人。”
“是吗……没吧。”迟熹想了想。
“你现在就是在气我。”凌止漪说。
迟熹笑了半天才抬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才气人。”凌止漪食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就那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任你在旁边骂得昏天黑地我就是不为所动甚至还能给你露个笑脸儿的态度。非、常、欠、打。”
凌止漪说:“别笑,我说真的,如果以后哪天我俩非干架不可了,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别拿这个态度对我。”
迟熹点头,“你就不能说,‘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别到非干架不可的地步’吗?”
“早晚的事儿。”凌止漪举杯。
“早晚。”迟熹跟他撞了下杯。
国宝亲哥过来赠了好几道菜,还小声嘱咐店里的服务员,“窗边那个,我弟弟他班的,你看着吧,明年高考之后咱店里就能挂个招牌,写着‘状元爱喝的参鸡汤’,以后我没在你也想着给人多赠几个菜。”
“谢谢叔,我都听见了。”迟熹冲着吧台喊,转头问凌止漪:“哎对了,说到高考,你为什么学文科啊。”
“文科女生多。”凌止漪说。
“靠,你……不会吧?”迟熹挺惊讶,本来他是不可能相信的,但凌止漪说得太自然了。
“泡你呢,”凌止漪笑得很愉快,“文科更适合我吧,所以。”
“是挺适合,你很自信。”迟熹说。
“听着不像是夸我呢。”凌止漪说。
“别没事儿找事儿。”迟熹瞪他,“你声音好听,形象也不错,适合干那站在人堆儿中间领导别人的活儿。”
凌止漪没接他的话,“你又是为什么啊。”
“分班之前我衡量了一下哪个更容易考第一,最后选的文科。”迟熹很坦诚地说道,“理科神仙打架,我是个和平主义者。”
凌止漪:“……”
屋里并不安静,但也不像烧烤店那么闹哄,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边吃边唠,有种隐秘的亲切感和归属感。
迟熹跟谁在一起都自在,但那种自在和在凌止漪身边的自在还不一样。那种自在是他一直以来对人对事的习惯和态度,性格使然,而凌止漪会让他感觉到安稳的自在,特踏实。
“都多大了!出去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嘛,哎呦我的亲娘,操心多老得快啊。”宋心宁躺在沙发上安慰着姥姥。
凌止漪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句,他洗了个手,从茶几上抓了两个纸皮核桃,“是这个理儿,姥姥,您甭操心我,您看我妈,四十多岁人了活得像小孩儿似的,就因为她不爱操心。”
姥姥笑的爆炸头都跟着颤。
“瞎掰!”宋心宁隔空踢了凌止漪一脚,“你去给姥爷送件外套,晚上凉,他搁陈爷爷家院子里下棋呢。”
陈爷爷住凌止漪家隔壁,程熠家在陈爷爷家隔壁,三家墙挨着墙。
凌止漪和陈家爷爷奶奶打了招呼,在姥爷一通吹嘘自己外孙子多牛逼之前溜回了家,都没来得及和叮咚玩。叮咚精力比狗都旺盛,不对,叮咚本来就是狗。但叮咚是边牧,和狗多少还是有点区别。
凌止漪坐到书桌前面准备学习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一点高三狗虔诚的态度都没有。
一中老师和恒泽老师讲课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同样是讲得很嗨,恒泽老师是自己嗨,一中老师是逼着你跟他一起嗨,大家嗨才是真的嗨。
有人上课打瞌睡,恒泽老师不会管,你爱听不听,一中老师却有的是法子让你清醒,顺便还能带着全班笑话你几秒。
凌止漪把手机扔在床上,他写作业时的第一原则就是手机绝对不能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还有就是,他对时间太过敏感,到了强迫症的地步,凌止漪脑子里经常滚动日期时间轴,一到七是固定的,具体的几月几号是连成线的珠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前蹦,蹦到对应的星期几的数字下方时,就像终于对准的密码锁,发出咔哒一声——这个瞬间他会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心安。
仿佛就算时间长脚,只要他是那个开锁人,一切就都还在正轨。
手机锁屏上几点几分的数字,有时跟当天的日期撞上了,他会愣一下,有时跟某个人的生日撞上了,凌止漪会顷刻间记起是谁的生日,哪怕那人他并不熟悉,只要对方提过、在朋友圈发过,他都忘不了,生日的四位数字就像代码标签一样,挡在形形色色的人面前。
这种变态事儿逼“毛病”让他不在七点七点半这样的时间开始学习,就浑身难受。
每学55分钟,起来转悠5分钟,一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在学习的55分钟里,他会保持绝对的全神贯注。
凌止漪不太喜欢记大段的笔记,有什么补充他会直接记到书上,书上位置不够就夹一张纸进去,复习的时候不用两头翻。
有的笔记其实就是抄书,只不过换了个好看的本子,添了许多好看的颜色而已。
赏心悦目是真的,对他个人而言,屁用不顶浪费生命也是真的。
高三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感动自己,感动世界,所以形式上的功夫精简到不能再简,才是王道。
凌止漪不知道迟熹有没有什么独门秘籍,不过他猜迟熹没有强迫症,大少爷自然是想几点学就几点学,写完一张卷子就休息。
一般九点之前他会把作业写完,之后的两个半小时用来刷题和复盘,每天盘一小次,课上讲的内容,当天的错题都算上,每周盘一大次,考试之前会很轻松,成体系之后,框架都印在心里了。
这个过程异常痛苦,人都有倦怠的时刻,他也不是神仙,好在这些年里他对自己步步紧逼,已经习惯了这个习惯。
累吗?累吧。
但像学习这种几乎能够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出意外不会失控的事情,世界上还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