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零二。花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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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花朝节。
诘晓三春暮，新雨百花朝。
拂晓时分，陌虚山下的花神庙前，已然有灯火流动。
辰时赴约，花神庙前，锦水之畔，美人桥上。
不同于往日以男装示人，今日她特意打扮梳妆，叫婢女给她梳了个流苏髻，戴了好看的钗环，又穿了身酡颜高腰襦裙，肩上笼着一件雪兔薄尼斗篷，裙下一双藕荷软底珍珠绣鞋时隐时现。
迎着晨曦走来，远而望之，她像明洁如朝霞中升起的旭日，近而视之，她又是鲜丽如绿波间绽放的新荷。
看呆了所有人，包括美人桥上那位年轻公子。
“见山兄，别来无恙。”于清野扬起唇角，声音清脆，听起来就让人精神一振。
她轻移莲步，乘着清风的衣袂扫过刘忱的衣摆，似不经意，又似撩拨。
“清野姑娘。”刘忱从惊艳中回过神来，面露赧色，耳根微红，向于清野拱了拱手。
于清野见刘忱今日亦是玉冠束发，容貌清俊，象牙色的长袍在身，为他增添了几分温润。
姿容不凡的二人，站在美人桥上，过往行人皆用余光暗暗打量，猜测着二人的身份。
“见山兄，今日约你前来，实为道别。”
刘忱呼吸一滞，忙问道：“为何？清野姑娘要离开凉州？”
于清野见他如此，也收了笑容，盯着刘忱一脸认真。
“离家三载，家中父母兄妹甚是挂念，是时候回家了。”
刘忱沉默一瞬。
“不知清野姑娘家在何处？若有机会，在下定当上门拜访。”
“晋阳。”于清野缓缓吐出二字。
“京，京城？”刘忱瞠目。
晋阳城位于晋国最中心位置，是晋国国都，也称晋都。凉州与晋都相邻。陌虚山至晋都，快马加鞭三日可达，马车则需五日。
于清野叹了口气，开门见山。
“我知见山兄是名满幽州的大才子，令慈乃严国公胞妹，令尊亦出自幽州大族刘氏，时任幽州太守。见山兄为刘太守嫡长子，自幼才华横溢，风流蕴藉，是家族公认的接班人。”
刘忱闻言，一脸复杂。他闭眼吐了一口浊气，语气有些无奈。
“是。”
“那见山兄可知我是谁？”于清野挑眉看向刘忱。
刘忱神色愣愣的看着她，抿唇不语。
于清野淡淡一笑，转头望着被春风吹皱的河面，她轻声道：“不知道也好。”
“京城，于姓，皇家？”
于清野回头盯着他，心道幽州才子之首果然名不虚传，只言片语便能猜个大概。
沉默许久，见她不语，就在刘忱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刘忱，你可喜欢我？”
刘忱想说的话被堵在喉间，只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比自己勇敢，也比自己更善于表达。
少年慕艾，总是让人脸红心跳。
刘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脸也很烫，心情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上前一步，急到结巴。
“忱，心悦清，清野姑娘已久。不知，清野姑娘……”
不待他说完，于清野便道：“来年春闱，京城见。”
刘忱闻言，望着眼前佳人清丽的面容，她眼底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安抚了他心中焦急的心绪，回过神来又有些赧然。
“我们会再见的。”他眸色深深。
于清野扬起笑脸，眉眼弯弯，心中却默默道：来年初春啊，多好的时节。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二人不远处传来。
“美人桥上，春闱之约，二位真是好兴致。”
刘忱闻言望去，只见一抹紫色身影向他们走来。
来人少年模样，身姿修长高大。一身赪紫道袍，广袖流云。五官精致，一头乌发半束半披，紫金发冠上还镶嵌了一枚上好的红宝石。俨然一番王孙贵胄的派头，偏偏身上还散发着与年纪不符的威压。
气度不凡却又带着几分随性。
如果忽略掉少年那双漂亮的瑞凤眼中投过来的杀意与阴鸷，那刘忱真的很想与之结识一番。
“灵均？”于清野听见卞嘉的声音，便暗道不好。
灵均如清野一般，是天鸢子赐给卞嘉的字，同门之间来往平繁，关系亲近，大多唤字。
“真是抱歉，打扰师姐与这位幽州才子互诉衷肠了。”卞嘉瞥了刘忱一眼，嗤笑道。
“这位是？”刘忱见他如此有些不舒服了，蹙眉看向于清野。
“我师弟。卞嘉卞灵均。”于清野悄悄在袖中抠了抠手心。
“灵均，这位是我的知己好友，刘忱，刘见山。”
不待刘忱说话，卞嘉上前一步，对刘忱拱了拱手，唇角微勾，直言道：
“刘公子久仰，我听闻刘太守曾为刘公子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禹州谢氏嫡女，不知刘公子可还满意这门亲事？”
于清野闻言面色微变，听到定亲二字，心底就已经骂了八百句脏话。
这刘太守把亲事是藏得有多深，东宫青鸟卫都没查出来！
好吧，她情报网又输卞嘉一回。
她转眸看向一脸震惊的刘忱。
刘忱的视线，从卞嘉身上转移到于清野身上，已然变成了惊慌。
“你定亲了？”只听她蹙眉道。
“此，此事我可以解释的。”刘忱上前一步，急忙道
“没必要，之前的话当我没说。告辞！”于清野一脸漠然，决绝转身。
“等等！清野，你听我解释！”
于清野却当起了前世看过狗血剧里的剧情女主。
“我不听我不听！”
身后的卞嘉：……
刘忱大步跟上，准备拦住于清野。
卞嘉眼睛微眯，盯着刘忱想要伸出的手，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给他剁了。
好在刘忱也有所顾忌，深知大庭广众之下，不宜拉扯纠缠。
“我跟她不可能，我回去就会请她来太守府退婚。”刘忱迫切道。
“为什么跟她不可能？”于清野脚步一顿，回头好奇道。
刘忱欲言又止，四周望了望，又看向卞嘉，见卞嘉一脸阴沉，一副‘老子就不走，你爱说不说’的死样子，他咬咬牙，在于清野耳边轻声说：
“她也有心仪之人，我们是断不会成亲的。”
于清野闻言面色稍霁。
“我绝不插足别人的感情，等你处理好此事，你我再谈。”
于清野走了，卞嘉跟了上去，他蹙眉回头看了立在原地的刘忱一眼。
刘忱不傻也不瞎，她看得出来，于清野的师弟也爱慕她。所以当他从卞嘉眼里看出了几分挣扎与无奈时，他有些不解，明明之前还对自己目露杀气。
他心底没由来的多了些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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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隅中。
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从林间大道中缓缓驶出，停在了不远处的河边空地上。
那里早有仆人布置好了一应野餐用具。
卞嘉从马车上下来，转身搀扶于清野也下了车。
于清野望着空地上备好的桌椅，周围有梅花，山茶，水仙，探春。
二月能见的花，都在这儿了。
“灵均今日都有哪些安排？”她轻笑道。
卞嘉答非所问，只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人儿。
“师姐今日可是伤我心了，那刘公子，你说当如何？”
于清野暗暗抠紧了脚趾，来了来了，开始了！
她走到一株山茶前，摘下一朵细细观赏。
“随缘吧。若是能跟你做兄弟，那最好不过，若是不能……那便要劳烦灵均给我抢回来了。”于清野笑着调侃道。
“师姐，你只我一人真的不够吗？”委屈的语气中，甚至透露出几分哀求。
于清野闻言，愣了愣，随后一手牵起卞嘉的手，认真看着他。
“灵均，你知道我要走的路，也知道我的目的，坦露心迹之时便有言在先，你该心中有数。”
“幽州势大，又临郢州，若不握于我手，我寝食难安。”她一脸凝重。
又接着道。
“刘忱身为幽州太守嫡子，又是严国公唯一的外甥，于我而言，朝中亦是一大助力。”
于清野默默想着，况且刘忱人品贵重，待人真诚，温和有礼，还长得好看。这种芝兰玉树又爱慕自己的年轻公子，谁能不爱呢？
别人都是为达目的才接近美人，而她这里拉拢势力却成了接近美人的借口。
“我可以……”卞嘉想说，他可以帮她，可还开口便被她打断。
“你身为异国世子，能做的有限。而且，我身边离不了你，更不舍你辗转各州，疲于奔波。若要今后你我聚少离多，我可不愿。”于清野这话虽然是安抚卞嘉，但倒也真心。
好吧，于清野是懂得如何拿捏恋爱脑的。卞嘉真是实打实的恋爱脑。
于清野这番话让他心中怨气全消，甚至还甜滋滋的。
他接过她手中的山茶，为她簪在发髻上。
渥赭色的山茶花映衬得她那张脸更是清丽无双。
纵是卞嘉从小便见惯了于清野的绝色之姿，清隽漠然的他此时也露出了惊艳之色，他眸色暗动，强忍着想将眼前人儿揽入怀中的冲动，只是抬手替她理了理披风。
如此，顺利开始野外午膳。
又在卞嘉的安排下，吃了花糕，去扑蝶挖野菜，去水榭与众才子佳人吟诗作赋行花令，后又去花神庙拜花神，傍晚回程又在花神庙旁的小河边放了花灯。
一天行程安排满满当当，虽然累，倒也尽兴。
卞嘉将于清野送回竹海，分别时他又牵着于清野的手，轻轻摩挲着，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暖意。
“师姐可定归期？”
“十五便启程。”
卞嘉抿唇颔首，心里默默算着，三日后便是惊蛰。
“此行危机重重，我陪师姐回去吧？”他道。
他本就身形高大，背对着灯火，于清野矮他一个头，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闻言，抬头望着卞嘉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心里不住得意，这种神颜恋爱脑，竟属于她。
于清野觉得，自己容貌绝色属于锦上添花，毕竟看得最多的不是自己。她更想伴侣的容貌多美都不为过，毕竟她才是受益者，看着就愉悦。
回过神来，她莞尔一笑。
“青鸟卫和东宫侍卫会随行。”
卞嘉见她这不甚在意的反应，又想到昨日张甲去菊斋的原因，忍不住蹙眉。
“我不放心。”他缓缓摇头。
于清野想了想，马车五日路程，不知还要迎接多少刺杀，人多点也好，随即点头答应。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突然噗呲笑出了声。
卞嘉疑惑的看着她，再次近距离接触，对着这张神颜，她色心渐起。
二话没说，伸手便勾住了卞嘉的脖子，稍稍用力往下一拉，卞嘉也配合着她，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心跳逐渐加快。
鼻尖有淡淡的香气浮动，她的红唇覆在他薄唇上，还轻轻撮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立马放开。
甩下一句“记得梦我”，转身走的干脆，只留卞嘉呆愣愣的站在那儿，看着于清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渐渐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原来她的唇，是这种滋味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零二。花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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