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杨梅和太宰 ...
-
“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被用作撒谎的工具,你一定会愤怒地指责我这个占据了室户小姐身体的外来者吧。”
室户彩加,不,原名花笺凛子的异世界来客端坐在杨梅树下的石凳上,毛毛雨透过枝叶飘到她的脸上和手臂上,像最柔软的抚摸。她惬意地眯起眼睛,感受这夏日难得的清凉。
她是个怕热的家伙,即使在轻井泽的乡下,她也嫌这个地处偏僻的山间和室的气温过于发闷。
花笺凛子又不喜欢开空调。她觉得这种人造的温度过于冷硬,不适于她孕育着生命的脆弱身躯。
那么难道淋雨就对身体好了吗?
花笺凛子知道自己很矛盾,但在这些小问题上,她总是对自己的怪癖一笑置之。
也许该称之为文艺青年的独特,又或是出于独自生活的寂寞。
她总归是有些异于常人的,这是太宰治对她的第一印象。
即使挺着八个月的孕肚,她给人的感觉也像一只轻捷自由的飞燕。
独属于温和之人的愉悦,独属于顶尖学者的机敏以及独属于永失所爱之人的悲恸在她的身上交织出一幅梵高式的油画。不可否认,她是一个极有魅力的女人。
特别是敏感而颓丧的人,可以灵敏地嗅出她温柔的气质下暗藏的忧郁,并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
太宰治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所以当他望向她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时,那被隐晦地藏在悠闲后的东西不可否认地勾起了他的一点点兴趣。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会遇到一个形容枯槁,多少带些神经质的女人。毕竟根据他几个星期前翻了数十遍的《异能论》来看,作者,也就是她的丈夫,据太宰治分析,虽然拥有着不可比拟的智慧和堪称完美的自我修养,在日常生活中却极有可能是个古板严肃的人。这样的人的妻子,即使拥有着财富和名声,脸上也不该有多少幸福的痕迹才对。
但是此刻,坐在石板凳上淋雨的女人用唇角淡淡的的微笑击穿了他自以为是的想法。
她富有活力的眼睛提醒他,她是那个把《异能论》从德文翻译成日文的人,将那些精巧绝伦的思想表达出来的富有灵性和神秘的文笔极有可能出自她手。
所以,她并非是个坐享其成的幸运女人,眼下在整个日本文坛掀起巨大海啸的《异能论》也并非完全属于她那个不幸身亡的丈夫。
不如说,太宰治面对她秋月一样美丽的脸庞,心里觉得她的丈夫才是一个可恶的幸运儿。
“这里的天气很好吧。”
坐在他对面的室户彩加声音轻柔地问道。
太宰治摩挲了一下手指,不着痕迹地收起在这一刻疯狂涌到喉头的甜言蜜语,特别是一见到她就不停想要说出口的殉情邀请。
“和这样的女人殉情会是什么感觉”这一恶趣味的问题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慢慢移开。
她的问题更像是一句漫无目的的感叹,太宰治知道她并不需要一本正经的回应。
此刻的静谧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们似乎可以就这样沉默着待上一个下午,去它的任务,太宰治在心里懒散地想着,他什么时候不奉行那个从他刚加入侦探社就奉行的理念——一切交给国木田?
这么一个简单又惹人厌烦的任务。
横滨乃至全日本贫瘠的文学尚待拯救,这个可怜的女人想要把丈夫的剩下的遗作留给自己,整个文坛却因此陷入狂怒之中。
但太宰治想起国木田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各种精装版平装版特别版限量版的《异能论》,又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太宰先生,”室户彩加伸出手,一颗杨梅恰好落在她的手心,她将它放在他的面前,像递给他一颗星星。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无可挑剔的礼节。
“您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呢?”太宰治轻巧地捏住她手里的杨梅,微微用力,玫红色的汁水就在他的指尖绽开,滑下,流到室户彩加白皙的皮肤上,酸涩的味道弥漫在细雨中。
“啊,抱歉。”太宰治露出一个笑容。
他似乎想要特意打破她温柔有礼的外壳,露出内里晦涩难懂的心思。
他不相信她悠然自得的外在。
他随手把破破烂烂的杨梅丢到嘴里,口齿不清地回答到:“彩加小姐,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