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马甲在横滨建立哲学体系》bananacake

11、第一个马甲

　　（1）
　　就像拧药瓶时被瓶盖撕扯的手指，那天晚上我像个恶魔似的做了个可怕的梦。挣扎着醒来，一阵干呕。然后决定了第一个马甲的故事。

　　（2）
　　太宰治必须承认，是他见识短浅了。

　　看着眼前17岁，还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女的死状，他不得不接受，以前在□□看到的一切所谓的残忍和恶意，不过是小儿科。

　　眼前黑红色的残缺尸体告诉他，他之前都活在子供向动画片里，现在是时候刷新一下他对人性之恶的认知了。

　　凶手要么与受害者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么自身是个不得了的心理变态，要么两者皆有。

　　不是一个身体，如果这是一个漫画世界的话，她只是几个堆叠的色块。

　　太宰治的视线无法从那具“坐在”垃圾桶上的尸身上移开，看上去被吓住了，又像被这种惨状吸引了。但实际上他的脑子依旧保持着冷静，一边飞快地分析着现场的情况，一边，不如说，很小的一点游思，正感叹着还好乱步去了乡下办案，不然他就要直面这一幕了。

　　【此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内心深处属于童真的一部分已经破碎，而且永远无法挽回。】

　　太宰治明白江户川乱步并没有那么脆弱易碎，甚至他在太宰治的身后偶然瞥到这句话时还发出嗤之以鼻的冷哼，但整本《煮死》都给他带来了不好的预感。

　　它似乎在割破这个世界虚假的幕布，露出可怕的现实。

　　现实？是的，自从太宰治离开那个位于轻井泽的别墅，离开哪颗充当星星递给他的杨梅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那不仅是一个精神失常的未亡人荒谬的主张，而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么他能做什么？而发现真相的她又要做什么？

　　太宰治浮在河面上向远方漂去的时候，太宰治挂在绳子上摇摇晃晃的时候，太宰治站在天台岌岌可危的边缘的时候，他有时会在那种濒死的强烈错觉中依稀透过界线瞥见了另一个世界。

　　那不是他平时所说的黄泉，他所向往的从来不是那样的地方，他所向往的是死亡本身，是消失，是逃离，是将他虚假的身影蒸发在真实里。

　　【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相便是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煮死》的第一句话。

　　而他是书里所说的那种极端的“虚无主义者”，那种黑色的人，那种被煮死在乳鸽巢里的人。

　　而他是那种痛苦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他的想象力深陷绝望，过于贫瘠，没有像室户小姐那样想过（她从没有告诉过他她的想法，也许她只会同她已经死去的丈夫分享，但他从《煮死》里清楚地读懂了她的目的），

　　—————将此端虚假的世界，变为真实。

　　所以，太宰治模模糊糊地觉得，此刻的惨状是真实的，正因为如此真实，才显得如此凄惨可怕。

　　但正在思考的他不知道，室户彩加不止同自己死去的丈夫分享了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江户川乱步是特意去乡下办那个案件的。他更不知道，戴着猎鹿帽的小侦探此刻一步步走向那个小谷仓所看到的离他越来越近的东西，比太宰治此刻站在这个巷口所看到的少女尸身要可怕千百倍。

　　他没有掌握全部信息，所以得出的一定不会是完全且正确的答案。

　　因为他和侦探社众人没想到的是，江户川乱步早在几个月前就看完了《异能论》、《论青年的灵魂》以及《煮死》，他早在几个月前就预见了现在东京和横滨的混乱。

　　这并不难猜。一切都要从几个月前那个下暴雨的夜晚开始。

　　当时他坐在花笺凛子的床上，换下了湿答答的衣服，像一只仓鼠一样裹在被子里等出门的花笺凛子买回睡衣。他一边等一边翻看她随手给他打发时间的手稿。

　　有些是夏洛克的，有些是她的。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些手稿日后会造成什么影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她只是因为他很好奇就拉开了抽屉，拿出几叠纸，单手递给了他（不如说，塞到了他的被子里），然后出门买睡衣和猫咪杂志去了（为什么他知道她要去买猫咪杂志？哼，他可是名侦探）。

　　江户川乱步从来对这种东西没有兴趣。他看完了，聪明的头脑及其简单地推理出这个世界是假的。但那又怎么样？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惊人的事实产生动摇，怀疑存在的意义。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他已经不是当初徘徊于人群的江户川乱步了。

　　只是令他有点不高兴的是，他知道室户彩加绝对会发表这些东西，让横滨、东京乃至全日本、全世界都陷入混乱。而她不会在意，她只是按照死去丈夫的遗愿将它们公之于众，她只是用几本书砸中了所有人的脑门，然后自顾自看猫咪杂志去了。

　　江户川乱步可是世界第一名侦探，所有这一切都在他面前铺展开，细节和隐秘无所遁形。

　　真实，真实和邪恶。有多少人会因为《煮死》走上不可挽回的道路？

　　“你手里没有其他稿子了。”他穿着印有小猫咪图案的睡衣，脸色严肃地对嘴角微微上扬的花笺凛子说：“你没有解决的办法。”

　　你不能把一个人在黑暗中叫醒后有不去管他。花笺凛子清楚。她那时正帮江户川乱步吹着头发，吹风筒的“呜呜”声中，她一言不发。

　　她是否预料到了他们此刻所看到的惨状？

　　太宰治将那点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太宰先生？”

　　一旁的中岛敦脸色苍白，吐完回来了。

　　“这可不行啊，敦君。”太宰治看着他，摇摇头，“身为武装侦探社的社员遇到点血腥场面就不行了吗？”

　　他对自己一开始也被惊讶到的这件事只字不提。

　　“可是……这比之前的所有都要……”

　　中岛敦紧皱着眉头，不仅是因为胃部的不适。

　　“但也许会比之后的所有都要好得多。”太宰治轻声说道。

　　“什么？”中岛敦没听清。

　　“不，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