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清欢》杳梦故人

7、怎敢与君绝(2)——杳梦故人 宴会结

　　宴会结束后，南宫凌要与父亲商议南蛮和谈之事。我只好留在了宫中，许是宴会上多喝了几杯，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我遣退了殿中的宫人，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窗边看月色。
　　不觉间，竟又想起了洛师姐。
　　我初见洛师姐时，刚满十三岁。那一年，北漠战事吃紧，父亲请缨出战，因太过凶险，便没有带我同行，又恐我留在宫中不安全，遂将我送往泠风剑阁学艺，拜了他的旧友洛阁主为师。
　　彼时，洛师姐不过长我两岁，却已经有了一宗少主的风范。
　　泠风剑阁向来只收男弟子，除了洛师姐之外，我竟是破天荒头一个，故而在我拜完师后，那些师兄们便以带着小师妹参观剑阁为理由，簇拥着我去了后山。
　　猝不及防的，我看见了躺在桃树上的洛师姐。
　　少女一袭红衣，墨发如瀑，眉间点着红色的花钿，显得肤色愈发白皙。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桃花枝上，腕上带着一只红色的的珠串，掩映在桃花之间，平添几分妩媚。
　　似乎我们的到来打扰了她，少女微微蹙起眉，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纷纷行礼道：“洛师姐。”
　　我也连忙跟着他们一起行礼，轻轻唤了声：“师姐好。”
　　洛师姐坐在桃树枝上，伸了个懒腰，看向我道：“新来的？那个什么将军家的姑娘？”
　　我轻声答了一句：“是。”
　　她托着腮打量了我一阵，眼中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而后突然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低头捏了捏我的脸道：“挺可爱的，以后就跟着我吧。”顿了顿，又道：“我叫洛江篱。”
　　我一时呆住了，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我叫苏影。”
　　泠风剑阁事务繁忙，师父一人顾不过来，便将我扔给洛师姐教导，我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洛师姐的小尾巴。
　　洛师姐性情豪爽肆意，行事果决，颇有些江湖大侠的风范，平日里也待我极好，偶尔出任务，也总是将我护得紧紧的，生怕我出了什么意外。
　　我生性惫懒，她也不拘着我练功，总是说有她在，会护着我一辈子。我也就乐的清闲，平日里只去研究一些菜品，做好了，便拿给师姐尝。
　　起初我不知道洛师姐为何这般待我，直到有一日无意中听门中弟子聊天，我才明白事情原委。
　　原来，洛师姐先前也是有一位妹妹的，生的雪团一般，十分聪明可爱，可是五岁那年却发了一场高热，伤了性命。自那以后，洛师姐便郁郁寡欢，过了许久才走出来。
　　如今见了我，兴许是拿我当了她那妹妹。
　　我听说这件事后，心疼的不行，总觉得上天不公，洛师姐那么好，就该是一生如意顺遂的。之后我便愈发黏着她，而洛师姐也待我越发亲密，我们日常同饮同行，同居同榻。
　　我自小混迹在军营，除了一个贴身婢女，从未与女孩如此亲近过，洛师姐生的好看，又事事照顾我，保护我，便逐渐的让我心里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感来。
　　彼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倾慕。
　　现在想想，我们究竟是何时互通了心意，我全然不知，只记得那是我拜入泠风剑阁的两年之后，依旧是春日里，天气晴好，我坐在后山的一颗桃树下数花瓣玩，洛师姐踏花负剑而来，对我说：“阿影，我想了许久，我有一句诗想说给你听。”
　　我抖落了裙摆上的花瓣，站起来仰头问她：“什么？”
　　她附到我耳边，轻声说：“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顿了顿，又道：“阿影，我自见你时，便想让你长长久久的在我身旁，你懂么？”
　　那一瞬，我心跳如擂鼓。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如此直白的剖白，我怎会不懂？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洛师姐如此确定，我对她也不是普通的姐妹之情。
　　后来我才知道，只要二人奔赴彼此的决心足够强烈，是真的能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我的洛师姐，比我自己更早看出，我心悦她。
　　北漠战事将平，南蛮战乱又起，父亲奔波于疆场，自然无心顾我，我便顺理成章的继续留在泠风剑阁，与洛师姐做伴。
　　直到一年以后父亲凯旋，班师回朝，我才离开泠风剑阁，回了洛城。
　　如此算来，我待在泠风剑阁与洛师姐的日子，不长不短，恰好三载。
　　临走之时，洛师姐避开人，拉着我的手悄悄告诉我，等忙完这一阵子，就会来看我。洛城与泠风剑阁所在的并州相距甚远，我只当是一句玩笑话，叮嘱她不要任性，等我回来。
　　可我未曾想过，她真的会来洛城找我，更令我猝不及防的是，我会被赐婚给当今太子。
　　想到和南宫煜的婚事，我不禁头疼起来。
　　那本是当今天子与父亲年少之时的一句玩笑话，却未曾想会真的落在我身上。
　　当真是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