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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嫁(4) 作者已经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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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慢慢落下,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趴在窗口的大莲不知何时睡着了,被嘈杂赶集的声音吵醒,撑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环顾四周,不知自己为什么在这睡着了。
天亮了,屋外的动静惊扰了半睡半醒的大莲,身子有些沉重,推开房门,那光亮有些刺眼,先生早早醒来坐在那里。
“醒了丫头。”
这场景有些熟悉,大莲点了点头,止不住的不停打着哈欠,“先生。”一脸倦态,靠在柱子上。
简单的说了几句大莲也跟先生告别。
从戏园出来,一路上昏昏沉沉,形形色色的人从身旁路过,那渡船上有说有笑的,那船夫跟着他们谈天说地,到高兴处还会时不时哼上两曲儿,全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会儿的大莲。眯着眼望着那太阳。
“今天是个好天气。”大莲轻声叹气到,又要回到那个家里去。
昨夜从家里出来也没出来寻觅,这大莲也想到了,也不希望他们出来找寻,这会儿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摇钱树,只要不死再他们看来也都没什么差别。
我不愿嫁又有什么用。大莲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家慢慢走去。
可能他们会着急?
也是摇钱树跑了,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大莲苦笑到。
蓝靛厂静悄悄的,街头巷尾平日里聚集着一些人在那拉着家常理短,这会儿却空荡荡的。也好这样也安静些,大莲烦心的很,满脑子都是那个婚约。
我想反悔,可是……大莲楠楠自语到。
要么还是跟贾盛谈谈吧。大莲心想着。
鸟雀鸣叫,巷子里传来孩童的玩闹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步一步,家越来越近,但是步子越来越沉重。
门微微敞开着像是特地等着大莲回来一般。困意袭来,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先生是这么跟她说的。
但愿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看来都已经出去了,大莲这会儿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径直朝着房间走去。
“回来了?”厅堂里传来议论的声响,紧接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又马上缩了回去。
“回来了,回来了。”听起来很激动。
“阿爹,阿娘。”大莲保持平静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是真的吗?”竟有些不相信,看大莲这副平静的模样。
“昨个儿要死要活的,今儿个怎回事。”他们小声议论着,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大莲,生怕让她听着。
“大莲……”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记不清了可能一直没这么叫过她吧,“你……你没事吧。”
大莲懒得理会他们,“阿爹阿娘我困了,我先回去歇息了。”
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大莲只觉得可笑。
“奇了怪了,怎么回事。”愈发搞不懂大莲到底在想些什么,就一个晚上就突然……
“回来不就好了。”眼见着大莲就要转身回屋去,“唉唉唉,等等。”
“那个……那个……”想了想却也是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宋老三被拽了拽。
“嘘,小点声。”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屋了。”大莲不再去理会他们,这会儿只想好好歇息。大莲朝着屋子走去,他们俩人跟在身后,大莲一停他们也停下来,还在身后窃窃私语。
屋子的门关上了,大莲疲惫的靠在门上,慢慢的滑坐在地上,脑袋贴在门上,外面的动静听的清楚了些。
“不会再跑了吧。”
“应该吧。”也是没有底气。
“怎么办?”
“要么先锁起来?”他们商量了一番,叽叽喳喳的很是吵闹,“可别再让这摇钱树跑了,到时候要人交不出去,你懂的。”
“嘘,小点声。”
脚步声慢慢远去,大莲缓缓起身试着推开门,叮铃哐啷的声响,门被锁上了,这样也好没有人打扰。
拖着疲软的身子瘫软在床上,身子轻飘飘的,微微垂下的眼眸,一夜未睡,困意。
阳光照进屋子里,那尘埃在空中飘着能够看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阳光的味道。好惬意。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愿吧……
眼睛慢慢闭上,醒来时候天已经黑了,没人打扰,一连好几日那门都是被锁着的,宋老三他们到饭点就送饭过来,短暂的开门,还把守在门口,生怕大莲又突然跑了去。吃完饭门又被锁上了。
贾盛自那日之后就没来过大莲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大莲一直盼着他来,她想好好谈谈,但是他好像刻意避着他一般。
这事情一拖再拖,日子也一天天的过去,宋老三再三确认大莲不再有逃跑的想法,这才不再锁门,这消息好像让贾盛知晓了,每每出门身后总有人跟着,好不自在。
“上哪去。”大莲出门总是要被当个犯人一般被询问一番。
“屋里闷的慌,出去透透气。”大莲如是说到,这才得到片刻的出门时间,这会儿出门更像是一种奢望吧,更别提去戏园了。
屋里很是热闹,门口站着一堆人,大莲停了下来问问跟在身后的人才知晓是贾盛来了。
“大莲。”贾盛见大莲回来激动的迎了上去,自从定了婚事之后,家里一直管着没能来看大莲,这次乘着送聘礼的机会偷偷溜了过来。
这会儿的不是很想看到他,冷冷的说到,“你怎么来了。”说着看都不看他,径直朝着房间走去,贾盛一直跟在身后叨叨个不停,大莲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是?”房间门口照着一堆人,大莲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贾盛问到,“这些人是谁。”自己不过出去一会儿时间,屋子里就挤满了人,再看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在那等着。
贾盛一脸的得意说到,“这些都是家里给你安排的下人,那些东西都是送来的聘礼,怎么?喜欢吗?”
“姑娘。”贾盛的身旁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个老嬷还有一个年岁跟大莲差不多的丫头。
“这是家里叫来的教事嬷嬷。”教事嬷嬷听彩月说过,看起来很端庄,满脸慈祥的样子,贾盛接着说到,“这丫鬟是我安排给你的贴身丫鬟,叫什么?”
“姑娘,你叫我阿莲就行。”
“阿莲?”
“对,我听她叫阿莲,年岁与你差不多特意给你叫了过来。”看他模样甚是得意,一副邀功的模样。
大莲冷冷的瞥了一眼,这会儿只想一个人静静,径直朝着屋子走去,贾盛这家伙死皮赖脸的跟在身后,大莲站住深吸一口气。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可是大莲……”好在的是,安排完外面事情的管家过来把贾盛带走了,不过那些下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你们也走吧。”那些下人全然不听大莲的话,任凭大莲行怎么说他们都一动不动。
“算了随你们。”大莲也不去理会他们,进到屋子里,屋子里已经放上了一些东西,大莲无心在意这些,看着这些东西还惹得心烦,坐在铜镜前,不停的叹着气。
“姑娘这些东西都放哪?”门口站着一排下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东西在那儿等着,大莲瞥了一眼,无一不是些金银首饰,锦衣玉帛这些罢了,无心在意这些的大莲叹了口气,朝着桌子走去,坐在铜镜前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
“随便放吧,反正也都不是我的。”
听到指令的下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屋外进来,将早已准备好的物品摆放在桌上,很快桌上就堆满了,没想到这玩意儿有这些,很快,屋里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堆放的地方。桌上堆的满满当当的,地上也堆起了一摞又一摞的东西。大莲趴在桌上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半天,还没有停下来意思,叹了口气闭上眼,干脆不去理会这些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进来的人越来越少,慢慢的声响小了下去。
“姑娘,这衣服给您放哪?”
趴在桌上休息的大莲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嫁衣,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它。前些几日量了尺寸,没想到才几日功夫就已经做完送来了。
“姑娘,要不要试试合不合身,还可以改。”
大莲缓缓的站起身来,那件红色的嫁衣像是勾住了大莲的魂一般,将她拉扯过去,大莲慢慢的朝着那件衣服走去。
手搭在那嫁衣上,“还是算了吧。”
“要不姑娘,我把它先给你搁这,等你想穿的时候叫我。”
“等等。”伸手牵起那红红的衣袖,上好的布料摸在手里的感觉就是跟其他布料大不相同,承认她没有一件衣服的料子能够比得上它。金色丝线绣制的凤凰,仿佛在衣裳上活了过来,自由的在衣服上飞舞着。镶嵌着各色珠宝的嫁衣显得沉重但又华丽,一旁的凤冠霞帔更显得华贵。
“姑娘。”大莲看的入神。
“你会化嫁妆吗?”大莲抬眼看着她。
“会是会点,可是还不太敢。”大莲的话让她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
“能帮我扮上吗?”
“不太好吧,现在还没到大喜的时候,现在就扮上……恐怕”想要拒绝,可是大莲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无法回绝。
“就当试试合不合身了,帮我扮上吧。”大莲说罢不再理会她,自顾自的走到铜镜前缓缓坐下,取下头上的簪子,那长发一下没了束缚,披散在腰间,回过头看着他,示意让她过来。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来吧。”
“这……”大莲的行为让她很是为难。
“一会儿没时间了。”大莲催促到。
见情也不好再推脱下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将她的头发挽起,在头上重新盘起,不过这次不是用那些简单的簪子就完事了,那些华丽的发饰,一根接着一根,压在头上那么沉重。
“姑娘该画脸了。”伏在大莲耳边小声说到,大莲看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从那堆送来的胭脂水粉中挑出来一瓶,刚打开盖子一股香气就从瓶中飘了出来,甚是好闻,粉感在手中也完全不同,那香气虽然浓烈但是又没有那种刺激感,反而让人舒心。
“姑娘,那我画了。”小心翼翼的从瓶中掏出一点粉来。
在大莲的脸上薄薄的涂了一层,刚要伸手再去拿点胭脂,大莲按住她的手说到。
“这些就足够了。”
也拗不过大莲这丫头,只好照着她说的做,接下来该画眉毛了。
对着大莲挤眉弄眼的,在她脸上比划着什么,大莲看她那副模样笑了,这下她可着急了。
“姑娘你别笑啊。”
“你这挤眉弄眼的做甚?”大莲忍不住问到。
“我这比对着画呢,别到时候两边不一样了,让别人笑话了姑娘。”说着就认真比对起来,嘱咐到,“姑娘可千万不能再笑了。”嘟囔着嘴。手上却一点不停歇,顺着眉毛的纹路一笔一划的画着。
“好了。”她好像很满意自己给大莲画的面,把铜镜转到大莲面前。
“姑娘你看。”
细看却也是变了许多,那眉毛这么一画,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看着眼前这个丫鬟,年岁不大,倒也是懂得比大莲多些。
“怎么样,怎么样。”站在一旁等着大莲夸奖,那模样跟小时自己一般有趣。
“你多大了?”大莲看着她问到。
“十六。”
“可有喜欢的人?”
那丫头这会儿正帮着剪染唇纸,听大莲这么一问,满脸通红,身子也扭捏起来,手上的活路也听了下来,支支吾吾有些可爱。透过铜镜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姑娘你笑话我。”听到大莲的笑声,她的脸发红发烫的厉害。
“有。”她支支吾吾的回到。
大莲将吹落下的鬓发拨弄到耳后,“那他可知道你心里喜欢他。”
那丫头一个劲儿的摇着头“没有,我不敢跟他说,我怕他瞧不上我。”
“那……”
“姑娘剪好了。”倒也是不给大莲问下去的机会,胡乱剪下一张递给大莲,接着转过身去。
“我自己来吧。”微微打湿的双唇轻轻的搭在红纸上,轻轻一抿那殷红的颜色落在唇上,缓缓挪开那张纸,那红色没有将整个唇染到,还透着些原来粉嫩的唇色。
那丫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大莲身后,帮她梳理着头发,刚才才盘起的头发现在也有些松散开来。看着铜镜里的大莲不免称赞起来。
“姑娘这一打扮就是好看,谁要是娶了姑娘您啊,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谁教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的。”
“我娘。”
“这出嫁的妆发也是你娘教你的吗?”
她点了点头“我娘生怕等不到我出嫁的时候就教了我这些,好让我自己出嫁的时候好看些,手艺没有学精,这头发都盘不起来了。”
“真好。”从小到大从未体会到家的滋味的大莲,更别提父爱或者母爱,这些根本就是奢望,看着满桌的珠宝,想到他们那副嘴脸,不免心寒起来。
“姑娘弄好了,要穿下婚服吗?”
看着床上那件红装,不免有些心动起来,点了点头。那丫头虽然头发盘的不怎么样,但手脚麻利,一下就给大莲穿戴整齐。
“姑娘真好看。”
大莲苦笑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身红衣,她想让小六看看自己这副模样。
“姑娘这个要戴吗?”她端着凤冠霞帔站在大莲面前,那繁重的装饰看着脑袋一重,头上的珠宝就有些份量了。
“不用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莫名有种伤感系上心头,转过身看着她说到“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吧。”她有些不情愿,慢慢退出屋子,“如果姑娘有什么需要我的,我就在门口,叫我一声我马上进来。”大莲点了点头。这下屋子里就剩大莲一人了。
屋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屋内虽然堆满了东西,但此刻的大莲却感觉空荡荡的,镜中的自己是那般娇艳,一身红装,殷红的嘴唇。对着镜中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笑的真难看。”
推开房间的窗户,今天没有一点风,屋外正是艳阳天,屋外的老树伸展着枝丫,相伴而飞的雀儿不知是不是飞累了,落在枝头,互相梳理着羽毛,另一只雀儿落在枝头,打破了这番场景,成双的雀儿四散飞走。
捡起落在桌上的盖头,慢慢的盖在头上,屋内的物件一点一点的消失在眼前,眼前慢慢是一片红,慢慢又黑了下来,安静的屋内,盖着盖头的新娘,坐在镜前,此时的大莲才有了片刻的宁静。
丝丝的声响打破了宁静,再睁眼时屋外已经天黑,大莲掀开头盖,虽然还在刚才的屋内,但屋内的一切都变了,两支喜庆的红烛插在烛台上,上面跳动着的火苗把屋内照亮,一切的陈设都被缠上了一段又一段的红绸缎,身上还是那件嫁衣。
“阿莲,阿莲。”朝着屋外喊着,但是没有人回应,不免有些紧张不安起来,忙起身走到门口,但为时已晚屋外传来声响。
“再喝点。”那声音越来越近,吵闹的声响,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的声响,那脚步声停了下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大喜的日子,你这……”屋外传来指责的声响,大喜?大莲弄不清楚情况。方才自己不还在自己屋子里吗?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不要争吵,还要洞房花烛不是。”屋外的笑声听起来有些猥琐。
“就当碎碎平安吧。”紧接着屋外传来一阵笑声,脚步声慢慢靠近。
“阿莲。”大莲冲着屋外喊着,那丫头明明不是就在屋外,这会儿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应,这是自己的梦境吗?
但为何这般真实。
“好了,好了就送到这吧。”声音已经在门口吧,大莲有些害怕,但是又好奇那门外的家伙是谁。站起身来,门外的影子有些高大,房门迟迟没有被推开。
“怎么不让兄弟们见见新娘子。”说着就要推门而入,大莲有些被吓到,虽然这只是梦,大莲坐回到床上,将那盖头盖回到头上。
“好了好了,你喝醉了。”
“没有,我没醉。”
一阵喧闹后,那人好像被拖拽着离开了,屋外又恢复了平静,慢慢拿掉头上的盖头探头瞧去。
为什么这么紧张,大莲紧紧拽着衣角,不自觉的紧张起来,门被推开了,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一阵风吹来。
“莲儿。”那声音有些耳熟,大莲猛的抬头想要看清他的模样,那声响像是小六,但是眼前一黑,屋内的唯一光亮也暗淡了。屋内黑黢黢的一片,只听见那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就在面前,大莲想要伸手抓住他,但是扑了个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盖头从头上落下,眼前一片光亮,又回到屋子里,那个成亲大喜的房间不复存在,大莲坐在地上看着空落落的手有些失落。
“是六哥哥吗?”
“大莲,大莲。”门被推开来,贾盛急冲冲的从屋外闯了进来,紧接着是管家,然后是低着头的阿莲,大莲看了一眼他们,屋里一会儿就挤进来一堆人,全都看着坐在地上的大莲。
“大莲你怎么了。”说着贾盛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贾盛。”
“我听到你屋里的动静,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就急冲冲的进来了。”
“只不过是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没什么大碍。”
“有没有摔着。”贾盛着急的询问着,大莲看着房门还有一旁低着头的阿莲,她好像做了错事一般低着脑袋。
“不打紧。”大莲向后退了两步坐了下来,那场景真的好真实,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着急询问一番后贾盛也算是放松了,这才注意到大莲的这副装扮,眼睛挪不开了。
“你真美啊,大莲。”
大莲没有理会他,那人是谁,是六哥哥吗?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像,那耳畔好像又传来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闭着眼睛想要再回到那个梦境,可是脚步声戛然而止,自己还是在那个屋子里。
一群人看着大莲那一系列奇怪的动作,也不敢吭声,贾盛这会儿注意力全在大莲那身嫁衣上。
大莲有些失落,叹了口气,“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说着想要把这些撵出去,这屋子太多人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大莲,大莲。”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赶了出去,贾盛倒也是不愿意,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大莲了,这还没看一会儿就要被赶出去,自是不愿意,被强拉硬拽才算作罢。
“阿莲。”大莲叫住将要出门的丫鬟,那丫鬟回过身不知道大莲叫她做甚。
“方才有听到我唤你名字吗?”你丫头摇了摇头。
“方才从屋子里出来就没了动静,我还以为姑娘累了,一直到刚才姑娘跌倒了才进来,没听到过姑娘叫我。”大莲点了点头。
那梦真的好真实,真实到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在梦境还是清醒的。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精致的妆发与那时一模一样,她想回去那个梦境。
“那个人是不是六哥哥。”大莲喃喃自语到,说着看向一旁落在地上的盖头,盖在头上,缓缓闭眼,眼前一片黑暗,再睁开眼时,屋子里还是那般。
“没能回去吗?”镜子中的大莲有些失落,耳畔的脚步声近了。
“出门喘口气吧,估摸着是累了。”缓缓站起身来,那门口地上好像有一摊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酒的味道,顺着味道寻去,宋老三正在那喝着今儿个送来的美酒,这会儿看起来有些醉醺醺了。
贾盛他们已经回去了,后来好像又差遣人送来些东西,不过这会儿大莲不在屋内也不记得了送了什么。
“去河边走走吧。”
顺着河边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会儿没有人跟着倒也是自在,坐在河畔,吹着河风,听着鸟鸣,褪去鞋袜浸湿在河水里,那清凉的感觉,感受水从脚趾间流过的感觉。
脚步声?大莲猛的回过头去瞧。
“六哥哥?”
失望的结果,只不过是孩童着急忙慌的从身后跑了过去。
那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大莲这般跟自己说到,但是又那么真实……
太阳慢慢落下,也该回去休息了,也许今晚在梦里又能听到那脚步声,能够看清那人是谁吧,但愿……躺在河边,望着天空中飘过的云彩,那出嫁的日子一点点靠近,自己却没有那么期待。
明明彩月是这么盼望着出嫁的日子,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大莲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疲惫的大莲拖着那个看起来更像是累赘的身子,方才宋老三从自己身旁乐呵着走过,到也有些刻意避开大莲一般。果然,房间的门被虚掩着,看来宋老三方才来过自己房间了,不过在最近几天这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推开房门,屋里乱糟糟的,也没空去理会,桌上拜访着些金银细软,早上出去前还挺多,这会儿少了不少,看来宋老三没少来拿。大莲有些嫌弃瞥了一眼这些东西。自从把婚期婚礼敲定后,贾盛时不时就差人过来送点软缎,首饰什么的。大莲也不过是随意扔在桌上,平日里还是自己的那些粗布麻衣穿的舒服些。宋老三他们俩时不时就来大莲这捞点油水,拿去倒卖了去。轻轻关上门,那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下可算能够消停一会儿了。
微微松开衣襟,转身扑倒在床上,喘着气,屋外的一切在此刻都与大莲没有了关系,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缓缓起身,屋内静悄悄的,坐到铜镜。四下环顾这个屋子,熟悉又陌生,突然一角的红色吸引了大莲的注意。
“怎么挂在这了。”
绕过屏风,那件悬挂在架子上的红色嫁衣显得格外显眼,方才让人送了回去,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就送了回来。那鲜红的眼色有些炸眼。估摸着是早些时候送来的,记不清了也不想记得。
一手慢慢牵起那空荡荡的袖子,“真好看。”声音带着些哭腔,这些天没少流泪,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哭着。“只不过可惜不能传给喜欢的人看。”袖子慢慢从手中滑落。
绕着那件嫁衣转了一圈,站在面前看的出神,缓缓抬起手来,伸手触碰那衣服上的绣花,活灵活现的凤凰?还是?想必花费了不少功夫在上面吧,这玩意儿不经折腾,看起来稍微一碰就能坏了。指尖在接触到那花纹的一瞬间,白日里的那个梦又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那脸还是有些模糊,但是慢慢朝着大莲靠近着。
再近些。
再近些,让我看清你是谁。
大莲心里着急的呼喊着,那身影突然停在那里,大莲心里很是着急,不停的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再近些,再近些。
很快就到了。眼瞅着就快到跟前了,但是眼睛朦胧起来,那身影也慢慢散去,最后眼前一片黑暗,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到底是谁。”大莲有气无力的问到,可是谁会回答他呢。
“六哥哥……”轻声叹气,指尖顺着那个纹路看看下移,触碰到绣在衣服上的珍珠装饰才肯停下来。平日里为了通风那扇窗户被常打开着,这会儿也忘了关,晚风有些寒意从窗外吹了进来,那风吹的那件嫁衣轻飘飘的,随着风,那衣摆也很是轻盈随着飘动着,浮动着。远远望去甚是好看。踱步到窗边,那月光带着独有的寒意照在脸上
“今晚的月亮真美。”大莲苦笑到,那木窗慢慢被关上,跳动的火烛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轻轻褪去身上的衣服,走到那嫁衣前,那衣服的绸缎很是轻盈,落在肌肤上,滑溜溜的,还有些凉意。一身红衣,这本事出嫁时候才穿的衣服,这会儿却也是已经披在身上,整理了衣服,坐在铜镜前。缓缓的拿起那块布来。铜镜依旧光亮,大莲的模样显现在上面。这些日子看起来又憔悴了许多。
努力回想着百日里那丫头给自己梳妆打扮的模样。凭借着记忆里的顺序,挑选着那瓶瓶罐罐,朝着脸上涂抹这颜值水粉,轻轻呡一口红纸,那鲜红的双唇在烛光下愈发鲜红。
镇子静悄悄的,远望那家还依旧灯火通明,在瞧那透着光亮的屋子有个人影在那不知道做什么。捣鼓着那些瓶瓶罐罐发出听令哐啷的动静。披散的头发这会儿也被大莲梳理了上去,盘在脑后。桌上的那些簪子都不见了踪影,估摸着她娘进来顺带着走了,这会儿应该在哪家典当行里吧。大莲一手按着头发不让它松散开来,缓缓起身朝着柜子走去。一只步摇静静的躺在里面,那是彩月出嫁时候赠予大莲的,好在的是不值钱没被卖了去。簪子慢慢插入盘发里,这才能慢慢松开手来。那簪子很小这会儿插在头上不那么显眼,不过这也足够了。
坐回到铜镜前,一番梳妆打扮的大莲看起来有些精神气了。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模样,可悲?精致?轻声叹气。再看,跟昨日那丫头画的还有几分相像。
俯身从桌子下悄悄拾起那块红盖头来,昨日偷偷扔在下面,好在没被收拾走。红艳的双唇,脸颊有些涂抹多了胭脂水粉,显得有些滑稽。将盖头盖在头上,屋内一下昏暗下来,透过红红的盖头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烛焰在那跳动的轮廓。忽明忽暗,缓缓得闭上眼睛,一切都安静下来,眼前一片黑暗,扑通扑通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响。那晚风从缝隙里挤进屋内,那烛光随着风吹而不断跳动着,一切又慢慢安静下来,这会儿大莲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离开来,屋内陷入一片死寂,难免让人有些害怕。寒冷的夜风吹着屋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是不行吗?”那人到底是谁,眼前一片黑暗,那白日里的梦还能继续吗?
缓缓抬眼,面前的蜡烛也被风吹灭了几根,那残存的几根蜡烛也有气无力的,那微弱的,跳动的烛光把大莲小小的身影映照在墙上,瘦弱,细长。缓缓的把盖头从头上取下,勾着那盖头,落在了地上。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滑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双眼已经泛红,眼角的泪珠缓缓滑落。方才画上的妆容这会儿也不复存在,红一块紫一块,唯有那红唇依旧,显得滑稽可笑,那唇上也留下了微微的痕迹。
泪水混杂着胭脂水粉从脸上滑落,那一道道的痕迹。落在衣服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污点。
“到底是谁。”疲惫的大莲看着镜中自己这副滑稽的样子,要是在平日里看到定会笑出声来,可这会儿双眼通红的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就一次,就再让我回到昨日那时,求求你了,让我看清你是谁。”大莲无助的哀求着,也不知向着谁祈求着。
屋外时不时传来猫叫声,听起来有些慵懒,打着哈欠的人们吹灭蜡烛,渐渐的入睡,那鼾声也随之传了出来。夜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来过一般。
盖头又被盖在了头上,这次有些不同。
求你了。
大莲哀求着,祈祷着。
就这一次。
眼前一片鲜红,慢慢闭眼,耳畔是风声,是树叶沙沙的声响。黑暗中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慢慢的,再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猛的一睁眼却也是什么看不见。失落,无助涌上心头。
“还是不行吗?”大莲想要放弃了,但是细听那动静还在,愈来愈近,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竟了。伸手想要把盖头拿掉,可是手不听使唤僵在那里。不免有些着急。
怎么回事?
还是在梦里吗?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大莲愈发的着急,可是任由自己怎么动弹,眼前的黑暗却没有要褪去的样子。那声音更近了。
“六哥哥,是你吗?”那声音越来越近,大莲有些害怕,这是梦,大莲的脑海里这会儿只想到小六,真希望是你。
声音越来越近,感觉就在面前,但是那盖头,眼前漆黑一片。
“是你吗?六哥哥。”大莲喊的愈发大声,但是没有人回应她。
希望是你六哥哥。大莲心里想着,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更可以说是痴心妄想吧。
更近了些,大莲想要再呼喊,但是那声响匆匆消失了,慌了神。双手慢慢恢复了过来,伸手将头上的盖头拽掉。
是梦吗?
铜镜中映照着大莲那憔悴的面庞,那火光在铜镜中跳动,蜡烛好像又被吹灭了几根,还剩了唯一的一根还在苦苦支撑。
“回来了吗?”
可是那人是谁,是六哥哥吗?为什么他不回答我。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落在,落在衣服上,落在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大莲哭嚎着想要去看清,想要去弄清楚。把盖头手忙脚乱的盖在头上。
一定要……
缓缓抬眼,四周静悄悄的,扯下盖头来,还是在自己的房间内,再看那铜镜里自己的模样,滑稽,可笑。乱糟糟的头发披散着,精心整理的盘发这会儿也不复存在。双眼通红有些发肿,脸上的泪痕愈发的显眼。红唇也变得斑驳,整个人看起来破烂不堪,像是个发了疯的人一般。
屋里静悄悄的,让人有些害怕,发簪从头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气无力的看着愈发颓废的自己,大莲笑了。
“只能是梦了吗?”大莲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自言自语到。
“就算是梦,就不能让我看看是不是六哥哥吗?就一次,就算是梦也好啊。”大莲哭嚎着,将桌上的胭脂水粉一通甩落到地上,那些小瓷瓶,罐子碎落一地,屋内弥漫着胭脂水粉的气味。大莲撑着自己的脸,埋头放肆的哭嚎着,这会儿也不在乎他人看待自己的目光,只想像个孩童一般,没有顾及的大哭一场。
安静的夜,混乱的房间,放声哭泣的大莲。
“为什么……”
“为什么……”大莲那瘦弱的身子随着抽泣不停得颤抖着,此时的大莲显得卑微,是那么无助,让人心疼,可是又能怎么办。
大莲试着想让自己忘记,但那只是徒劳,脑子里那个身影看起来好熟悉,看着近在咫尺,但是伸手却是那般遥远。此刻的大莲看起来像是发了疯一般,凌乱的头发,脸上的妆容因为方才的哭闹已经不复存在,看着有些吓人。
窗外一阵强风将窗户推开,砰的一声木窗重重的装在墙上,又弹了回去,吱啦吱啦的动静。透过窗户,看那身影,小小的,这会儿正蜷缩在地上,盖头落在桌上,那一声声的抽泣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让人愈发心疼这姑娘。那盖头被风轻轻吹动。用手轻轻勾住那盖头,一阵风吹来,那垂在身后的头发也被吹起,迷离了双眼。不一会儿这风也慢慢停了下来,屋内那盏蜡烛却依旧□□在那里,没有被吹灭。
屋内没有了声响,紧接着恢复了当初的寂静,风声呼呼,从清水河那吹来,带着夜晚的寒意,把这沉寂的氛围给打过,也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墙角的那身影不再颤抖,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哭得没了气力,随之一声巨响,凳子倒在地上,猛地一下一个身影从屋子里窜了出去,一身红衣的她也不顾上太多,那鲜红的盖头抛在空中被随手丢在一旁。随着风在空中缓缓落下,那红色的盖头在风中如同一只红蝶在空中舞动,最终落入盆中,那盖头慢慢由鲜红变成深红色,不一会儿功夫就被水浸。那蜡烛也不知在何时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夜深了,宋老三家却灯火通明,这会儿宋老三正惬意的坐在厅堂里,嘴里叼着烟枪,整个身子很是惬意的瘫软在椅子上,一旁的大莲娘正把玩着从大莲屋子里顺出来的镯子。身旁放着一沓银票。一身红衣的她从他们面前快速跑过,等他们缓过神来大莲已经冲了出去。他们第一反应却是把一旁的银票收了起来,生怕让别人看着。大门被撞开来,一阵风又将它吹来回去。
“刚才那个是?”望着大莲跑出去的方向,这会儿早没了踪影。
“是那丫头吧,发什么神经大晚上的。”倒也是不关心大莲,反倒是先责骂起来。
“是吧。”宋老三眯着眼慢慢坐了回去,当做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丫头不会跑吧。”
“怎会。”宋老三看起来很是有把握,“量这丫头也没这个胆子,上次不也灰溜溜的回来了吗?”
“也是。”也不再去理会方才的事。
“那丫头是不是不在屋子里了。”说着站起身来。
“要上哪去。”
“再去她屋里瞧瞧,下午看人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宋老三才懒得理会她,下午自己才从她屋里出来,里面的东西能顺走的早就顺走了,下午送来的不过是一件嫁衣而已,看着料子是很不错,但是也拿不走,索性就顺了些珠宝首饰拿出去典当了。
“我告你啊,要是这丫头明个儿没回来,你自己去跟他们家说去,可别扯上我。”
“不会。”宋老三看她走远了,在她背后不停的谩骂着。
“瞎猜什么心。”摸了摸烟袋,早已空瘪瘪没有一点烟草,抓了抓脸,一脸不悦。
“哪有那么多万一,一天天瞎操什么心,捞点油水,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再说那丫头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没准过一会就回来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夜晚也很是安静。一身红衣的她也慢慢恢复了平静,匆匆忙忙从家里跑了出来,这会儿也忘了要做甚,也挺好,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这晃荡着。顺着清水河,远处停靠着的渡船,这会儿早就没了人烟在河边。站在岸边,任由那河风拂面,将头发吹散吹乱,也只不过随意拨弄两下很是随性。那双眼睛还有些红肿,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河面,看得出身。那皎洁的月光照在身上,显得有些忧郁。
一步,两步,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一般,顺着河慢慢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月光把前方的路照亮,回首那一片黑暗慢慢靠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子也慢慢变得沉重起来,有些走不动路。
“怎么到这儿来了。”
抬头面前是一扇沉重的大门,很是熟悉,“我怎么又怎走到戏园来了。”大莲有些尴尬的笑道,“又要打扰先生了。”
抬手轻敲大门,不过这会儿希望先生已经睡着了没有听到动静,自己这副模样。咚咚咚,大莲的心揪在那里,希望大门能打开,但是又不希望它打开。一下两下,那声响在巷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好在可以舒了一口气。
“看来先生已经睡着了。”大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月光落在地上有些斑驳,是那薄云将月亮缠绕住了,那月亮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寒冷的晚风也渐渐的变得嚣张起来,那轻薄的嫁衣被风吹起,很是动人,不过在这夜里看着更渗人一些。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衣服,夜深了,那寒意也慢慢迎了上来,坐在石阶上的大莲不禁打了个寒颤,抱紧身子好让自己暖和些。镇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望着那月光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那身影又出现了,这次一定要看清。
“是谁。”大莲冲着他喊道,那身影愣在那里没有动弹,好像在往大莲这看,大莲有些害怕不过也是提起胆子来,朝着他慢慢靠近,他的身子好像被迷雾所笼罩着,隐隐约约也只能看到个轮廓。
“是六哥哥吗?”那人没有回应。
近些,再近些。
就在前面了,那身影动了起来,钻进了迷雾里,大莲着急了,跟着他跑了起来,但是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更别提那个身影了。
又让他走了吗?
“等等我。”大莲试着在那迷雾中找寻着那个身影,不过那只是徒劳而已。
那脚步声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大莲四处寻找着,那身影若隐若现,好像在前方,但等追上去时却又消失了。
“还是…”有些想要放弃了,一双手将大莲从迷雾中拽走,落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巷子里黢黑一片,镇子早已入睡,微弱的鼾声,还有那风声,静悄悄,黑黢黢。
大莲回过神来,自己不过还在戏园门口的石阶上,回过头看着紧闭的大门。
“先生不在吗?”
月光笼罩着身子,眼前如同一层迷雾笼罩,朦胧而又神秘,就如同那梦境一般,不过没有那个让人心烦的身影。
那到底是谁。
“今晚的月亮真美。”晚风呼呼在耳畔回荡,好似悠悠的曲儿声,双眼渐渐迷离,手脚冰凉,夜晚真的好安静。
缓缓睁眼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缓缓起身环顾四周的情况。
“怎么在自己屋里,方才我不是在戏园吗?”
屋里明亮又暖和,桌上的几盏蜡烛这会儿正燃烧着,蜡油从一旁缓缓滴落,能够听到火花炸裂的微弱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蜡烛独有的味道。
“这是梦吗?”大莲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身心俱疲的她,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
突然屋外传来的关门的动静让大莲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一个身影慢慢朝着她靠近,在她面前坐下,身上那股浓浓的酒气铺面而来,让人闻着也有些微醺的感觉。
一身嫁衣着身,那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伸手能够感受到他的温度,这个梦太真实了,大莲想要抬头看看他的模样,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自己又回到了床上。
“这还是梦啊。”
屋里静悄悄的像是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大莲不想醒过来,她想看看那到底是谁,可是每次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到他的模样。
是六哥哥吗?心里不断期盼着。
屋内的陈设变了,两个大红烛,上面显眼的喜字,屋子的窗户上也被喜所占据,跌跌撞撞的到铜镜前,里面的人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这是我吗?”有些不敢相信,精致的妆发,一身红衣,哪有方才的那副狼狈模样。
紧接着又像方才一般,大莲慌张的坐到床上,捡起一旁的盖头带在头上,屋外的动静近了。屋外一阵喧嚣,听起来有很多人,走进了些,那些动静消失了,大莲心里一沉。接着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一个黑影慢慢的向她走来,在她面前坐下。
“我……”那声响熟悉无比,是他,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六,他的声音不会记错,她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虽然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只是一场梦,但这也足以。
大莲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过了许久,那盖头慢慢被掀起,眼前一片光亮,眯着眼慢慢抬眼,这次没有认错真的是他。满脸通红的小六正静静的看着她,拿着盖头的手不自觉的发抖。
“大莲,你真美。”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很真实,看着大莲的眼神满是爱意。
大莲看着眼前的人激动的哭了,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如同真实的一般,大莲激动的扑了上去,紧紧的抱住他。
“六哥哥…我…”声音激动的忍不住颤抖着,不敢松手,生怕梦醒了,他也不在了。
他轻轻的抚摸着大莲的脑袋,唤着她的名字,“大莲。”
“不,我应该叫你,我的娘子。”
大莲抱的更紧了些,埋在他的肩膀里失声痛哭起来,这一切都是梦,要是这不是梦还有多好。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哭啼啼的。”
“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要是这梦一直不醒还有多好。
过了许久大莲才从他身上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此刻只有大莲一人,可是大莲的眼里满是不舍,她明白这只是一场梦而已,而这梦又这般真实。
“莲儿,我终于娶到你了。”他用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那温热的感觉是那般真实,身上淡淡的气味混杂着酒味,慢慢的脸颊泛红。
“你今天真美。”他忍不住一直夸赞着大莲,大莲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大莲微微湿润的眼角。
“六哥哥。”他的温度是那般真实,切切实实的能够感受到,真实的不像一场梦,“要是这不是一场梦该多好。”大莲望着他,满眼的不舍,小声的说道。
梦总会有醒的时候,梦与现实相反,而越期盼什么,梦里就越像什么。
“莲儿。”他轻轻托起大莲的下巴,看着这个已经哭的精疲力尽的丫头,心中那心疼的感觉,他笑着,摸着大莲的脸庞。
“这不是梦。”多希望这不是,只有大莲一人知道,面前的人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但是这也足以了。
此刻的大莲也不去在意是梦了,梦醒了这一切都会化为虚有,不如享受这一刻,哪怕多一分,多一秒也好。
月光笼罩屋子,屋子又被一片欢声笑语笼罩住,大莲的屋子静悄悄的,月光下的两人相拥在一起。
“莲儿,今晚你可真美。”不知此时他是喝醉说的胡话还是真心的,大莲害羞的,眼神四处躲闪着不去瞧他。
“莲儿。”
一声声莲儿叫入大莲心窝,缓缓抬眼,已是满脸羞红,发红发烫到了脖颈,看着眼前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千言万语也不及此刻的沉默。他进来前好像喝了许多就,这儿看起来有些醉醺醺的,但是他的眼睛却未曾从她身上离开半步,大莲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微下垂的眼眸,倒也是勾魂。看着这会儿躺在自己怀中的大莲,小六笑了。
”莲儿,我喜欢你。”
大莲愣在那里,多希望真的听到这句话。
“我也喜欢你。”
你个榆木脑袋。
“莲儿…”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烛光把两人的影子照应在墙上,两张脸靠的那么近,他喘息时候的热气扑在大莲的脸上,她的脸微微颤抖,看着他缓缓向她靠近,大莲却有些害怕,想要躲闪开,但是身子不听使唤,僵硬在那里,他越来越近,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许多……一阵风吹来,吹灭了所以蜡烛,屋内一片漆黑,一阵打更声打破这份黑暗。
大莲缓缓抬眼,自己靠在戏圆门口的柱子上,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长叹一口气,眼睛失去光芒暗淡了下来,“果然,这一切都是假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指尖好像还能感受到他一般,嘴唇温温热热的。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大莲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月亮依旧那么圆那么亮,在不经意间也挪动了位置,风儿吹的一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忽大忽小,吹动着她的发丝,她的衣摆,远处的巷子里传来猫狗的叫声,一切显得平和,那般真实能够感受到,唯有那份温存不曾有过,苦笑到。
身后的大门发出吱啦啦的响声,大莲回头看那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大缝,隐隐约约有亮光从这黑黢黢的缝隙中显现,慢慢的那亮光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缝隙中随着光走了出来。
“先生?”面前的先生没有了白日那副书生的样子,脸上略有些憔悴和沧桑,一身白色的长衫,一手端着烛台从戏园里探出身子来,四处张望也看到了这会儿坐在戏园门口的大莲。
“丫头,你怎么来了。”说着先生从戏园里出来,慢慢的走到大莲身边,那蜡烛的光亮照在脸上,竟有一丝暖意。
夜深了,甚是安静。戏园,空巷。一身红衣,一身素褂,坐在戏园门口的石阶上,蜡烛慢慢燃烧着,两人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
“我还以为先生你没在戏园呢。”
“怎么又跑我戏园来了。”上下打量一番大莲,“还这副打扮。”
“你时常三更半夜跑我戏园来,还有你那六哥哥每每散场都要来叨扰我一番,我这戏园一天都不能消停。”先生忍不住调侃道。夜深了,大莲不免打了个寒颤,先生将批在身上的衣服盖在她的头上。
“天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怎么又有什么烦心事?”
“还不是那婚事。”大莲叹气到。
“你跟贾盛谈过了?”
“没有。”大莲摇了摇头接着说到,“一直没有机会,本来今天有机会的,可是我做了一个梦,那梦真的很真实。”
先生听到大莲这般说到,倒也是勾起了先生的兴趣,“梦?”大莲点了点头,“什么梦说来听听。”
“那个梦很真实,梦里我穿着嫁衣,带着盖头,是个洞房花烛的日子。”大莲说着说着,回味着那个梦境,嘴角微微上扬,“梦里有我,还有……还有六哥哥。”大莲没有接着说下去,眼神慢慢低沉,有些颓废的说到,“可是梦里不是都相反的吗?”说着看向先生。
“梦啊~”先生伸了个懒腰,“我以前也经常做梦,梦里我无所不能,我小时候梦到过我成为镇子上最出名的戏子,你看我现在……”先生身子微微后倾靠在那石阶上,“梦不一定做不到。”
“可是……”大莲没有底气,自己办不到那般,“还是算了。”
“夜深了。”先生打了个哈欠,“怎么今晚又要住我戏园里吗?”大莲摇了摇头。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我是跑出来的,他们到时候又要把我锁起来了。”大莲说着苦笑到,不过这已经是常事了,大莲也习惯了。
“我送你。”好不等大莲拒绝先生站起身来,“进来吧丫头。”
“先生……”
“你总不能是这副模样回去吧,任谁看都像个女鬼一般,怪吓人的,方才我出来时也被你这丫头吓了一跳。”先生侧着身子进戏园里去了,“来吧。”
大莲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凌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东扭西歪的,任谁看都像是个疯子一般。
夜深了,大莲站起身来跟在先生身后,戏园里静悄悄的。
“你跟小六一点不让我省心。”说着先生钻进帘子后面去。
帘子后面还是一点没变,乱糟糟的黑黢黢的一片,先生把烛台放在桌上,大莲顺着那光亮摸了过去,桌上的铜镜照应着火光,大莲坐在那里,铜镜里的自己狼狈,落魄,甚至有些吓人,乱糟糟的头发,那无神的双眼,还有已经花成一团的胭脂水粉。大莲冲着镜中的自己挤出一个笑来。
“真丑。”大莲苦笑到,这会儿先生也回来了。
“擦擦脸吧,有些吓人。”先生端来一盆水,水温温热热的,递给大莲一块帕布,“擦擦吧。”说着先生站到大莲身后。
微微沾湿帕布,在脸上擦拭着,那胭脂水粉很好擦掉,铜镜中的自己变得清晰起来,慢慢的干净起来,胭脂水粉的痕迹能够擦掉,可是那憔悴的痕迹怎么也擦不掉。
“先生。”大莲小声唤到,先生没有回答她,大莲接着说到,“先生你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那么重要吗?”
先生站在大莲身后,帮她梳理凌乱的头发,编成辫子然后慢慢盘到脑后。
“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大莲不停的抱怨着,“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好了。”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已经变了个模样,先生盘起的头发跟先前盘起的头发有些不同,有些松散,用簪子固定着。
“先生你怎么会盘发。”大莲有些惊奇先生的手艺,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头发不比他们的差多少。
“以前帮别人常盘,手生疏了些。”先生拿起一盘的胭脂问到,“要画上吗?”
大莲摇了摇头,“就这样就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那精致的妆容,也没有那殷红的双唇,显得朴素了许多。那身红衣这会儿看起来莫名的有些和谐。
“穿件衣服吧。”先生捡起一件衣服递给大莲,大莲没有接过,自己那身嫁衣整了整。
“丫头你这么一打扮倒也是好看。”先生忍不住夸赞到,“让我有点想我以前的故友了。”先生笑到。
“故友?”先生时常提起,从见到大莲的第一面先生就说大莲像他那位故友,可是从未跟她细说过,不免有些好奇先生的那位,“那位故友,时常听先生提起,先生能跟我说说吗?”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若是你要听我就跟你说说吧。”先生笑着从大莲身后走过,掀起帘子来,“走吧,边走边说吧。”先生探出头来看了眼夜空说到,“天快亮了啊。”
先生提着灯走在前面,大莲跟在先生的身后,门慢慢被关上了,月光把前路照亮,先生批了件衣服,大莲跟在先生的背后,先生也开始说起他的那个故友。
“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吧,我与她自小认识,她是老爷家的姑娘,我就是个戏园里个累赘。”先生这般称呼自己,“不过后来就没再见面了,听说许配给了他家。”说着先生有些失落。
月光下的先生看起来有些瘦弱,有些苍老。先生接着说到,“不过后来再见面的时候,她疯疯癫癫的不过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大莲跟在先生身后,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然后呢?”大莲追着先生想要之后后面,先生回过头看着她说到。
“后面……后面就是我在戏园唱戏,她却不在了。”先生笑到,“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破事罢了,不值一说。”倒也是没想到先生也有这么一段经历。
回去的路在夜晚显得有些远,晚风拂面,迷离双眼。大莲把头发松散开来。两人静悄悄的没有说话,一步两步,月光下的两人慢慢走着。
那脚步声又在耳畔回荡,大莲已经不再期盼着在回到那个梦境,那个结局就好。
夜静静的深着,晚风呼呼的在耳畔回响。
“先生。”大莲放慢了步子,“你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为了什么,两人倘若真心相爱这些就那么重要吗?”
先生不语就这样静静走着,“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没那么重要,但是……”
“生活不就如此,有些东西避免不了,丫头。”
“什么破规矩。”
“丫头,慢慢会懂的。”先生停了下来,“天快亮了。”
晚风吹得有些肆意,那披散的头发这会儿也变成了累赘,大莲将它盘起,从衣服上扯下一根缎带绑了起来,两人慢慢走着,时快时慢。
“休息一会儿吧。”先生在桥边停了下来,将灯笼放到一旁,走了不知道多久,也有些累了。
大莲靠在桥上的栏杆,身子微微后倾,好让那月光洒在脸上,闭上眼睛听着那风的声音,静下来,那流水的声响也能听的见,慢慢睁开眼,趴在桥上看着水中的倒影,那水中的一轮明月,大莲伸手想要去抓住它。水中的大莲眼神空洞,无助,绝望。
耳畔的脚步声慢慢传来,回过神已不再河边,切切实实梦中没有小六,一片漆黑,一面铜镜映照着大莲的脸庞,伸手那冰冰凉凉的感觉。
再睁开眼自己却只是在河边没有离开过,先生坐在一旁,闭着眼睛。
“先生你说当着没有办法吗?”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如果贾盛不同意呢?”看着水中的自己,那寒冷的水好像包裹着自己,喘不过气来。
一阵风出来,那松散的头发也被吹散开来,那缎带从发梢滑落,大莲伸手想要抓住。
“抓住了。”手指微微勾住那缎带,好在没有漂远。
手指轻轻勾住那缎带,任由它在风中飘动着,扭动着。一阵强风突然袭来,那缎带也从手中吹走,在空中随着风慢慢远去,越来越远。
月光下那身影从桥上探了出去,好在先生一把抓住了大莲才没从桥上落下,大莲的半个身子挂在桥外,看着那缎带在月光下慢慢的落下。伸手想要去抓住它,可也只是批了个空。那缎带越来越远,落在远处的河面上,慢慢漂远,泛起片片涟漪。
如同一条孤舟在河面上,随着河流越漂越远。
“你这丫头,这是在做甚。”先生一把把大莲拽起,看起来很生气。
“飞走了。”大莲呆呆的望着河面。
“差点就掉进水里了。”先生冲着大莲吼道,从未见先生这般心急生气,大莲低着头。
“对不起。”
“对不起,先生。”
又是一阵风拂面而来,那披散的头发被风吹起,那件红色的绸缎嫁衣也随风摆动着。缎带随着河流越来越远,看不到踪影,消失在河面,像是从未来过。
“对不起先生,我只是……”大莲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先生,生怕自己忍不住又要哭出声来,强忍着泪水。
我答应过先生的。大莲小声说道。
单薄的嫁衣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意,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冷的发抖还是强忍着泪水。
“你这丫头……”先生轻轻的拍着大莲的脑袋,轻声叹气,“下次可别这样了。”说着将身上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叫你带一件衣服出来,你这丫头也是倔。”俯身捡起一旁的灯笼,看着前面黢黑的道路,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到尽头。
“天快亮了,还有好些路要走,赶紧吧。”说罢从大莲身边走过,大莲没有跟上。
“走吧。”先生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大莲瞧瞧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远处的河面,月光下它如同一条缎带,静静的躺在那里。
“再晚些天可就亮了。”先生催促到,大莲小跑几步跟上先生,回过头看着那座桥,心里有些话想要说。
两人静静的,一前一后,大莲跟着先生,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大莲站在先生的影子里。微弱的烛光照亮前方的道路。
大莲一直跟在别人的身后,知道彩月出嫁时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站在原地一直被人保护着。
入秋后天气也慢慢转凉,寒风,孤月,没了发带的长发随风舞动着,遮住了前行的道路,大莲将头发盘起随手折了一只树枝插在头上。
“等等先生。”才愣神了一会儿,先生就已经走出去老远,把大莲落在身后,“等等我先生。”大莲叫喊着,快步跟上,先生装作没有听到,一直向前走着,但脚步却慢了下来,大莲小跑着算是追到,走在他身后不远处。
“也不等等我先生。”大莲小声抱怨到。
“你这丫头一路上也不知道想什么,走走停停的,再晚些天可就亮了。”
“先生。”大莲跟在先生身边,“我想我还是跟贾盛好好谈谈吧。”
“你上次回去没有找他吗?”
大莲摇了摇头,上次回去就被锁在家里,一直到前些日子才得以出来,别说贾盛了,就连平日里让人心烦的宋老三他们也没见上几面。贾盛也好像避着大莲一般。
“我想让他退婚,可是……”大莲也没有底气这般说到,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退婚吧。
月光下两人就这样慢慢走着,先生走走停停,月亮慢慢落下。
“天快亮了。”先生一路上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话。
大莲也没有再说话,跟在先生的身后,慢慢的走着,先生放慢步子她也慢些,先生迈大步子,大莲也快步跟上,看着先生的背影有一种安全感。
月亮慢慢落下,灯笼的光亮也明显了许多,不远处就是蓝靛厂了,大莲却有些迟疑。
“走吧,前面就到家了。”先生站在不远处招呼到,大莲犹豫了片刻跟上了,周围的一切都熟悉起来了,那屋子,那路,还有那树。
先生停了下来,方才还黢黑的天空就在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天要亮了。”天是真的要亮了。
“回去吧。”不远处就是家了,大莲却没有回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天慢慢亮起来,亮光也划破黑暗,沉睡着的一切都慢慢苏醒过来。蒙蒙亮的天空。
“天亮了。”
“嗯。”大莲小声应答到。
“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吧。”先生眯着眼,拍了拍大莲的肩膀说到,“丫头回去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先生总是这般说到,先生更像是逃避着一般,总是说着无关紧要的安慰的话,不过想想先生只能这么说,选择只是是自己的。
镇子里传来鸡鸣声,人们也陆陆续续从睡梦中苏醒,缕缕炊烟也慢慢升空,烟火气渐渐浓了起来。
大莲迟迟没有向前迈一步,一直跟在别人的身后,被人保护着,这会儿面前没有人了。先生从大莲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大莲向前踉跄了几步有些惊厄的回过头看着先生,太阳慢慢升起,那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先生眯着眼正笑着望着大莲。
“回去吧。”先生平平淡淡的说到,看不出先生的表情。
阳光划破天际,照在回去的路,大莲试着迈出步子,有些沉重。
“先生。”大莲回退了几步转过身来,站在那里望着先生,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不过大莲突然笑到,“算了。”
“先生,再见。”这一声更像是告别,这次回去估摸着再也出不来了吧。
先生看着她,笑到,“丫头回去好好休息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大莲点了点头,看着她慢慢远去,进到屋子先生才回去。
“我就说这丫头会回来吧。”
“怎么看起来神叨叨的。”
“回来就行,你管她怎样,他们要的是她的人。”大莲一进屋他们就在那里窃窃私语。大莲抬眼看了一眼他们,倒也是有些吓人。
嫁衣也破破烂烂的没办法穿了,大莲脱了下来放到了门口,晚些时候应该会有人来收拾,大莲也渐渐习惯有人收拾残局的生活。
闭上眼睛,那河中的倒影渐渐浮现,大莲深吸一口气,本想着跟先生说如若贾盛不同意,自己可能只有死这一条路了,但是先生已经替她分担太多了。
“再见。”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倒也是向自己的过去告别。
疲惫,困意一下子席卷而来,瘫倒在床上。
刚刚躺下的大莲,那睡意已经席卷而来,身子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轻飘飘的。褪去身上的嫁衣,赤裸着身子,窗户微微开着,那微风吹来,恰让那睡意爬上枝头。
屋外阳光明媚,暖洋洋的慵懒的透过窗子照在身上,双眼迷离,面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意识也随之慢慢沉睡。
鸟雀落在枝头,那树枝微微弯曲,低头梳理着羽毛。时不时与相邻的鸟雀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随手把落在盆中的盖头拿出,挂在那夹子上,有些沉。盆中的水也有些微微泛红。那水滴顺着盖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每一滴都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嘀嗒~嘀嗒~
一头躺在床上,那被子沉重,压在身上有些喘不过气来。
阳光,微风,鸟鸣,水滴。
世间的万物在此刻是那么美好,那么宁静,困意越发浓烈,强撑的眼皮也慢慢闭上。
“等睡醒再说吧。”支支吾吾的听不太清楚。
屋子里安静下来,微微的鼾声很快,就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一夜的幻梦,这会儿也睡的很是香浓。
先生送大莲回家,等回到戏园时,天已大亮,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好不热闹。
“戏园的门怎么开着。”估摸着昨夜出门忘记关了,也不在意这些,径直走了进去。
戏园里被收拾出来了,摆放好的桌子,笤帚什么的都被摆放在一旁。戏台后面传来动静。
“谁?”
听到声响,小六从帘子后面钻了出来,看到先生有些激动。
“一大早先生你上哪去了,戏园的门都没锁上。”倒是小六先教训起先生的不是。
“送大莲回家去了。”先生打着哈欠。清晨的阳光又暖又有些凉意。
“大莲?那丫头昨夜又在戏园?”
先生点了点头,这会儿倒也是不想再提那丫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来来回回这一趟也是累坏了,身子挨着桌子,昏昏沉沉的。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来了,戏园开张还有些时间。”
小六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反正也睡不着,就寻思着上戏园来干些活不是。”
先生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困意有些抵挡不住,也不知道那丫头回去睡着没有,闹腾了一夜。
“也罢。”说着站起身来朝着楼上走去,小六看着先生的背影想要问问昨夜大莲的事情,想了想还是算了。
太阳慢慢升起,那温度也慢慢回升,窝在被子里的大莲探出脑袋来喘了口气,半露出的身子感受着秋天的凉意。
朦胧的双眼,望着那屋顶的房梁,渐渐的出了神,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也酸痛的没办法动弹。
就这样躺着就好。大莲喘了口气,那被子压的胸口有些发闷。
戏园开张了,陆陆续续的有客人进来,戏还没有开场,倒也是忙碌,先生的房门紧闭着,好像外面的动静没办法惊扰先生一般。
一身素褂,坐在铜镜前,抹上一点点胭脂在脸上,小六的扮装也算是完成了。微微掀起帘子,外面坐满了人,倒也是热闹。叽叽喳喳的各说各话。
“准备好了吗?六儿。”正在那偷看的小六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冷不丁吓了一跳。
“看什么呢。”
“没什么。”帘子慢慢放下,外面的场面又隔绝开了。
“快些吧,今儿个可是你第一个上台呢。”
“好。”
先生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的味道,靠在窗边,那清水河依旧那般,微微下垂的眼眸,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场面,那丫头变了好多。
悠悠的小曲儿从屋外传来,先生回过头看着关着的房门,锣鼓声响起,时快时慢,时顿时响。一阵紧密的锣鼓声响后,好戏开场。
戏台上的小六哼唱着往日的调子,船夫载着客人慢慢划着,小商小贩也如同往日一般叫卖着,今儿个跟往日一般普通且平凡。
“你听说那个贾家的事情没。”台下的声响传来。
“什么事情?又有什么闹热事情说来听听。”
小六的注意也被他们引了去,只见那人四下环顾,摆手招呼他们靠近,小六也想听一听到底是什么事。声音小了去。
“听说那家新娘子昨晚又跑出去了。”
“又跑了?我记得不是第一次了吧。”
只见那人点了点头,小声说道,“那家姑娘刚烈的很,就是不肯嫁,这不到时候还是要被绑着嫁出去。”
“这是图啥。”
“哎,哪家姑娘?”一旁有人赶紧凑了上来,问到“是那次在戏园被拒的那个吗?”
“对对对,就是她,叫什么……”想了想,半天没有想出来叫什么。
“叫大莲。”那声音从台上传了下来,戏园里安静下来,全部人都盯着台上瞧去。
“对对,叫大莲,听说是蓝靛厂卖大烟那家的姑娘,上次当着戏园里那些人的面拒绝了他,让贾家那老爷脸气的够呛。”说着笑开来,全然没注意到戏台上那唱曲儿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
“听说啊……”那人还想要继续往下说,一个身影从台上窜了下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你上哪去,小六。”见小六跑走,赶忙从后台追了出来,奈何跑的太快,出了戏园就没了影子,只好找先生。
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下来,随手捡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坐在铜镜前,一脸的倦态,尽显憔悴模样。随意拨弄头发,拽了拽身上的衣服。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双目无神望着窗外的景色,无心欣赏。那搭在架子上的盖头早已干透,地上的那摊水,这会儿也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屋外传来脚步声,打扰此刻的宁静,近了,门几乎是被撞开来的。
“大莲,大莲。”
大莲木讷的回过头看着这个火急火燎冲进屋子的家伙,是贾盛可是此刻并不是很想看到他。缓缓起身想要回到床上。
“大莲,大莲。”见没有回应他,伸手紧紧拽着大莲,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
后来听说他一大早就来了,不过睡得太沉没有注意到他,他一直等在屋外直到大莲醒来。
大莲深吸一口气,意识也清醒了许多,不过身子还有些沉重,坐在床上靠在那里。
“你没事吧,大莲。”
“听说你昨夜一宿没归,我一大清早就来了。”
“少爷,让大莲姑娘休息一会儿吧。”一旁的管家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把贾盛拽走,可是那家伙也是倔脾气一直赖在那里,无奈只能看着大莲。
可真是烦闷啊。
也好,自己也有些话想跟贾盛说,离约定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再过些日子就会更加忙碌,那家伙可是很期盼着这日子。今儿个不说怕是以后能说的时候也少了。
“贾盛。”大莲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喉咙有些火辣辣的感觉,看来是着凉了。
“你没事吧,大莲。”他焦急得询问着,大莲并没有理会他。只有贾盛在一旁一个劲的自言自语到。
真想一个人静一静。
大莲微微皱起的眉头,头有些发痛,看来还是没有休息好。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贾盛。”大莲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那管家的身边,说到,“麻烦管家出去一下。”
他有些为难看了看贾盛,又看了看大莲,只见贾盛点了点头,管家这才缓缓退了出去。屋子又安静下来,只有贾盛和大莲两个人在屋子里。
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贾盛不依不挠的跟在身后,喉咙有些发干,一股脑的往嘴里灌水,还是没办法解渴。
“大莲。”贾盛站在身旁不远处。“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大莲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他。“贾盛。”
戏园的好戏依旧,小六从戏园跑了出去也不见了踪影,倒也是没被方才的小插曲扰了兴致,先生靠在栏杆上,听着他们在那七嘴八舌的说着家长里短。
“贾盛我想求你一件事。”大莲挣扎了许久,吞吞吐吐的说到。
“别说一件事了,就算是十件,一百件,只要我贾盛能做到我一定满足你。”贾盛连脑子都没过就答应了下来,大莲摇了摇头。
“一件就好。”
静静的清水河畔,那芦苇荡随风摆动,潺潺的流水从面前流过,一个身影坐在河畔像是为什么是发愁。
耳畔的声响回荡着方才在戏园里听到的一切,没按住自己的性子,急冲冲的从戏园出来。脑子里很乱。
“贾盛我想……我想你能不能退亲。”
“退亲。”贾盛重复到,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大莲你别开玩笑了,再过些时日就是成亲的日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贾盛有些慌乱了手脚。
大莲听到贾盛这般说到,恳求到,泪眼婆娑,“求求你了。”
“不可能,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情我都能答应你。”贾盛咬着牙说到,这段姻缘也是自己强求来的,怎可能说放走就放走。
“为什么。”大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情绪几乎崩溃,“可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
贾盛不再低声下气,态度很是强硬,“那又怎么样,我贾盛要的谁都拿不走,更别说那个戏子了。”
“宋大莲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多少人挣着抢着要嫁到贾家来,我告诉你今儿你不嫁也要嫁。”
“如果我死了呢?”大莲双目无神,冷冷淡淡的说出这句话,贾盛愣了一下。
“死?就算死你也要嫁到我贾家来。”贾盛几近癫狂,“那个唱戏的有什么好的,他能给的了你什么,是我贾盛给不了你什么了。”
“再者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那唱戏的什么事。”
“要是你再跟我提这件事,我非把那唱戏的扒皮抽筋不可,一把火把那戏园点了。”
“我贾盛说到做到。”
大莲没有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听着他在一旁如同一条疯狗一般咆哮,心中的那一点光亮也暗淡消失了。本想跟他谈谈能有一丝希望,可是……
昨夜那河中的倒影浮现在脑海里,那面容憔悴,绝望,无助。慢慢的沉没到河底,那冰冷的感觉包裹着全身,那窒息感如此真实,让人喘不过气来。
宣泄过一番的贾盛也算是消停下来,大莲如同一块木头那般坐在那里,双目无神,她的心已经凉透。
看来真的只有死吗?泪水从眼角滑落,冰凉的感觉从手背慢慢传遍全身。
“我先走了,退婚我绝对不会答应,要是有其他事情我一定答应,我会再来的。”伸手想要抚摸大莲,但是手停在那里,夺门而出。
屋子安静,静悄悄,让人害怕。
真的只能这样吗?
死?
大莲把身子埋进被窝里,但是久久没能暖和起来。
时间也一点一点的流逝,夕阳下那河畔旁,那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旁的路上,陆陆续续的经过那些着急回家的人,偶尔几条渡船从面前漂过。不一会儿没了踪影,夕阳下的清水河一片红火,河风带着白日里的余温扑面而来。那芦苇荡晃荡着慢慢停下,那人蜷缩着坐在河边,望着那静静流淌嘚河水。
脸上的妆也掉了的差不多,面色憔悴满是心事。风从河面轻轻拂过,波光粼粼的河面泛着光亮,风从芦苇之间穿过,发出那独有的属于风的乐章。
“那丫头要出嫁,我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为什么总感觉丢了什么。”坐在岸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河面砸去,咕咚一声沉入河底,看着那慢慢恢复平静的河面,小六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闭上眼睛,面前浮现的却是大莲的模样,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就站在河对面冲着他招手,她看起来很漂亮,但是睁开眼时,面前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那身影忽隐忽现,好像就在河的对岸,好像就在眼前。小六摇了摇头好让自己清醒些。那身影好像在像自己靠近,她踩着河面一点点靠近。
“这不过是幻想罢了。”风吹过,那影子也随之消散,小六看着面前空荡的河面苦笑到。
“门不当,户不对。”小六自言自语道,“我有什么本事能配的上她。”
世间恢复平静,这会儿没了渡船,也没了行路人,河畔只有他一人,孤独又无助。
“就知道你在这。”还在发呆的小六突然听到大莲的声响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丫头怎么会这会儿出现在这。”小六不去理会。
“六哥哥。”这一声听的很清楚,就在自己的身后,小六不敢相信的回过头,那丫头切切实实的在自己身后,这不是幻觉。
大莲衣着单薄,头发不如往日那般扎起或是盘在头上,这会儿随意披散在身后,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手撑在膝盖上,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六哥哥。”缓过劲来的大莲慢慢朝着小六走来,“我猜的。”
其实也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渡口,闹市,甚至连小六家也去了都没找着人影,也就只有这里了。
“这不是我常坐的河边吗?”
小六回过头去,这会儿心很乱,只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先生说你从戏园跑出去了,到散场都没回去,差人来告诉我一声,兴许我能找着,我就匆匆忙忙的出来了。”
小六看着面前的清水河,大莲挨着他坐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
“六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大莲问到,她微微喘着粗气,看来还没缓过劲儿来,脸上红扑扑的,心跳还有些快。
“没什么,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啊,六哥哥。”大莲不依不挠的问着,有些烦躁。
“不用。”小六站起身来站在河边,大莲坐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夕阳下,河边的景色格外的好,有些惬意,那风拂面而过,随意抓弄乱发。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小六想要赶大莲走,这般说到。
大莲没有要走的意思,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夕阳西下,太阳也快没了踪影,留下那余晖把天的一边照亮,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小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真是个榆木脑袋。”大莲小声说道。
“那……”大莲转过身去,“如若真不想跟我说我就先走了,出来着急也没跟家里打声招呼,时候也不早了,六哥哥你也早些回去吧,别让先生他们担心了。”说罢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小六有些着急,那脚步声越来越小,“大莲……”
那丫头站在岸边静静的看着他,“什么事吗?六哥哥。”
“我……我有些事想要问问你,关于你的事。”
“可以啊,你说说看吧。”
“大莲……你是不是……”吞吞吐吐的,怎么也说不出口来,要么还是算了吧。
大莲看着犹豫不决的小六笑了,“六哥哥当真不愿跟我说也不要强求自己,没关系的。”
“就是,我听说你要成亲了。”
大莲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她还没准备好告诉他,却已经知晓,措手不及没有准备,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他是真的?
还是?
脑子里乱糟糟的,看着面前的小六,我多想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可是……
“我今天在戏园听到的,我就……”小六没有接着说下去,脚步声越来越近,抬眼大莲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大莲伸出手来堵住了小六嘴巴,微微上扬的嘴角问到,“你觉得是不是真的,六哥哥。”
夕阳下,河畔旁,相视的两人。
小六没有回答她,大莲笑着接着说到,“外面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大莲犹豫了片刻,接着说到,“要是我真要成亲,我一定会给你说的。”大莲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小六,最终还是没能告诉他真相。
“再者说……”大莲迈着轻快的步子,在河边晃荡着,如释重负一般,不要告诉他真相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再者说……”
大莲在小六面前停了下来,“再者说我喜欢的是六哥哥你啊~”小六沉默了,身子僵在那里,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话。
“榆木脑袋。”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当真要走了。”
等小六回过神时,大莲已经走到了桥上,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六哥哥。”她喊着。
她笑的真好看,弯弯的月眉,上扬的嘴角,跟梦中一样。
“再见六哥哥。”
“再见。”小六看着她出了神,小声说道。
大莲刚走出去没几步,小六在桥下冲着她大声喊到“大莲。”听到声响的大莲停了下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桥下的小六问到。
“还有什么事吗?六哥哥。”
“我……”到这时候还不敢说吗?张着嘴发不声音来。
“大莲,我能娶你吗?”
大莲站在桥头,看着桥下的小六,没有回应他,她笑了。
“大莲,我……”想跟她说这只是玩笑话而已,我怎么配的上她。
“好啊。”
“你说什么?”小六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大莲。
“我说好啊。”大莲转过身去,眼角落下幸福的泪水,慢慢走远,微微颤抖的身子。
“等你功成名就,我待你明媒正娶。”
“一言……为定。”小六沉默了,看着她渐行渐远没了踪影。
“你这榆木脑袋可算开窍了。”
“不过有些晚了。”
大莲快步离开,自己给了他无法实现的承诺,看不到那桥,望不见那河,才放慢了步子,回过头看着来时的路。
“如果有可能的话……”
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欺骗他,我做不到告诉他真相,想着想着泪水止不住的眼角落下。
“你这丫头怎么又哭了。”
大莲抬头看去,先生站在路边正在等着她,“先生。”
“怎么又哭了。”
“没事,只不过我现在是个骗子而已。”大莲哽咽到。
“先生,你说会有来生吗?”
“会有吧。”
过了很久大莲的哭声慢慢停下,大莲匆匆忙忙从家中跑出来,脚上少了一只鞋都没注意到。
“找到小六了?”大莲点了点头。
“找到了。”大莲没有接着说下去,先生也不再追问,先生陪着大莲走了一段路,才停了下来。
“要我送你回去吗?”
大连摇了摇头,拒绝了先生的好意,“我麻烦先生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不好再麻烦先生了,这后面的路我要自己走。”
“小心着些。”
大莲点了点头慢慢远去,看着背影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如释重负。
“这丫头。”望了望她来时的路,轻声叹气,“该回戏园了。”
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好在的事月光能够照亮回去的路,风吹过河面,吹过芦苇荡。
回到家中的大莲有些疲惫,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披散着头发坐到窗前,晚风穿过屋子。
回想着早些时候小六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脸上那以藏住那份笑意,笑着笑着鼻子有些发酸,趴在窗坎上。
夜慢慢深着,关上房间的窗户,吹灭唯一的光亮,铜镜又被一层薄纱遮盖,夜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