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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宰的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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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横滨建立哲学体系
0.
「这非但是理想主义者和虚无主义者掀起的狂澜,而且是冒险的欲望与社会对个人的要求的矛盾;这非但是青年浅薄思想中,因着对某种愤世嫉俗的认同的渴望,而对一切父辈的教导和普世法则深处的不敬的手;
而且是一个要生长的灵魂,对压制它的铁网的激愤。
但也许这尖锐的不和没有结果,
它也必无声势浩大的反抗;
因为它的敌手不可名状,无比强大;
而它只是浪漫主义在青涩的思想中激起的火花。
也许这对抗中没有胜者,
终究,我看到,一切都归于沉寂中去。
这非但是一时的不忿,钻牛角尖的说法,
而且是对沉重且浩大的必然沉沦的无奈。
因着它的敌手不但是沉重的责任,而且有琐碎的一切,
因着理想的,高尚的,不现实的志向尽管靠着逆反心理有与社会一搏的能力,
它在柴米油盐嗔笑怒骂的铁拳下也如孱弱的婴孩」
— —节选自埃得加.Z.夏洛克《论青年的灵魂》
1.
“交易?”
出乎太宰治的意料,花笺凛子笑了,
“我确实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同样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你,又能和我做什么交易呢?”
“诶,”太宰跟着她露出一个亲密的笑容,“那么室户小姐想要什么呢?”
“太宰先生又想要什么呢?”
她将问题还给他。
“那当然是夏洛克先生的原稿啦。”
太宰治快速回答道。
花笺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不可能成为上帝。’”她突然说起《异能论》里的一句话,“‘所以,我不可能满足众生的愿望。’”
“狡猾,”太宰抗议道,“居然拿《异能论》来反击。”
周围落着杨梅树的叶子和雨点,像珍珠串成线,模糊了对面女子的脸庞。
花笺凛子托腮望着他。
“我并不缺钱,”她说道,“名声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原本我将夏洛克的遗作发表出去抱的也不是这样类似的打算。”
“是吗……”
“我也多少猜到了。”
太宰吃着嘴里的杨梅,含糊地说道。
“「夏洛克的妻子」也不应该是会为了钱财和名声所动摇的人。”
“所以……”他将杨梅核咽了下去。
“所以,要说动我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花笺笑道,
“夏洛克的遗作对我来说,远比你们想象的要重要。”
“室户小姐,”似乎是对她的固执感到些许为难,太宰轻轻叹了口气,“都这么说了,我好像也没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花笺颇为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问题?”
太宰看着她的眼睛,那是和他自己相似的鸢色。
“您这么珍惜丈夫的遗作,以至于现在拒绝交稿,那么为什么当初要发表呢?”
雨小了,太宰看到了花笺凛子被淋湿的脸。
“这个嘛……”
出乎他的意料,花笺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
“保密。”
“诶?”
太宰治瘪了瘪嘴,“怎么这样…”
“太宰先生肯定也会遇到很多的吧,”花笺看着他,用那种似乎要看穿他的眼神,“那些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
“比如说呢?”
“比如…’那些让我称之为我的东西。‘”
“要我背吗?”太宰调笑道。
“请务必。”
于是太宰接着她说道,
“‘那些让我称之为我的东西,说到底就是些渣滓般人生的剩余,
那些灵魂深处别人听不到的杂音,
那些生灵的哀嚎,
那些死于我手中人类的哭喊,
它们让我意识到,
我所追求的爱不过是一种死亡。‘”
听完他语气淡淡的背诵,花笺很捧场地鼓了鼓掌。
“所以,这就是你不再愿意发表的原因吗?”
太宰治突兀地问道。
“?”
花笺歪了歪脑袋。
“因为不想将丈夫疯狂的一面公之于众?因为不想将逝者的隐私继续暴露?还是……”
太宰治看着她,眼睛的颜色恍若泥沼,
“因为不想承认自己没有意识到他的痛苦,对他的死亡无能为力呢?”
一阵静默袭击了他们,太宰治看到花笺收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