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曲终，人散 为爱发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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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婚期越来越近，贾盛顾虑的疑心病越来越重，生怕大莲当真偷摸跟着那个戏子私奔了去。不过那日大莲与贾盛谈过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麻木任由人摆布，按部就班的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婚礼。
“还是不行。”贾盛在屋里踱步，虽然大莲亲口答应了要嫁给他，不过这更像是一场交易一般，戏园一直是个隐患，在完婚前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怎么让那个戏子走呢？”贾盛也是头疼，答应了大莲不去对戏园下手脚，“得想个办法把他支开才行。”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执行着，每天学习那些礼数已经累的够呛，贾盛生怕大莲又跑出去没了影，也安排了几人盯着她，整个人都被限制住了。只有天黑后的休息时间才是自己的。
“也不知道先生他们怎么样了。”夜深了，大莲迟迟未能入睡，伏在窗边呆呆的望着窗外，可算是能够喘口气了。
大莲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来过戏园，时而站在门口想看看那丫头有没有从门前走过，不过总是失望而归。
“又在这等那丫头呢？”
“没……没有。”小六有些失望的从门口离开，“那丫头不来最好不过了，还清净些。”
那日傍晚大莲与他的约定一直没有忘掉。
“先生，你说怎么才能像你那般功成名就。”
“功成名就？”先生看着一脸愁容的小六，说到，“功成名就有什么好的，我倒是喜欢平平淡淡。”
“可是……”小六没有接下去说了，总不好让这事让先生知晓吧。
“功成名就，你还是先好好唱曲儿吧。”说着先生站起身，轻轻敲了一下小六的脑袋，“该上台了，去吧。”
戏园里依旧那般热闹，不过平平淡淡怎能完成那约定，掀开帘子探出身去，在这园子里小六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小角儿，可是在外头谁又能知晓他呢。
俯身作揖，“等你功成名就，我待你明媒正娶。”耳畔大莲的话依旧回荡着，这个约定是那么美好，却又那么难以实现。
鼓乐声响起，小六神色看起来有些忧愁，唱的曲儿也挺起来有些沉闷，听的人有些郁闷，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了，先生站在戏台旁看着不断变化着的小六。
那丫头很久没来戏园了，戏园都变得沉闷了许多，那约定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丫头却没了动静。
“可能是想通了吧。”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对此也是无能为力，终还是要靠那丫头自己啊。
“沈老板。”那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一只手重重的搭在先生身上，先生回过头看去，一脸横肉，膘肥体壮的人出现在面前。笑起来那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看起来有些恶心。
“王老板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吗？”
“怎会。”先生用扇子把他的手推开，慢慢转过身来，“怎么王老板来看看我戏园关门没有。”先生倒也是记仇，这王老板那性子先生向来是不喜欢的。只见他僵在那里很是尴尬。
“沈老板你这说的什么话不是。”
先生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来准没什么好事，不是来看热闹就是落井下石的，先生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回屋去，那王老板也是不依不挠的跟着先生，关上了门，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有什么事说吧。”先生瞥了他一眼，冷冷的说到。
“沈老板你这……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不待见我是吧。”见先生那般态度，他索性也不转了，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说吧。”先生自顾自的翻看起书籍来。
“听说先生前段日子去给人家唱红事了？”
“消息倒是挺灵通。”
“怎会。”说着挪着椅子往前靠了靠，装出一副委屈模样，“先前我请先生您可没请动呢。”听起来阴阳怪气的，看先生脸色有些不好，强忍着。
“王老板，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还有些事要忙呢。”说着站起身来，那王老板也是死皮赖脸紧紧跟在先生身后，让先生很是厌烦。
“还是上次那事，我想请您去唱上几曲，不多就两曲就行。”毕恭毕敬的站在先生身后，看来有些。
“两曲？”先生冷笑到，“如果是这事的，还请你回吧，我这嗓子你不是在清楚不过吗？”
“这回可不一样了，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指名要你去。”快步走到先生身后两步，有些着急的说到，“何况你不也去给别人唱了红事，也不差这次不是？”
“不去。”先生倒也是坚定，这让低声下气的他很是没面子，脸面有些挂不住，碍于情面暂时耐住性子没有翻脸。
“沈老板你再考虑考虑？”
“王老板你我不是旧交吗，我这性子你也再清楚不过吧。”先生倒也是留了些面子，“没什么事的话出门听曲儿去吧，这曲子快结束了，可别错过了。”
“沈青别给脸不要脸。”终是被先生那不管不顾的态度给激怒了，指着先生的鼻子说到，“那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权贵，是你和我都惹不起的人。”
“他们能请你是看的起你。”他很是激动，接着吼道“你好好想想你这破戏园能惹得起他们吗？”
先生不语任由他如同疯狗一般在那嘶吼着，宣泄了一番后他也逐渐的平静下来，坐下来看起来还是有些激动。
“沈青我量你还有些交情在，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他这会儿倒有些苦口婆心的劝到，“你想想，若是唱的好那什么名声，那金钱不是唾手可及，还用苦苦守着这破戏园？”见先生不说话，他接着劝到，“那倒时候那什么守着你这破戏园。”他这话更像是恐吓一般，先生却无动于衷。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完了吗？”
他像是解了气一般瘫坐在凳子上，“沈老板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现在戏园还轮不到你操心不是。”先生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如果没有其他事，就请出去吧，我还有好些事要忙。”说罢不去理会。
“沈青你怎就这石头脑袋转不过弯来呢。”见自己这般劝说也无动于衷也是气愤夺门而出。
“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沈老板。”说罢变离开了。
“功成名就～”先生长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了踱步到窗边，向外望去，“再好好想想吧。”
戏园里的曲停了下来，时间好像静止一般，很是安静。
后来也知晓这都是贾盛安排的，就是为了支开戏园。若是唱好了也没有什么损失，若是没唱好，那这戏园子也别想开了，倒也是除了后患。
有过了几天，每日枯燥的生活大莲也是疲惫不堪，没日没夜的睡觉度日子，离婚期越近也是愈发忙碌。戏园依旧，那王老板前后又来几次，都是贾盛安排的，先生倒也是不去见他。
“功成名就。”
花开花落，转眼天气渐转凉，大莲也多日没有出门，天天在家里被逼着学习妇道，说是学教两遍就自己顾自己去了，大莲也没学上什么东西，巧在家里要置办点嫁妆给大莲，这才有了出去的机会。说来也好笑，嫁妆都是要临近出嫁才准备。几日不见外面的事物，感到熟悉和陌生。恰巧上街路过戏园子，只见先生摇着那把万年不离手的扇子，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眯着眼咧着嘴笑，不知道以为他是个傻子。
“这样子可没人来园子里看戏喽。”大莲迈着脚步，一跳一跳的往他面前走去。
“这不是大莲吗？几天没来我这园子里闹腾，怪清闲的。都去干嘛去了。”
“还不是被关在家里，学习那些女德，你说结个婚至于吗？”
大莲一把抢过他的扇子扇起风来“我说先生你也算是个文人了，哪有文人像你这样子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大半辈子这样了，你又不是不认识我这人，就这样。”夺回折扇收起来，拽了拽衣服，看起来有点精神气“怎么，今天又来我这里找小六？那不赶巧了，他刚走。”
大莲摇摇头“不找他，我只是路过，刚巧看到先生在那傻站着，过来打个招呼罢了，今天也没有时间找那个家伙。没那家伙到也没什么不适。”
“平日里都粘着他，喊他六哥哥，现在怎么叫他那个家伙了。”
“先生你可别拿我打趣了，我都快成家了，怎么还好意思整天缠着他呢。”
“我可不见得这样。”
大莲在外面逗留的时间不能太长，不一会儿就有人寻了过来。
“看来我又要走了，替我向六哥哥打声招呼。”说罢跟着那人回去了。
“你说那小子能行？”王老板一脸不信的看着先生，“就那毛头小子？人家点名说要你唱。”
“谁唱不是唱呢。”先生这会儿跟王老板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小六。
软磨硬泡了好几日，也不知道先生怎么突然就松了口，不过也是提了个条件。
“我看还是你上吧。”有些为难的看着先生，“毕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
还没等他说完，先生说到，“要么就他，要么就回去吧。”
“别别别。”听先生这般说到，倒也是有些着急，自己软磨硬泡好几天，也是不要脸了，这要是说算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是……”
“你放心吧那天我会跟他一起去的。”先生看他满脸顾虑，这般说到。
见先生也算是松口了，若是再提些要求生怕先生反悔了去，“行行行，就这样吧。就这般说定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戏台上的小六正全情投入，全然没有注意到先生的交易。
“功成名就啊～”看着小六说到，“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这出演的日子跟婚期是同一天，任谁看都不是个巧合，先生也是故意而为之，也是为了支开小六。
夏秋换季，园子里难得关门不做生意一天，先生还不让放假，打扫园子。叮铃咣啷的园子里跟打仗似的，满天的灰尘，乌烟瘴气的。
“这都多久没打扫过了，这门脏。”
“园子这门大，哪扫的完啊。”拿着笤帚的小六站在原地，东扫扫西扫扫，很快就不乐意干了，拄着笤帚靠在柱子上念叨着“你说先生也真是的，难得有点休息时间，还不让休息，非要打算这破园子，你说客人一坐不就把灰带走了吗？这扫的还不如不扫来的干净。”随手把扫帚一扔，找个凳子就坐下了。
“你少说点吧，早点干完，早点休息，完事你这让先生听见，别说休息了，工钱都能给你扣了去。”捡起地上的笤帚扔到他身边。
“你爱干你干，我可不乐意。”小六干脆直接横躺在凳子上，面朝天。
“你快起来，等会让先生看到了，你少不了一顿训。”
“不要，今天我就不干了。”
这时先生迈着轻快的步伐，摇着小折扇就来了，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他横叉的躺在凳子上，也不让别人出声提醒，压着步子，挪步到他身边，清咳了几声。小六一睁眼，正冲着先生的脸，忙连滚带爬的站起，慌慌张张整理自己的衣服，说到“先生我……我就扫累了，休息下，我没……没偷懒。”
先生把折扇一收，不轻不重的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啊。”
“等会过我房里一趟。”说罢转身就走，不带停顿的。
“先生我……”还没等小六说出话，先生就消失不见了，小六连忙站起追了上去，边上看热闹的起着哄。
“让你偷懒，这下完蛋了吧，等着扣工钱吧。”
“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一脸不耐烦的冲着那帮起哄的人吼道，往着二楼房间去了。
推门进屋，见先生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盏，望着窗外，丝毫没有在意他有没有进来。
小六不由分说的说到“先生我错了。”
“错什么了。”漫不经心的回头看着低着个头的小六。
“我不该抱怨，我不该偷懒，先生罚轻一点。”
“嗯？”放下茶盏，缓缓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来“罚你？”
“先生……”心想跟先生往常不一样，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先生当真是生气了。
“去去去，一边去，胡闹什么个劲，让别人见着又说我体罚，再说了谁说要罚你。”
“那先生叫我来所谓何事。”
“好事。”啪――折扇打开。
抹把鼻涕抹把泪“什么好事。”
“先把你这衣服整整，也没个人样。”刚才连滚带爬的，穿着的衣服都七零八散的。
“过两天，隔壁镇的官家请我去唱戏。”
“先生是想让我去打下手？先生去我就去。”
“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那天我正好有事去不了，就推了你去。”
“啊，先生，我，我可不敢，我还没一个人出去唱过戏呢。唱砸了不倒了你的牌面？”
“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我让二蛋跟着你去，他门熟。”
“那我也不敢。”
“你想想，你要是唱好了，大大小小也算是个角儿了，在认识点官员，你以后路就不愁了。”
“我不敢。”小六摇着头，整个身子都在抗拒，“我也不过是个小小唱曲儿的，何况人家要的是先生你吧。我不敢。”
“有什么好不敢的，让你去就去，别人想去我还没去找呢。”
“真的？这种好事能落到我佟小六头上？”
“真的，你去不去，不去我可找别人了。”
“去，我去还不成吗？”
先生摆摆手，让他走，过了一会他还站在那里“还站那里干嘛，还不走，等什么呢。”
“先生我还有事想说。”
“说。”
“先生能准我一天时间休息吗？我想把这消息告诉我大伯。”
“晚上告诉不行吗？”
心里念叨着他的坏，嘴上还要笑嘻嘻的。
“其实吧，其实吧我想告诉大莲。”
先生转深看了他一眼，沉思了一会“准了，准你一天假了，你快走吧，被碍事。”先生端起早就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把茶叶渣子吐了回去。
“得嘞。”小六兴冲冲的跑了出去，先生转头看着他跑出去的身影会心一笑。
“小六，挨训了吧。”楼下的人看见小六出来，就开始瞎起哄。
见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冲着他喊到“你这是上哪去啊，不干活了？你回来啊。”
“老子今天休息了，你们自己干吧。”说罢兴冲冲的跑出了园子。
转眼日子过去了不少，大家都看起来忙忙碌碌的样子，无暇顾及大莲，这也让大莲有机会出去透透气散散心，屋子里的氛围让大莲有些喘不过气来。
临近婚期，需要置办的东西还有很多，虽说贾盛时不时会送些应急的东西过来，不过总会有纰漏的时候，大莲跟着她娘一同上街去。看着她鼓鼓的腰包，这里面装着从大莲屋子里顺出来的一些首饰，一会儿顺路去典当行卖了换些钱，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大莲的，大莲也不会太在意。
今天天气很好，人来人往的，大莲站在人群中，许久没有这般轻松了，大莲娘就在不远处跟那小商贩为了一点钱争吵的喋喋不休。
随手拿起一旁的簪子把玩起来，那小商贩也是热情看起来今天还没开张的样子，大莲也就买下了簪子插在头上。
感受着许久没有感受到的烟火气，让大莲能够舒畅些，望着身旁的巷子，这巷子穿过去就能到戏园，以前大莲走过。
“也不知道六哥哥有没有好好唱曲儿。”先前去戏园时倒也是没见着。
形形色色的人不断从她身边经过，站在人流中，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讨价还价完的她站在街口招手让大莲过去，手招的很快，感觉有点不耐烦了，那人拽了下大莲的耳朵，嘀咕了一会才肯松手，估计又被骂了，大莲全程滴拉个脑袋，过了一会那妇人才转身准备走，招了招手快步跟上。
小六跑出去没多久又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六在那不停的傻笑，“这么高兴？”
“就让你出个戏，能把你高兴成这样，有什么出息，开始让你去你还不乐意，现在高兴成这样。”
“先生你不懂。”
“我不懂，是啊我不懂，你个刚过二十的人跟我这半百的人说我不懂？我见到世面可比你多多了。”
“不是先生，这是我第一次出去出戏，平时都是小打小闹的，要是这次我唱成了，我也就成角了儿，到时候我就有脸去娶大莲了。”
“你不是也说担心唱砸了吗？要是万一呢，你好意思让一个黄花大闺女等你个穷小子。”先生从屋里端来一杯水，“喝了缓缓。”
小六从先生手中接过茶碗，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了。
“慢点。”接过空茶碗放回桌子上“你回去跟你大伯说了？”
“嗯，我大伯也替我高兴呢。”
“那你干嘛又跑回来，我今天不是给你放了假了吗？”
“我不是说想告诉大莲吗，可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见她，就想着来戏园子瞧瞧。”
“你怎么不去她家找她。”先生忍不住调侃到。
冒失的小六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到，“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小六接着说到“我能想到的都找遍了，河边都找过了，我才跑回来来戏园子找找。”
“要不你去街市上找找，保不准那丫头就在那里。”先生倒也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小六那小子倒也是信以为真，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
“人呢？”先生转身的功夫，小六就跑不见了，望了望大街的方向，叹了口气“这小子。”
小六这小子一激动就有些不过脑子，听信了先生的话，可是集市上人来人往的，在这人流中找寻一个人还是有些困难的。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当真在一间店铺看到了大莲的身影，这会儿正在门口站着，东望西望的好像在等人，小六小跑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就跑，跑到巷子深处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实在累的不行了。
大莲一脸惊慌的被拉了过来，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小六。
“六哥哥？”大莲一脸惊慌的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六，“你怎么会在这。”
“大莲，我有……有话跟你说。”小六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可累死我了。”
“你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这门着急。”
“我告诉你啊，我……”
出了店，转身发现大莲早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东转转西转转，也没见她个人影，急性子找得不耐烦了，站在大街上扯开嗓子吼道“宋大莲，快给老娘滚出来。”
这响亮的骂街声，老远就能听的一清二楚，大莲她娘看没人应，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着，不一会就走到巷子口上“宋大莲，别让老娘逮到你，非要你好看。”
大莲转头，想要挣脱开小六的手，但是刚挣脱开就被小六抓回来了。
“大莲你……”
“六哥哥，你放开我好不好。”大莲带着恳切的口气对着他说。
“这么急干什么，听我把话说完嘛，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大莲。”
“宋大莲。”声音靠的越来越近。
“六哥哥。”大莲嘶吼着挣脱开来，回过神来的大莲看着木愣的小六，还有停在半空的手“对不起六哥哥，我……”
“大莲你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悬在半空的手落回到身边，默默的看着大莲。
“我……”
“宋大莲。”声音近在咫尺。
大莲转身向着大街上走去“可是你还没听我讲完呢，你听我说完好吗？”
大莲放慢了脚步，回身看着他，但是脚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六哥哥，下次，下次我一定听你讲完。我现在必须要走了。”
“可是，下次又是什么时候，你也老不出现，戏园子你也很长时间不来了。下次我上哪里找你。”
大莲停了下来，饶有深意的望着他的双眸，心想也该告诉他真相了“如果你这门想知道的话，那就今天晚上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现在不能吗？”
大莲摇摇头，转身离开“现在，现在不行。”
大莲突然转身冲回来，抱住了小六的腰，埋头在他的胸口，小声说着“对不起。”，小声的告诉他自己家的位置。放开手才离开，木纳的小六回过神来追出去时，大莲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人群中大莲回过身看着小六在那巷口四处张望着。
“一切都该结束了，就今晚吧。”
抓起大莲的衣服，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就知道乱跑，就应该把你锁在家里。”
“我刚才遇上个熟人，说了会话。”
“又是熟人，刚才跟那个唱戏的掰折那么长时间我就不耐烦了，成天出去鬼混，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走，回家。”拽着她就往家回，大莲回头看到巷口的小六，他还在寻找着她，四处转着头，她笑了。
“去，进去。”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大莲走了个踉跄，乖乖的上前，把门推开进屋去了，看见宋老三拿着个烟杆子跟一个岁数跟他差不多的人在那交谈，看见他们两人回来，宋老三放下烟枪，咧着嘴笑着说“回来了。”
“嗯。”大莲点点头。
“这小兔崽子，上街就一个劲乱跑，可累死我了。”锤了锤自己的胳膊和小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一脸没好气的说“这人谁啊。”
宋老三探过身子贴在她耳边“管家。”
“管家，你高兴个屁，有钱请管家，没钱给我买个首饰，你能耐了啊。”
“官家的。”宋老三小声贴在她耳边。
马上表情大转变，脸上马上挂上笑脸。
“呦。”提着个尖嗓门起身贴到他边上“官家的啊。”
这给管家吓得一激灵，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这是小姐和夫人吧。”
“嗯”宋老三吸上一口大烟，点点快光秃的脑袋瓜子。
“爹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宋老三一改往常的样子，显得特别慈祥。
大莲可受不了这种场面，急急忙忙跑回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走到衣橱前打开了它，看着里面那件鲜红的婚服，静静的躺在床上，时不时抬眼看它几眼，轻轻舒了一口气。
大厅里，宋老三最早中间的太师椅上，手上还拿着那把老烟枪。指了指她说“你也下去，准备点好酒好菜，晚上好好款待管家。”
“不用劳烦夫人了，我等会就要回去了，家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事我要去做。”
“别客气，快去。”
她起身离开，经过宋老三的身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踹了他一脚“老东西，晚上给我等着，我还一肚子火没处撒呢。”又换上一副笑脸冲着管家笑。
夜刚黑没多久，酒足饭饱，喝的有点醉醺醺的宋老三和管家。
“今天晚上就别回去，就住我这，你说行不行管家。”
“不行，那边还等着我呢。”
“你都喝成这样了，还怎么回去。”
“我没喝醉，来。”举起酒杯还想喝，已经喝的烂醉了，杯子里的酒都撒了。
“你就放屁吧。”
“别喝了，快点回房间休息。”一把夺过他俩的酒杯，甩在桌上。
“放屁，老子没醉，喝酒。”
“滚回房间去。”骂骂咧咧的冲着他俩吼道，他俩才摇摇晃晃，喝的烂醉往屋回。
大莲娘早上骂街也骂累了，也早早的回房间去休息。大莲收拾了碗筷，收拾完地上的呕吐物累的腰酸背痛。才一更天就吹掉蜡烛上床休息了。回到房间，蜡烛的光又照到那件红衣裳，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才上床。
一更天的时候，小六翻墙进了屋子，凭借着大莲之前告诉她的位置，摸黑着慢慢悠悠的摸到大莲房间的窗下，伸手轻轻敲击窗框，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大莲，大莲。”小六压着嗓子小声的呼唤着。
过了一会也不见有人来开窗，屋里也没有亮光，小六又轻敲窗户，这次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大莲，大莲。”
又等了一会，屋里才有亮光，靠近窗户，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了，大莲从窗户探出身子来，小六突然站起来，两人的距离靠近特别近，鼻子都快贴上鼻子了。大莲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泛起了红晕。
“怎么这门久才来开窗啊，我还以为敲错窗户，准备跑呢。”
“你干嘛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大莲梳理了一下头发，舒缓了一下情绪，“今天可累坏我了，刚闭上眼就想睡了，你就跑来敲窗，我可想着不给你开窗呢。”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恨，你白天拉着我说有好消息，说来听听看，让我听听什么好消息非拉着我说不可。”大莲撑着手，靠在窗框上，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微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你爹他们不会醒吧。”
“晚上喝了个烂醉，现在早就呼呼大睡去了，你放心好了。你快说嘛，别吊着我的胃口。”
“我可能马上就是个有实有名的角儿了。”小六得意的冲着大莲说“先生让我过两日去隔壁镇的官家唱戏，说吧，想要什么我到时候给你带。”
“得意什么，万一唱砸了，你这小命还不够抵的呢。”
“什么丧气话。”
“你高兴是不是要摆脱我这个烦人精了啊。”
“那是，没你这个小尾巴，我可自由着呢。”
“我还嫌你烦呢。这几天没你我也过的自在。”
“说着玩的，别气啊。”
“你的好消息就是这个吗？”
“是啊，你不替我高兴吗？”
“高兴，那你成角了之后打算干什么。”
“那我还没想好，但是等我成角了之后就要给我的心上人唱曲儿，就唱给她听。”
“谁啊。”
“不告诉你。”小六打趣的逗着大莲。
“我也懒得知道，先生，你帮我跟他道别了吗？”刚才脸上还笑着的大莲，变得低沉起来。
“先生说了，你要想去随时都可以去园子听戏。”
“那谢谢先生了，但是我可能没那个机会了吧。”大莲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说有话要说的吗？我都告诉你了，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那你等我一下。”大莲拉上窗户，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了那件婚衣，坐到铜镜前，把披着的头发高高盘起，脱去睡衣，穿上那件红衣，衣服从光滑的皮肤划过，简单的涂抹，镜中的大莲完全一副出嫁的样子。
“好了没有大莲。”
风把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吹开，大莲一身红衣出现在窗口，小六从没见到过这样的她，逐渐有点痴迷。
“你这是。”
“六哥哥，对不起。”大莲垂下脑袋，秀发也飘落，耷拉在两鬓。
“不是，你这是干什么。”
“六哥哥，这就是我想说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六哥哥我要嫁人了，我拜托先生不要跟你说。”
小六的神情慢慢失落下来，充满着质问的语气“那你为什么又要跟我说。”
“我……我不想嫁给他。”抬起头来，含情脉脉的望着他的眼睛，“我想嫁给你，六哥哥，带我走好吗？”
小六看着窗口的她，跳动的烛光，照亮她的面容，淡淡的绯红，鲜红的双唇，他做梦都想着她这样子嫁给他，可是现实是她要这样嫁给别人。
“六哥哥，好吗？”
小六没有说话，依旧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伸出手来。
大莲将手伸出窗外，小六牵住了她的手“六哥哥，我想再问你一次，带我走好吗？”
小六呆呆的看着她，她的眼眶湿润了，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大莲加大力度，小六费了半天劲都没有抽回手来。
“六哥哥。”
“我……”小六沉默了，他低下了头，他想带她走，可是，可是，他不能，他给不了她要的东西。他抬头对上了她的双眼，她眼里饱含恳切和哀求。他羞愧的又低下了头，牵着的手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大莲松开了手，小六的手从空中滑落，大莲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嘴角上扬的望着他。
四更时分的寒风吹得火苗不停跳动，蛙声，蟋蟀的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风吹动了丝绸的婚衣，吹乱两鬓的长发。静静的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到了午夜时分，尿意涌了上来，管家从床上翻身下床，匆匆点起蜡烛，穿上鞋子就推门出去了，出门才发现现在在大烟厂里，根本不识路，转悠转悠着。
“去哪？”
“解手。”宋老三正准备起身去解手，弄出来的动静吵醒了边上的泼妇。
“小点声。”打了他一掌，拽了拽被子翻身又睡了过去。
宋老三悄悄的推门出去，关上门冲着门吐了一口唾沫“我呸。”正巧碰上了迷路的管家。
“呦，管家这么还没睡呢？”
“起床解个手，发现不识路，闹笑话了。呵呵。”管家一手拿着蜡烛，另外一只手挠着头，发出憨憨的笑声。
“正巧，我也正要去解手，管家跟我一同前去可好。”拿着烛台往茅房走去。
“好好好。”管家赶紧跟上，生怕跟丢了去。
解完手的管家和宋老三一同往回走，路过大莲的房间，看见里面亮着灯，管家指了指大莲的房间问到“宋老板那是大莲姑娘的房间吗？”
宋老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那间亮着的房间，点点头“是啊。”只见周围都是黑压压的，唯独只有那一间房还亮着蜡烛。
管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大莲姑娘这门晚怎么还亮着蜡烛，莫非还没睡。”
“不会的，管家不要乱想，小女自幼家教甚严，估摸着现在早就已经就寝，也许太困睡着了忘记吹灭蜡烛罢了，等我去把它吹了。”笑着说着，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不好吧，这门晚了，若是真睡了，进去开门不打扰了她休息？”管家顺势拉住宋老三的手。
“没事，若是蜡烛倒了把房子点了，我宋老三难道要去睡大街吗？”把管家的手放下，径直往大莲的房门走去。
走到门口，宋老三贴近房门，里面的蜡烛忽明忽暗，跳动着，依稀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宋老三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睡了吗？大莲？”小声的说着。
坐在窗口的大莲听到敲门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慌慌张张的摇手让小六走“不好了，六哥哥，我还有事，你快走吧。”急急忙忙想要马上赶他走。
小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大莲，这门晚哪还有事，你就这门着急赶我吗？”
“来不及说了，你快走就是了。”伸手就要把窗户关上，小六用手抵住不让她关上。
“怎么了。”声音里也带着急切。
“我爹好像来了，你倒是快走啊。”手才触碰到窗户的边边，宋老三就推门进来了。
宋老三站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屋里也没人响应，宋老三推开了房间的门，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转过一个屏风就看到大莲坐在窗边，手上还拉着窗户。估计是来不及，手才刚刚碰到窗户，宋老三看到的是一身红衣的大莲站在窗口，窗外站着一个男人。宋老三愣了一会，上去就是给大莲一个响亮的耳光，伸手想要抓住窗外的小六，被小六逃掉了。
好死不死的是管家这时候慢悠悠的进来了“宋老板这是怎么了。”发生的这一切都被他看到了。管家马上转身准备出门“我什么都没看到。”
小六逃出去几步停下来回神看着那个窗口，大莲捂着脸眼角流着泪，她看到他停了下来，声嘶力竭的喊到，“走啊，你快走。”
小六终于回过了神，撒腿就跑，逃跑的时候回头看到了她，她笑了，她流着泪笑了，但是马上她的头发就被拽起，她的身影马上消失在窗口，窗口的烛台被弄倒，火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掉了，也许是风吹灭的吧。
他想停下来跑回去，但这时候周围陆陆续续，零零散散的亮起光来，他顾不上她，他很慌张，他不想被发现，不想被抓到现在他能做的只能是跑，很快他成功的跑走了。
愤怒的宋老三拽住大莲的头发，重重的把她往床上扔，上去就给她另外一边脸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马上涌了上来，大莲捂住双颊，眼含泪水对视着宋老三那冒火的双眼。
“宋老板。”管家躲在屏风后面。装作关心的样子，实则不想趟这滩浑水。
“滚。”愤怒已经让他顾不上周围的人，他大声的吼道，周围的蜡烛也陆续亮起。
拽起大莲的衣服就往大厅拖，大莲哭喊着，打着宋老三的手，但是这也没有什么用，就这样从管家身边拖了过去。一直就这么拖到大厅，直接扔在地上，转身去取鞭子，在空中挥舞几下，发出抽打空气的响亮的声音。大莲见过这条鞭子，即使自己之前多任性，也没见过他用这条鞭子。她也见过这条鞭子直接抽断树枝的力量，她缩成一团，缩在大厅中央。
宋老三拿着鞭子跪在牌位前面，三跪九拜，“列祖列宗在上，今吾女大莲做出有辱列祖之事，今吾用家法惩之。”以头抢地。
姗姗来迟的管家进了房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副看戏的状态。
“见笑了。”说罢重重的鞭子抽打到身上，清脆的声音跟抽打空气发出的声音一样。大莲应声倒在了地上。又是狠狠地几鞭子下来，很快就见血了，鞭子上也渐渐染上红色。
几鞭子过后，宋老三朝着牌位又行了几次礼，也对着管家行了歉意，心想着这丑事被官家人看到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又羞又恼。
握着鞭子的手轻轻颤抖，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撕碎吃掉一样。
“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都快成家的人了，还出去跟野男人私会，我这老脸都让你丢光了，我非打死你不可。”啪啪啪皮鞭抽打在身上，抽过的地方慢慢泛红留下印子，还有地方开始破皮，往外泛着血星子。
“呦，别打了，怎么说也是你亲身的骨肉啊。”管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戏，是不是装个好人劝劝什么的。
“管家你就别管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又是几鞭子狠狠的抽上去。
大莲被抽倒在地上，梳理整齐的头发在被拖拽的时候就已经零散了，身上的婚衣也被抽开了，裂开的地方露出她雪白的皮肤，现在也泛红流血。
宋老三上去掐住她的脸，使劲摇晃，大莲痛苦的抓住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掰开，无奈力气太小掰不开，任由他蹂躏。
“你个不守妇道的破玩意，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光了。”把她一甩，她随着他的力倒地，随后跟上来的几鞭子，有一鞭子抽刮过脸，马上开始往外淌血。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大半夜找个男人，这还让管家看到了，你还想怎么样，就差没跟那个野男人有结果？”
上去拽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走到管家边上“你让大家看看，婚服都穿上了，你这是想干什么，想以身相许跟他私奔，我告诉你宋大莲，今天要不是老子起夜碰上了，哪天你不见了，找我要人，你这是在要你爹的命。”说罢重重的把她扔下去，她的头撞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好狠毒的心啊，你这是要你爹的命啊。”说着捂住自己的脸，假装哭起来。一旁的管家用袖子遮了一下，哀声到“真是可怜。”
大莲趴在地上，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起来，她眨了眨眼，她好像看到了路，那里有个人在等她，那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她刚准备伸手，伸出去的手就被鞭子狠狠的抽了上去。她哀嚎着把手缩回来。但是换来的又是几鞭子的疼痛。
“叫，现在知道疼了，做这种丢脸的事的时候怎么什么都没有想到，没想你会这样。”
宋老三捂着脸跪在凳子前，含着哭腔喊到“宋家出啦这门个败家玩意，我怎么有脸见列祖列宗啊，我这命怎么这门苦啊。”
大莲强撑的恢复了意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笑了，但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把破败的身子撑起来了。
宋老三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换了一副脸面，上去踢了她一脚，几鞭子下去，这几鞭子比之前所有的都重，甩鞭子的手青筋暴起，手臂拱起肌肉，他把他的恨和愤怒都放在这几鞭子上。身上马上开了一大口伤口，清晰的看见肉的样子。
宋老三颤抖着后退，这几鞭子抽掉了他大半的气力，他撑在桌角，喘着大气，眼神里充满恨意和杀意，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大莲。
过了好一会，宋老三才恢复一点力气，他将鞭子往桌上一扔，弯弓屈膝的就往管家那边靠，脸上挤着丑恶的嘴脸，笑眯眯的给他端茶送水。
“你看……这件事怎么办。”
“这个嘛。”
“要门跟老爷说说把这婚事取消了。”
“这个我可不敢，我只是个管事的，这婚事我可不敢插嘴，你要活命，我也要活命的。”
“那这个。”宋老三一改平时傲气的样子，低头哈腰的样子，弯腰站在他身边。
“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是……”手上比着钱的手势。“这个嘛……”
“懂懂懂。”宋老三从口袋里取出一踏银票塞到他的袖子里，又从桌上拿了一包上好的大烟一同塞给了他。
管家从袖子取出票子，点了点，满意的笑啦笑把票子揣进自己的口袋中，“也没听说活人娶死人的吧。人一死这婚也就不了了之了。”
“管家英明啊。”
“明白就好，到时候我再帮你再去老爷面前说那么几句，说不定还能让老爷可怜你们是吧，这话呢……”冲着宋老三又做出要钱的手势，明摆着乘人之危抢钱。
“明白明白。”宋老三转过身马上换上一副凶恶的面孔，轻声谩骂到“真他娘的贪，比老子还贪，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宋老板一个人在那里嘀咕什么呢，不会在骂我吧。”
宋老三转过身马上换上笑靥，笑呵呵的说“没有，怎么可能骂您呢，怎可能的事。”
“那这话钱。”
“明白，去领着管家去库子取点票子，顺便多给几包好烟，别怠慢着了。”
“宋老板这门客气，使不得使不得。”
“这边请。”
“使不得，这怎么好意思呢。”嘴上说着使不得，但是身子已经跟着打杂的伙计出门了。待管家走远，宋老三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浊气“他娘的，要不是你是官家的狗，干你就等同于跟官家对着干，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老子能让你活着走出这个门？”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口气。
伸手取到桌上的烟枪，猛吸一口，没有点火而不能抽，一把把烟枪扔了出去，撞到墙上掉在地上，随着一声脆响烟杆子应声而断，这才抬头睁眼看了一眼，低头的时候看到地上的她，身上红色的嫁衣被鞭挞的破破烂烂，身上的皮肤也因为鞭打而裂开，往外冒着血星子，她跌坐在地上，蜷缩着，因为疼痛身上一直颤抖。
拾起桌上的皮鞭上面还有未干透的血迹，又是几声清脆的皮鞭抽打在身体上的声音“败家玩意，当初你一出生就应该跟你娘那个泼皮破落户一起赶出去，你今天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又抽打了几鞭子才幸幸得把鞭子扔到地上，喘着粗气瘫软在椅子里面，“我上辈子是干了什么缺德的事，这辈子碰到你们娘俩。”
大莲瘫软在地上，经过的地方留下些许淡淡的血迹，宋老三长舒一口去，起身蹲在大莲身边，摆出一副假惺惺的心疼样子，将大莲零散的头发理到而后，用袖子把脸上的血和泪一并擦掉。用另外一个袖子擦自己硬挤出来的泪珠。
“大莲你也听到了，只要你死，爹爹就能活下来了。大莲听话，帮爹这一次，昂，听话。”用粗糙的手指摸着脸上完好的皮肤。
“爹，我不想死，不要好不好。”
“大莲，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就算你不死，你以为那家能放过你吗？到时候连着我和你娘都要受罪，乖听话。”
“爹。”
“爹也养了你十八年了，就当你给爹的回报，只要你死了，爹就能活下来，你不死，你娘跟我这日子也不好过。爹这辈子做的不对，但是你要想想，爹爹要活命，爹爹要养这个家，乖女儿，好好想想。”
“爹你想活命，我也想活着。”
“不，你活着，我就不能活，你必须死。”
“不，我不想。”
宋老三一把推到大莲，理了理袖子，拍下身上的尘土，露出阴险的面孔，怒斥到“你想都不要想，今天你不想死也得死，这由不得你。”
当啷啷，金属落在地上的声音，一把剪刀，一把菜刀，一根绳子，落在大莲面前，宋老三背身走到房门口，“你自己选个死法，死的体面点，如果你还活着，到时候我亲自动手。”
“为什么。”宋老三正准备离开就被大莲问住。“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迈出去的脚又停住了。
“为什么这门做，就因为我私会？我就没有一点追求爱的自由吗？你这一辈子都没管过我，干什么这又回来管我了？”
“你惹的是官家，老子靠官家活命，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老子养你不为了这些，你以为你有今天，早点选好怎么死，好早一点投胎。”说罢便消失在门口。
大莲趴在地上，轻蔑的笑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恢复平静，眼泪卡在伤口里。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强撑在地上，看着面前要她死的玩意，小声抽泣起来，拾起绳子，又拾起菜刀，望着黝黑的门外，泪水流过脸上的伤疤，落在地上留下鲜红的痕迹。
一刻钟后宋老三迈着轻松的步伐回到房间，心想着终于活命，终于摆脱这个祸害，一回房间发现地上只有一点点干透有点发黑的血迹，菜刀和绳子还静静呆在地上，宋老三吓着腿软，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
着急的喘着气，急忙起身四处找着大莲的身影，嘴上一直念叨着“人呢，我不能死，她必须死。”
刚从宋家慌忙逃窜的小六，逃到了河边，脑子里还是窗口大莲的身影，身穿红衣，化着出嫁的妆容，离别的最后，她笑了，但是她又哭了。他跪倒在河边，泪水如同雨滴一样落下，他发出来轻蔑的笑声，笑话自己懦弱，无能，这辈子他爱上了一个自己不能够触及的女人，自己也不敢去向她表达自己的爱，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做别人的妇人。
“佟小六你个废物，你怎么就这么每种，就这样看着她嫁人？心里想的都是她，到头来呢，你也没能说一句喜欢她，让她嫁给了别人，你个废物。”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心伤顾不上脸上和手上的痛“清醒点。”
过了很久，眼泪也已经流干，他静静的坐在河边望着河面他深深叹了口气，“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最后他瘫倒在地上。
今晚的夜空分外晴朗，万里无云，月光比往常更加透亮更加寒冷，她身着一身红衣，摇摇晃晃的走着，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走到桥上，嘴角还挂着血迹，身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星。手上拿着那把刑具剪刀，铁质的剪刀在月光在散着寒冷的光芒。她站在桥头望着河面，银色的河面倒影着她的身子，她伸手想要去触及她，但又够不着。
望着清水河那不知源头的远方，她的嘴角上扬，泪水划过伤口，和着血浆流下。此刻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永世分别的伤感“莫怪大莲狠心丢下你六哥哥，大莲这是被逼无奈，为了爹娘的性命，大莲我只能先走一步。”
脚下的流水在桥下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涡旋，吸走附近的一切，月光下如同一面明镜，照亮着这小小一片河畔。
举起剪刀放在心口的位置，大莲环顾四周，想在离开之前记住这一片景色。“今生我与你注定无缘，往来生有缘再见。”
闭上了双眼，仿佛在与这世间告别，剪刀一点点插入，大量的献血从刀缝流出，体温和力气随着血液一点点消散，最终从桥上跌落，她睁开眼看到河边一脸惊愕的小六，她露出最美好的笑容，咕咚一声沉入河底。河水从个个缝隙渗透进入她的身体，她没有做任何反应，眼神在这月色中消散。
他看到了她，她就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无能为力，就这样看着她落入水中，沉了下去。
她如同一片花瓣从桥上飘落，随着河流飘远，回过神来的他像发了疯一样冲进河里，但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渐渐的他的世界也变得黑暗，没了知觉。
第二日的清晨，下游的人们从河里捞起身体冰冷的大莲还有一丝气息的小六。小六的大伯一大早听闻就赶忙过来背走了小六，过来一个时辰，宋老三才跌跌撞撞的走过来认尸。
“这是你女儿吗？”
“是，是，是我女儿。”他开始狂笑，他终于活下来了，疯疯傻傻的往家里跑。
“真是可怜，死了个姑娘，就疯了，可怜。”
“唉，走吧，别看戏了。”围在一起的人也扫兴的四散开来。大莲的尸体被温暖的阳光照射着，但是再也感受不到这份温度。
当他再醒来时已是在家中的床上。
“大莲。”他从睡梦中醒来，用最大的力气呼喊着她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他。
他晃悠悠的走到门口倚靠在门框上，他的大伯看到他擦擦眼泪“醒啦？”
“嗯”他有气无力的回答着“大莲她怎么样了。”
“那个卖大烟家的女儿。”
“嗯，她怎么样了。”
“死了，今早在下游跟你一起被捞起来的。”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的大莲还在，但这不是梦。
“话说你昨晚去哪了，今天早上泊船的时候，就听到别人说你在下游被捞起来，以为你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他没有回答他，他的神思已经从身体里抽了出去，他拖着身子向着河边走去。他的大莲死了，被他害死了，他双目无神的走着。
“你去那里啊，你身体还没养好呢。”
他没有回头，一心向着河边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过了多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河边，清水河依旧像往常一样流着，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望着河，痛哭起来。
夕阳落下，世界又陷入黑暗，今晚月色如同昨晚一般明亮，河边被风吹起的火星，吹到空中慢慢熄灭。站在河边，河面上倒影着他单薄的身影。从怀中取出一块糖果塞进嘴里，将剩下的几块糖果都丢进火堆。
“别伤心了莲儿，哥哥给你带些糖，你说你不开心的时候吃糖就能忘掉不开心的事情，来吃糖。”空旷的河面，偶尔几只蜉蝣点水，荡起小小的涟漪。昨晚的场景好像刚刚发生一样，可是大莲已经不在了，看着潺潺的清水河，仿佛大连还在身边。
“我不是说等我回来，我要唱曲儿给我的那个她听吗？可是我也没能去，那个她也永远听不到我唱的曲儿了。”
“莲儿。”伸手想牵住她的手，到头来无能的抓住空气。
河风吹起他的衣摆，吹灭最后一丝火星，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无力，望着小桥，他露出笑容“你不是喜欢听我唱小曲儿吗？我唱给你听。”
“桃叶尖上尖,
柳叶儿遮满了天
……”
他一步一步往河中心走去，当最后一个音唱完时，河水已淹没到他脖子。寒冷的河水流过他的衣服，透过他麻木的身体，流进早已冰冷破碎的心。
他抬头看着星空，看着远处的河水，眼角滑落下最后一滴泪水“奈何桥上等等我，让我和你一起走，等着我莲儿。”
他闭上眼睛，这世间以无值得他留念的东西，活着只能让他更加痛苦，笑着把头埋入水中，随着河流一起漂泊，沉入河底，与他的大莲共眠，就死在这一个美丽的夜晚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曲终，人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