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驰》将唤

10、胡扯

　　小胖瞪大双眼看着凌止漪，“我操……操……你特么谁啊……”

　　凌止漪拿拖布怼了几下小胖的脚，“文明点，让一让，你站这儿耽误我干活。”

　　迟熹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胖看见迟熹那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胳膊才刚抬起来，就被迟熹硬生生按了下去。
　　迟熹看着不远处的人，这事儿本来也瞒不住，“行了，别在我们班门口丢人显眼，老吕来了，你去他那耍。”

　　老吕是高三的教导主任，个子很高，长得吓人但很讲道理。吕主任蹭蹭往这边走，国宝跟在后面三两步就得倒腾一下脚。

　　“不像话，忒不像话，你们干什么呢？啊？都跟我上办公室来！”老吕走到距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定下了，随即一个优雅转身，扬长而去，动作快得张兴国都来不及挤眉弄眼地提醒自己班里那俩孩子一会别冲动。

　　李铭伟和邓鲲才打完球回来，看到这一幕倒也没惊讶，李铭伟熟练地接过凌止漪手里的拖布，邓鲲熟练地告诉迟熹：“没事儿，垃圾桶我替你倒。”
　　熟练得让人心疼……看样子迟熹没少被请到办公室做客。

　　迟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转身对凌止漪说：“刚谢了啊，下次别冲动了，跟这种人犯不上。”

　　“嗯。”凌止漪说，“这已经是心平气和的结果了，要真冲动，从他让你滚出来的时候就扇他了。”

　　迟熹笑了笑，“主任吃软不吃硬，一会儿……你别吱声。”

　　“说什么屁话呢你，别跟我玩大包大揽那一套。”凌止漪快走了几步，率先进了办公室。

　　迟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才跟着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除了老吕和国宝，还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估计是小胖的班主任。

　　“宋杨，你一个高二的跑高三这边是有什么事吗？”老吕问。

　　“主任，我找迟熹有点私事。”小胖脸上的巴掌印不是很明显，凌止漪应该是真收着劲儿打的。
　　还挺有分寸。

　　“有私事儿就私下里说嘛，高三学生多辛苦呢，你这一大声喧哗，午睡的同学都遭殃啦！王老师，您说是不是？”张兴国扭头问那个女老师。
　　“嗯，学生之间有矛盾很正常，都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动手不可啊？”王老师问凌止漪。

　　凌止漪听明白了，这是各家护着各家的崽，于是他二话不说先朝老吕鞠了一躬。
　　迟熹嘴角一抽。

　　“主任，对不起，中午值日的时候这位同学一直站在墙边，我拖不到他脚下的瓷砖，想让他挪挪，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反正不知道他为什么特别激动，冲着我就来了，我为了自保抬了一下手，他那脸就贴上了。”

　　凌止漪把姿态放得很低，“主任，您也知道，我一个刚转过来的学生，本来融入集体就得一阵子，这周还是我值日，这位……宋杨同学，年轻气盛我能理解，但他确实是耽误我拖地了，您说还有几分钟值周生就来检查卫生了，宋同学的私事儿再大也大不过集体荣誉，是不是？毕竟没有哪个班愿意第一周就被扣分。”

　　他故意把“私事”二字咬得很重，“不过归根结底还是我没有说明白意图，造成误会了，是我的错。”
　　“你他……你放屁！我都没动！当然是你的错！”小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上去就要跟凌止漪理论。

　　迟熹迈了半步，侧身挡在了凌止漪前面，扯着小胖的校服领子把他往旁边狠狠一拽，“宋杨，你这么讲话可没意思了，我睡得正香，是你让我滚出去的，我班里同学可都听见了。”

　　迟熹松开手，抚平了宋杨的领子，又拍了拍，“而且我态度一直很礼貌吧？但你说完我爸说我妈，我家跟你什么仇什么怨，知道的是我爸正常工作调动，不知道的以为我爸给你爸绿了呢。”

　　“你！”
　　“就算真绿了，你这么能耐就找他去呗，我都不认识你，你倒是会挑软柿子捏。”迟熹双臂环在胸前，靠着墙，脚尖往地上一下接一下地磕着。

　　“行了，迟熹你少说两句，宋杨先回去，别耽误上课，高二刚分完文理，不许掉队。”老吕说，“小王也先别走。”

　　小胖走了之后，迟熹想了想，有的话虽然没必要但他还是得说，宋杨这么偏激，惹出更大的麻烦是迟早的事，“王老师，我刚才说的话并没有言过其实，宋杨同学的心态是有问题的，您还是和他好好聊聊吧。”

　　王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有同学跑教导主任这里告状之后，几个老师先去看的监控，结果凌止漪迟熹跟俩柱子似的往宋杨前面一站，倒像是他们去找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弟寻仇。

　　监控里凌止漪确实抬手了，但到底贴没贴到人家脸上去……只能说有点那个意思，使多大力气却无从考证，目击者指定也是添油加醋，所以这才把他们叫办公室来。

　　这事儿在凌止漪言辞恳切地辩称自己是“正当防卫”之后过去了，老吕本来想让他写点检讨意思意思，但迟熹可不管那个，说了一堆什么“他是因为我动手他写我就得写，我们俩都写几千字倒是不算什么，但写检讨的时间本可以用来刷题，校长的状元梦还要不要了状元就在你眼前你自己看着办吧”，于是老吕只能摆摆手让他俩滚蛋。

　　回班级的路上，凌止漪还在笑，“软柿子同学，你这么能讲，刚才怼回去不就得了，我手也不至于会震成这样，现在还麻呢。”

　　“懒得跟傻逼说话。”迟熹说，“你使多大劲啊，听声音你根本没放开了扇吧？我看看。”
　　“没使劲儿，可能是中午吃得多，能量条太满了。”凌止漪把掌心摊开到迟熹面前。

　　“呦，细皮嫩肉的，还挺红。”迟熹下意识地往他手心“呼呼”吹了两下气儿。
　　凌止漪脚步一顿，把手抽了回来。

　　迟熹没注意，“我晚上请你吃饭吧，给你补补，就在小北路那边。”
　　“行。”凌止漪没推辞。

　　俩人从后门回的教室，班里听见动静立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熹哥没事吧？那人谁啊真不要脸。”
　　“谁知道了，什么年代了还有高中生这么幼稚呢？”
　　“我靠你们有人看见凌止漪那巴掌没，扇我心尖儿上了。”
　　“你又多个哥是吧？真不害臊呀。”

　　迟熹趁着人齐，兑现承诺，“手打柠檬茶行么，大课间送来，不加冰的举个手。”
　　男生们：“熹哥破费了！”
　　女孩们：“熹哥好体贴～”

　　迟熹点头，记下了人数，一会给学校对面的那家店发个微信，他订好几回了，要的又多，老板总给他打折。

　　放学的时候李铭伟在一旁赖赖唧唧地收拾书包，“哎凭什么鲲儿去吃大餐，他俩也出去鬼混呢？只有我要苦逼地补课……”

　　“我太姥爷90大寿啊。”邓鲲嘿嘿地乐了。

　　“迟熹！下次再有傻逼来找茬，你打电话叫我！给我个被你请客的机会行吗！那巴掌我保证比凌止漪扇得带劲！”李铭伟不服气地瞟了凌止漪一眼。

　　“不好说，凌止漪光站那什么也不干就够带劲的了。”邓鲲说。

　　“靠！邓鲲！我初中就认识他！你才认识他几天就这么向着他说话！可真行！”李铭伟瞪着他同桌说。
　　“我少请你了？”迟熹穿上校服外套，“你月考进步20名，带你吃新开的日料自助，468元一位那个。”

　　“我操！说好的啊！呜呜呜还是熹哥好……”李铭伟感觉补课都有动力了，他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俩呢。”

　　迟熹笑着说：“鲲鲲只要进步了就行，我同桌嘛……”

　　一直没接话只顾着喝茶的凌止漪把水杯放下，看向迟熹。

　　“我同桌别被我落下太多就好。”迟熹敲了敲凌止漪的杯子。

　　“……”凌止漪说，“你想多了。”

　　李铭伟意识到自己依然是团队中最卑微的那一个，二话不说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邓鲲边乐边追他，“哎等会儿我，我也走！”

　　迟熹和凌止漪并肩走出高三楼，傍晚五点多的天空被落日烘得滚烫，余晖照在每一个赶着回家、赶着吃饭、赶着补课的少年身上。

　　高三的晚自习正式开始，国宝给他的又一特权——上不上随你，排名掉了就给我老实儿滚回来。

　　其实一中的晚自习就没像别的学校那么严过，他们学校毕竟没几个住校的，全是本地人，迟熹到现在都不知道宿舍楼在哪。晚自习也是老师们轮流看着，除了个别补课请个假，几乎没有不上晚自习主张回家学的。

　　再不自觉，氛围到了，不努力可就不礼貌了。
　　不过迟熹是特例，班主任给他绝对自由的条件，其他人做不到，也就没什么可掰扯的。

　　迟熹抬头看着西边的天空，他始终觉得，哪怕那一天过得再破碎和残缺，看一看夕阳，都能圆满起来。
　　夕阳就像强力胶，多碎的骨头都能粘上。

　　“迟老师！”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迟熹转身回头看，是林予澄，林牧昀和程熠。

　　他中午总和高二的在一起打球，几个人互相都挺熟的，林家姐弟俩的爸爸和迟海还是发小。
　　但凌止漪一共才上几天学，迟熹想着介绍一下。

　　凌止漪和程熠看了一眼对方，程熠说：“你不用上晚自习？”

　　迟熹：“？”
　　这是认识？

　　“我跟他借光，特殊待遇。”凌止漪往迟熹那边瞥道。

　　他们几个里，林牧昀是唯一的理科生，男生之间没那么多讲究，很少在微信上让别人给自己推名片，面对面地就加了。凌止漪打开扫一扫的时候，林予澄凑了过去，大大方方拿出手机，“我能加吗？”

　　程熠：“……”
　　她弟白了她一眼说：“你凑什么热闹。”
　　“我乐意呗。”林予澄说。
　　凌止漪笑了笑，扫了两个二维码。

　　分开之后，迟熹问凌止漪：“你和程熠认识啊？”
　　“嗯，邻居，认识挺多年了。”凌止漪说。
　　“哦。”迟熹到自行车棚下面拎出来他的爱车，“走着。”

　　凌止漪没动，一言难尽地看着迟熹，“这能骑走吗？”
　　“别废话啊。”迟熹扫了他一眼，“不光能骑走，急眼了还能变形。”

作者有话说

　　迟熹：这兄弟我交定了。
凌止漪：不需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