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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稿和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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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想象,它引起激情,
那是虚幻的电流在扩散。
想象,它蒙住双眼,
托举双臂,
任它在黑暗的舞池中漫游。
漫游,沉溺在水中,
让它被暗流涌动。
想象,它引起向往,
那是有别于现实的方向,
往一个至善至美的地方。
想象,它是甜蜜的言语,
是诗人在说谎,
想象六月的云杉,
想象泉边,垂到石上的绦丝,
想象热带海岛上的暴雨,
暴雨,耽爱的暴雨,
将灵魂挖出□□,
融化、升腾、落下,
那椰树叶上,汩汩而下的水流;
那浆果丛中,簌簌而下的雨滴。
那是唯有想象能到达的秘境。
古老的生灵出入其中,
用古老舌音哼咛的歌谣
“回家啦!回家啦!”
— —节选自《异能论》引言
1.
花笺凛子不笑的时候,隐藏在外表下的忧郁就像土豆发出蓝色的芽,在空气中冒头。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太宰治绝对算得上“可恶”的无礼冒犯感到恼怒,正相反,她沉默着,将手搁在肚子上,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太宰治想起那些被人打了一下的温顺猫咪。
原来如此,伟大的哲学家就是这样沦陷的吗。太宰微微扬起嘴角。
他原本也并没有指望着几句话就能让她破防,这位遗孀远比世人想象的要更坚韧,更聪明,她拒绝交稿的行为也并不是无知且愚蠢的。
太宰治在刚与她交谈几句后就意识到,她的行动必有背后不可言说的目的。
“很失礼呢,太宰先生。”
她垂着眼帘轻轻说道。
“我的心因为太宰先生的话受了重伤。”
“那么我感到十分抱歉。”
“只是抱歉还不够吧?我可是正打算就这样缴械投降,把原稿交给你呢。”
太宰治“诶”了一声。
一点都不信。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他被逗笑,“我要做什么才能取得室户小姐的原谅呢?”
花笺凛子一下子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种“被我骗到了”式的微笑。
“你哦,太宰先生。”
“是?”
“把你的灵魂交给我。”花笺弯着眼睛说道,摊开一只手。
她那样笑着,就像这只是个玩笑。
“你是恶魔吗,室户小姐?”太宰治托腮看着她。
“是的,信徒先生。”
“‘将你的信仰和灵魂全数奉上,为那高洁的目的迈向堕落的死亡。’”
花笺再一次引用了《异能论》里的句子。
太宰治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就来拿吧,恶魔。”他张开双臂,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用我一文不值的灵魂交换伟大的作品,这不是超值的吗?”
“你的灵魂一文不值?”花笺故作讶异地睁大眼睛,“怎么会,你可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啊。”
“我?”太宰治指着自己,再一次被逗笑,“我是世界的核心?”
“是哦,”花笺用食指抵住嘴唇,像在告诉他某种禁忌的秘密,
“在各种各样的艺术作品中,次要角色都是主要角色的一部分。
一个好的作品,每个角色都展现了主要角色的某种特质,共同构成了一个复杂迷人的个体。”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太宰治脸上慢慢消失的笑容。
“夸张的来说,主角都是孤独的。”
谬论。
“一个艺术世界里,唯有一个完全的个体存在。”
谬论。
太宰治在心里大声反驳,以对抗他心中不可抑制的恐慌。
“所以,”花笺越过石桌凑到太宰治的身前,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告诉我吧,你的秘密。”
“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太宰治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花笺想坐回去,太宰治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指。
“所以,那是真的吗?”
“你指什么?”
“《异能论》的引言,是你加的吧。”
“啊,”花笺恍然大悟,“你说那首半吊子的诗?”
‘半吊子’?
那首诗背后的理念和整本《异能论》的理念完全相反,而且文风也全然不同,但却比正文更受那些文艺青年的欢迎。
就因为它那纯真又诡异的漂亮文笔,以至于编辑都舍不得删掉它。
原本以为它是埃得加.Z.夏洛克的某位友人所做,但经过刚刚一席话,太宰治无比确定室户彩加就是它的作者。
“‘这个世界是个无可救药的梦境。’”太宰治轻生说道,“这就是你想说的吧。”
他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认。
雨停了,一瞬间潮湿的热气就吞没了他们。
“所以,那是真的吗?”
他就像投水的人还渴望着救命稻草,偏执地问道,
“这个世界是假的?”
“你希望,”
花笺抽出自己的手,那双与他无比相似的鸢色眼睛看着他,
“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那只是一个精神失常的未亡人的荒谬主张而已。”
“你希望它能证明什么?”
一阵静默,太宰治脸上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迷惘的神情。
2.
“原来如此。”
坐在舒适椅子上的江户川乱步嚼着薯片,看着窗外的夕阳,
“她的目标是太宰啊。”
3.
花笺凛子突然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不想投稿,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啊。”
“整天闲下来就东想西想,可是很危险的。”
太宰治摸着额头,很快回过神来。
“不过,”
花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度惊人的档案袋,
“这是新的原稿。”
“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花笺弯着眼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