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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嫁(2) 三书六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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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天过去,整日呆在家中的大莲也闷的慌,乘着下午晚些时候偷摸溜了出去。
“也不知道先生他们有没有想我。”大莲想着走在巷子里,突然……
“大莲。”在路上走的好端端的大莲,突然被人拽进了巷子里,有些慌张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脑子里闪过各种不好的事情,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她,想要张嘴呼救,但是嘴巴被那人紧紧捂着。
“唔唔唔~”
“嘘嘘嘘~”听的出来那人有些害怕,“别叫了大莲。”那人紧张的四处环顾起来,生怕让人瞧见这场面。
这声音有些耳熟。“嘘~”
大莲慢慢的镇定下来,缓缓睁开眼看着她,有些激动的想要叫出声来,努力挣脱开她的手。
“彩月。”
“嘘嘘嘘~”彩月紧张的看着四周,“可别叫别人瞧见,尤其是我娘,我可是偷摸溜出来的。”
大莲缓了片刻才从方才的激动恢复平静,“有些日子没见到你的影子,你这家伙上哪去了。”大莲看着她,有些生气,先一步怪她的不是。
“你都时常不在家,我连你影都见不着,还怪见不到我身影。”大莲反被责备到,“对了大莲,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我要成亲了。”彩月说着有些害羞,身子也随之扭捏起来,脸上泛起了红晕,低垂着眼眸像个小姑娘一般。
“成亲?”大莲早就听说了这件事,还有些不信,不过现在也是亲耳听到,竟还有吃惊,彩月点了点头。
“还有三日我就要出嫁了,我想与你道个别,可能以后就见不着了,所以我才偷摸摸溜了出来。”说着四处张望着,确定没有旁人才放松下来,“可别叫我娘看到了”。她小声的在大莲耳边说到。
“这么快吗?”大莲看着他
“嗯。”一直没有机会来找大莲,反复确认后彩月也放下端着的架子,不再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大大咧咧的,这才是熟悉的彩月。
“可累死我了,这些日子天天学那些规矩,我的手都僵了。”彩月止不住的跟大莲抱怨到,见到这熟悉的模样,大莲忍不住笑到。
“大莲,大莲。”她拽着她的手激动的说到,“那些出嫁的搞头有好多,那嫁衣真的好好看,还有那凤冠……”彩月越说越激动,大莲听的一头雾水,从没见过这些玩意儿。
“大莲,明个儿来我家好不好?”
“明儿个?”
“嗯,我出嫁后就不能常回来了,到时候再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说着说着彩月有些委屈起来,看模样就要哭了出来。
大莲犹豫了片刻勉强答应下来,自己也有好些话想跟彩月说,两人相互约定好了就在巷口分开了,彩月探头探脑的甚是滑稽。
“明天一定要来哦。”
大莲点了点头,两人分开后,大莲也急匆匆的朝着戏园走去。
戏园闹热的很,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堆放着一些箱子,时不时有人扛着箱子从戏园里出来,那人大莲认识,是戏园里干杂活的家伙,不一会功夫门口就堆放了一堆箱子,探头看去好像是戏服吧。
“也不知道先生在做甚。”说着大莲朝着戏园走去,侧身给他们让出道了,戏园里空空的,全然不向是刚散场没多久的模样。
“今天戏园子怎么散场了还这般热闹,怎么?又是半年一次的大清扫不成?”大莲避让着进进出出忙活的人,用袖子遮了遮口鼻,此刻的戏园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后台的那几个大箱子也被搬了出来,闲置在院子正中,还不断有人从后面搬出些东西,先生跟小六则坐在一旁。
来了大莲。大莲跟那人问了声好,忙微微侧过身子好让那人过去,自己从空档中钻过去到了先生的桌前,先生正坐在那一手悠哉的扇着折扇,一手把玩着茶盏,小六则坐在一旁面前摊了张纸,上面已经横七竖八的写了些什么,戏园子里倒也不比平时那般,忙活的热火朝天。
“先生这是不打算开这戏园子了,跑路了不成?”大莲说着玩笑话,接种用袖子轻轻拂去凳子上尘灰,随后又甩了甩面前的尘土,微微皱眉坐了下来,看着先生说到,“先生你这戏园子是多久没有打扫了,这般尘土。”
“我倒是想跑路,那还轻快些,但是眼下这帮人还靠着这小园子养家糊活,况且近日也挣了些钱,也够园子撑下去。”
“那这是干什么,连后台那几个大箱子都扛了出来。”大莲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几个大箱子,趴在桌上朝着小六面前的那张纸瞅了瞅,
“六哥哥,这是在写什么?”
大莲伸长脖子瞧了瞧,近日因事戏班子需要外出几日,戏园……
“先生你们这是要去哪?”大莲缩回身子,看向先生问到“去几天?六哥哥也去吗?”说着又看向写字的小六。
先生点了点头“要出趟远门,到时候整个班子都去。”
“去干什么?”大莲追问到。
一旁写字的小六终于放下了笔,撑了个懒腰舒了口气,可算写完了。有些不耐烦的冲大莲说到“你这丫头哪有那么多问题。”说着将那张纸递给了先生。
先生这么写可以吗?
先生接过纸上下打量了一番“外面接了些活,贴补戏园的开支,好像是婚事吧,出去唱几天,也顺带着让这帮家伙出去见见场子。”
先生将纸递还给小六“拿去张贴在门口吧。”小六接过告示,一脸不情愿的朝着门外走去。先生站起身来将折扇收了起来。
“大概四五天的样子吧,这几天戏园子就不开门了。”回过身来看了看大莲,“我还以为那家伙告诉你了呢。”先生望向门口的小六。
大莲一脸失望,有些低沉,摇了摇头,一下子接受太多讯息,脑子有些宕机,先是彩月要出嫁,然后先生也要出门好几日,这几日估摸着要无聊了,大莲小声嘀咕着。
“可算见不到你这臭丫头了。”张贴完告示的小六晃晃悠悠的进来,一点没个正行,坐到凳子上一口闷掉杯中的茶水。
大莲有些生气的盯着小六,心里已经拿着拳头打着他的脑袋。
“我还不想见着你呢。”大莲也是嘴硬反驳到。
“那岂不是最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跟两个小孩子一般斤斤计较着,坐在一旁的先生倒是看着热闹,忍不住笑到。
“婚事?”大莲拽着小六的耳朵说到,小六也不还手。
“你这丫头……”小六挣脱开来,好在先生制止住了,要不然两人还要再闹腾一番。先生点了点头。
“是谁要成亲啊~”大莲忍不住问到,这种闹热事情大莲最喜欢了,“对了,这两天彩月也要成亲。”大莲接着说到,“好像就是后天吧,她还要我明天去找她呢。”
“别人成亲你还要凑热闹。”
“六哥哥……”说着大莲有些生气的瞪着小六看。
“也不知道是哪家,只不过以前一个老板介绍的活路而已,我们只负责唱戏,其他的也不好过问。”先生看着大莲,忍不住挑逗到,“怎么丫头你也想成亲?”
“啊~”大莲一惊,殊不知已经红扑的双颊,“先生别拿我开玩笑了。”
“谁要是跟你成亲,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小六在一旁搭腔到,方才还在害羞的大莲,猛地一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着小六。
“丫头你今年多大了。”先生慢慢的走了过来,用扇柄敲了一下小六的脑袋,“别乱说话。”说着又是一下,小六捂着脑袋,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先生欲要再敲一下,小六闪开来了。
“十六。”大莲想了想。
“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爹娘没寻思着给你找门亲事?没有媒婆没上你家说亲?”先生坐了下来。
大莲摇了摇头,“我爹娘平日里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享清福,从没对我的事上心过,至于媒婆嘛……早些时间见到过,不过好像都被我爹赶走了,后来慢慢的就没有媒婆再来过了。”听着甚是可怜,大莲却很平淡的说了出来,想来也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想来都是怕了我爹了,我爹也是出了名的爆脾气,只有我娘能治的了他。”说到这大莲不禁笑了笑。
“听说新娘出嫁穿着红装,头上顶着大堆的金银饰品……”大莲趴在桌上,说着她先前听到的一些事,眼里闪着光,看向小六,小六还在揉着方才被先生敲的脑袋。
“等你出嫁的时候,这些东西就都会有的。”
还真是期待那时候呢,大莲直起身子来小声喃喃自语到,笑着望向了小六,大概吧。
“那六哥哥你有想成亲的姑娘吗?”大莲满怀期待的望向小六,还在忙活的小六突然愣在那里,一声不吭的更是不敢回头看大莲。
“你这丫头问这干什么……我……”小六慌张的端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转过身想要装作干活的样子,不巧正好跟大莲那期待的目光撞上,面红耳赤躲闪着,微微发烫,小六忙用手遮挡下脸,结结巴巴的说到“没……还没……没有。”说罢又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听到小六的回答大莲难免有些失落,小声说到好吧。
“先生。如果……”大莲停了下来,难免有些害羞,“要是我成亲了,先生可以一定要来给我唱曲儿捧场。”大莲说到,听到这话是的先生也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反应过来的大莲,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脸上已经发红发烫,忙把脸埋进手肘里,生怕又被他人笑了去。
“那小六可要找个媒人去你家提亲才行。”先生打趣到。听到这话大莲的脸愈发的发红发烫,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一样。
“先生你可别胡说。”小六在一旁责怪到先生,倒也惹得先生轻声一笑。
后台的东西已经杂七杂八的搬出来暂时搁置在院中,戏园子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还不时有人从园子中搬出东西放到其中一辆马车上,那几个笨重的大箱子也让两三个抬了上去。
过了好久大莲脸上的红晕才消散去,但还是不敢瞧六哥哥,生怕看他又惹得一阵泛红。回过身来,园子里先前堆成一堆的东西,现在也只剩下一些。零星几人还在园子里进进出出,倒也清闲了许多。
“先生,这媒人很重要吗?”大莲呆呆的看着园子中剩下的几样物件,转眼间又被别人抬走了几件。
“应该是吧……”还没等先生说完就被小六接过话去“倒也讲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没有,这桩婚事也不被承认。”小六一脸认真的说到。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什么意思。”大莲一脸好奇的问到。
“就是……就是……”小六也不明白,“就是……反正他们都是这么说的。”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大莲又看向先生。
“你成亲八字都没一撇,着急什么。”小六突然打断先生,大莲一脸气愤的站起身来,追在小六身后,作势举着手,小六也陪着她玩一般,在园子里东跑西藏的,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戏园空荡荡的,人都在门口马车上等着先生他们了,小六让大莲锤了几下才算作罢,这会儿也没力气跟那丫头玩闹了。
已是傍晚时分,时候不早了,“时间差不多了,先生。”小六说到,眼瞅着院子里只有些小物件了,随手一提就可以走了。
“丫头,今天我就不多留你了。”说着先生提起一旁的小箱子身来,小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先生摸了摸大莲的脑袋说到。
“这就要走?我还以为明天才走呢。”大莲有些不舍,但也不好多说什么,跟着先生朝戏园外走去,戏园里很安静。
“先生快着些吧,时候不早了。”这会儿小六已经坐上马车,催促着。
马车上已经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小六跟那些唱戏的角儿们这会儿正坐在车上,谈论着出门唱戏的事,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有些激动。
“先生怎么还没来。”现在出发,估摸着亥时之前能到,还能有些休息的时间。
待大莲从园子里退出来,先生将大门上了锁,收起了钥匙,小六已经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招呼先生该走了,先生眼神示意等一会儿,小六这才将身子缩回去。
“先生快着些吧。”
“丫头,过几日后再见。”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大莲的脑袋,朝着车走了过去,掀开帘子回头点了点头,让她回了去,这才钻进车子里去。待先生坐好,车队就启程了,一辆接一辆的从大莲眼前跑了过去,很快只剩下飘扬的尘土,只能远远望见模糊的轮廓慢慢消失。
“还要几天啊。”大莲回过身看着紧闭的戏园大门,手缓缓的落在门上,眼神里有些失落。成亲?媒人?小六?脑子里现在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抬头仔仔细细的看着告示的每一个字,又看了看远方已经没了踪影。
“这字真丑。”大莲笑到。
落日的余晖还带有些温度,大莲用手挡了挡光亮,还有些刺眼,“都这个时候了啊。”大莲眯着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将头上的发钗取下,头发披散下来,将零散的长发拨弄到耳后。想象着出嫁的模样,将头发挽起,但是索性还是解开披在肩上。
“回家吧。”
一觉睡醒太阳都已经照到屁股,睡眼惺忪的大莲这才坐起身子来,今天是跟彩月约定好的日子。
“什么时候了。”揉着眼睛,不停的打着哈欠,眯着眼睛从床上起来,屋外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糟糕。”一下子就精神过来,随手拽了件衣服就换上,撇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的没有精神气。
“可别晚了。”随意梳理了一番,捧着一泼水就往脸上抹,这下可算是彻底精神了。小跑着从屋子里出去。
“等会又该被彩月说一通了。”
“应该没有太晚吧。”大莲小声嘀咕着,脚上的步子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在巷子里快速穿梭着。好在的是时常在巷子里玩闹,在这四通八达的胡同巷子也游刃有余。不一会儿功夫彩月家就出现在不远处。
“可算是到了。”大莲气喘吁吁的站在巷口,远远望着那房子。
与旁边的屋子比起来,它显得格外显眼,门口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人告知着这家有喜事发生,远看那大门上张贴的红色喜字。整个屋子充满着喜庆的氛围。
慢慢走近些,能瞧得更清楚些。
“是彩月家吧。”看这场面大莲倒有些不确定起来。
屋子的大门敞开着,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行色匆匆的看起来很是忙碌。站在门口,大门已经被红色的缎带装饰起来,侧着头往里望去,还有人架着梯子正往房檐上悬挂这灯笼,大红的喜字随处可见,吆呼声,那忙碌又闹热的场面,站在门口的大莲从未见过。
每个人看起来都喜气洋洋的,红色的衣服穿着身上,时不时有人从大莲身边经过,倒也是没注意到大莲。大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淡色的衣裳,再看他们,自己显得跟这屋子的一切都那么格格不入起来。
“要不还是回去?”大莲自言自语到。
“大莲来了。”大莲有些尴尬看着这场面,刚要转身离开,就被叫住了,听这声音是彩月的阿娘。大莲转过身来,笑到。
“伯母。”
“大莲怎么来了。”说着已经乐呵呵的迎了上来。
“彩月叫我来的。”
“彩月?”听到这话,只见她愣了一下,紧接着那笑靥又浮现在脸上,“那丫头都要出嫁的人了,还没事偷摸着往外跑,成天也没个正形,跟个小孩子一样。”
“阿娘,你又说我坏话不是。”不知何时彩月已经走到身旁来。
走进屋子比在外面瞧见的更多些,屋内又是另一番场面。屋内的人已经忙的热火朝天,眼能所见之处全被缎带,喜字,灯笼所遮盖住,就连一旁的盆栽也不能幸免。墙上,窗户上,门上。那一个个喜字,房檐下那一排排大红灯笼。整个屋子此刻看起来红火一片,好不热闹,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莲呆愣在原地。
原来出嫁是这样的吗?
彩月上前牵住大莲的手就往一旁走去,“阿娘,我跟大莲还有些话要说,我就……先走了。”
“你这丫头可别聊过头了,今儿个可还有好些事要忙。”还没等她说完,彩月就已经拉着大莲溜的看不见影子了。
“知道了……”
彩月他爹是镇上的教书先生,自来不爱这般大张大罗的场面,不过她娘倒是喜欢。
“那个放那去,慢着点别磕坏了。”一刻不能停歇,明儿个就是出嫁的日子,这家里的事还没张罗安排妥当,倒也是急坏了她。
“那个书呆子又跑哪去了。”
彩月拽着大莲穿过热闹的前堂,印象里彩月的屋子在拐角往右的地方,彩月并没有朝着那边走去,转而向左。
“这是去哪。”大莲被彩月拽着走,忍不住问到,彩月没有回答她只顾着一个劲的朝里走去,“彩月你房间不应该是在右边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说着彩月快步走着,大莲整个人被她拖拽着,推开一扇门,乍一眼看去屋子里堆满了东西,夸张些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彩月到这也停了下来。
“到了。”
屋子里很乱,大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不是你的房间吧。”
“当然不是了。”说着彩月走了进去,手脚麻利的清理出一块地方来,“我房间这会儿他们在那收拾,前些日子就把我那些破玩意儿清理到这里了,那屋子空荡荡的。”说着不知道从那里搬来一张凳子放在那里,看着站在门口的大莲,“大莲愣在那里做甚,快些进来啊。”说着上前牵住大莲的手往屋子里拽去。
彩月清理出来的那块地方看起来像是梳妆打扮的地方,再仔细看看,这屋子里还有张床,大大小小的箱子就随意的堆放在地上。
“这屋子是客房改的,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索性就那当先当库房用了。”说着彩月跳上那台子坐了下来,双脚不停的晃荡着,也顾不上脏不脏。“这梳妆台还是前些日子从我屋子里搬走的。”
“快过来坐啊。”彩月热情招呼到,大莲每走一步都要注意脚边,生怕碰倒什么或是被东西绊倒,挨着彩月坐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不免微微皱眉。
“已经很久没跟你这么说话了。”彩月看着大莲说到。
何尝不是呢,自从知道彩月有心上人之后,大莲何尝不想找时间跟彩月好好相处一番,奈何没有机会,渐渐的两人有些渐行渐远,大莲也慢慢的在戏园中找到新的朋友,先生还有小六。
“倒也是没想到是我先成亲呢。”倒有些一副得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你要成亲了都不告诉我。”
“还不是你成天往戏园跑。”彩月像是找到什么好奇的地方,从台子上跳了下来,盯着大莲看,盯着人有些毛毛的感觉,“你跟你那个戏子哥哥怎么样了。”
“什么戏子哥哥……”大莲有些慌了神,心想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自己也从未跟她提起过小六。
“不说就算了。”彩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之前看你经常跟那个戏园唱戏的在一起,还以为那是你心上人呢。”时不时偷瞄一眼大莲的反应。
“你说的是先生吧。”
“先生?”彩月想了想,“那人我好像见过,对对对。”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很是激动,“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个船夫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大莲慌了神脱口而出,彩月一脸得意。
“我就说嘛。”说着扑上来,趴在大莲的背上,“是不是当真喜欢他啊。”
这会儿大莲面红耳赤,手紧紧的拽着衣角,彩月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我就是说嘛,早些时候说你喜欢那船夫,你还死不承认不是。”
大莲这会儿又羞又恼,羞是彩月说的没有什么错,自己当真喜欢小六,恼是因为彩月在拿自己开玩笑。
“你再笑话我,我可就走了。”说罢大莲站起身来,装势要走,这招对付彩月倒也是百试不厌,彩月也服软拽着大莲,硬是把她摁了回去。
“好好好,不说了。”彩月那咯咯咯的笑声却没有停下来,“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不知道开窍。”彩月小声调侃到。
听这话大莲忍不住了,跟彩月打闹开来,虽然彩月变了很多,但是一如往常,大莲不是她的对手,不一会儿功夫就被她钳制在胳膊下。
“好你个彩月,都要出嫁的人了没点姑娘家的样子。”大莲这会儿还嘴硬,彩月的胳膊稍稍用力,大莲就嗷嗷叫唤着。
“服不服。”
“不服。”
就这般两人打闹着,咯咯咯的笑声从屋子里传遍整个宅子,那火热的喜庆气氛,倒也是欢快,许久没像这般玩闹了。两人都精疲力尽了才算作罢。
坐在那里,享受着白日的阳光,听着屋里那闹热的动静,两人又像是回到以前儿时那般。
“你要是不出嫁一直陪着我多好。”大莲说到。
“这么热闹啊,笑什么呢。”这欢快的时光到这也算停止了。
“就知道你这丫头躲在这了。”屋外声音传来。
“阿娘。”方才还在跟大莲聊的正欢的彩月忙站起身来,是她娘来了,彩月踉跄了一下,好在扶着桌子站稳了,“你怎么来了阿娘。”
“多大的人了,这都还能站不稳了。”听这话彩月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看着她。
“你说说你,多大了,都是要出嫁的姑娘也不知道注意着些,要是到了婆家,别叫人笑话了去。那些学的规矩都上哪去了,全还给教事嬷嬷了吧,你这丫头。”说着很是宠溺的用手指杵了杵她的脑袋。
说着她进屋来,屋里堆放着一些旧玩意儿,伸不开脚来,一脸嫌弃的说到,“你这丫头怎么就是舍不得这些就旧玩意儿。”
“阿娘。”彩月拽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阿娘你可别说我了,大莲还在呢。”这也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大莲,大莲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知为何有些羡慕。
“好好好。”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老嬷嬷,随着她进到屋里,看模样已过花甲之时,满头的白发看起来有些慈祥。手中提着个木头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大莲歪着脑袋往那瞧着。
“阿娘,这嬷嬷是。”
“对了,对了。”说着热情的招呼她进屋,“这是阿娘特意为你叫来的嬷嬷,替你挽面的。”
“挽面?”
“这玩意儿在这不流行,我打听说是出嫁前都要挽次面,阿娘也不懂这些,听说这位嬷嬷会,我就给请来了。”
“挽面?”这回是彩月说的,看着眼前这副打扮的嬷嬷,彩月听的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行,手里的绢布紧紧的攥着,估摸着这会儿手心也因为尴尬冒汗了。
“一般只有出嫁时候才会挽面。”那嬷嬷笑着将那小木箱放到一旁的桌上,“这女子挽完面,脸蛋便显得光滑、整洁、容光焕发、光彩明净。”
“对对对,就是这么一回事。”那老嬷嬷咯咯咯的笑出声来,彩月阿娘有些尴尬,这会儿满脸通红。彩月跟大莲也捂着嘴小声笑到。
“那个……前面还有些事,阿娘就先去忙了,你们俩就先……”还没说罢就灰溜溜的从房间里出去了,彩月跟大莲相视一笑。
“姑娘坐这吧。”那老嬷收拾出一块地方来,示意让彩月过去坐。彩月有些害怕,面对这新鲜玩意儿,紧紧拽着大莲的手不松开。
“不打紧,一会儿就好。”那老嬷安慰到,说着打开那木箱,里面东西很简单,一个小罐子装着些细粉,几块布子还有一捆棉线,就没什么东西,大莲看着这些东西怎么也想不到这挽面是怎样的。
彩月胆颤心惊的坐在那里,只见那老嬷用布子抹了点细粉扑在彩月脸上,等彩月睁开眼,脸已经被铺的白花花的。
“这是润滑用的,一会儿不会那么疼。”
“疼?”听到这话,彩月就想要起身不做了,“我最怕疼了。”
“不疼,忍一下就好了。”那老嬷咯咯咯的笑,有些渗人,彩月刚要起身逃走,那老嬷的手就上来了。
“嘶~”彩月叫到,看着彩月紧皱的眉头,整个身子都在反抗着。
“不打紧,第一次都会疼。”说着那老嬷的手继续到,手过之处都泛起红晕来。
接着就见那老嬷从那木箱里拿出一条二尺多长的纱线对折,用水简单的浸湿,从中间在右手拇指上绕两匝,线的一头拿在左手上,另一头用牙咬着,那线紧贴在彩月的脸上,紧接着就看那手一弛一张,上下左右交叉绞动,先是清除眉毛底下的杂毛,再从额头顶端开始,线圈行遍整张脸,不一会儿,脸蛋便显得光滑、整洁、容光焕发、光彩明净。
彩月也慢慢适应了,身子也不反抗,眉头也舒展开来,眉心和上巴是最疼的地方,到那时彩月的眉头就没展开过。
嘶~嘶~疼~疼。
“好了。”不一会儿功夫挽面就完成了,再看那彩月的脸已是通红,紧接着那老嬷在彩月脸上又抹了些什么。
“凉凉的,很舒服。”彩月后来是这么说的。
“这挽面不过是把脸上的细毛给拔掉,看起来光滑些。”那老嬷一边收拾一边说到,“等红晕退了就能看的出来。”
“这挽面门道还不止这些,这挽面啊是女子的第一次,要慎重些,一般只有出嫁前才会做上那么一次,好让自己出嫁时看起来精神些,脸蛋也光滑些。”
等完事了彩月的娘才回来。
“这挽完面是不一样啊。”不禁感叹到,说着上手想要摸一下彩月的脸被老嬷阻止了。
“刚挽完面,还是不要随便乱摸为好。”
他娘听这么一说也只能作罢,自己不懂这些,怕一不当心做了坏事可就遭了,眼瞅着明儿个就是出嫁的日子,可不能出一点岔子,这会儿家里也忙的不可开交了。
“彩月你爹呢?”
“没见着。”彩月摇了摇头,“估摸着在书房吧,我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那个书呆子,成天窝在那书房里,家里着点事一点不管,自己女儿出嫁也不当一回事。”越说越生气,忙的已经焦头烂额。
“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那老嬷还在一旁,听到这话,只能把怒气憋了回去,给了些喜钱送她出门去。
“沾沾喜气。”那老嬷临走前看着彩月这般说到。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大莲拉着彩月坐到铜镜前,里面的人看起来不太一样了,脸上的红晕也消散了许多,没有方才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手搭在脸上,滑溜溜的,彩月又惊又喜。
“光滑多了。”说着彩月看向大莲,“大莲你快看是不是。”对着新奇玩意儿,大莲也着实感兴趣,不过听那老嬷说一般只有出嫁前才能做,顿时有些丧气,也就作罢。
“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嫁衣。”彩月回过头来突然提议到。
“嫁衣?”大莲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不打紧的。”雷厉风行的彩月还没等大莲回答,就拽着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这又是去哪。”大莲迈着大步子尽可能跟上,彩月这会儿兴奋的很,一不留神就窜的没了影子。
“去我房间。”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从忙碌的人群中穿了过去,更像是两个玩闹的孩童。
彩月的屋子更是夸张,外面用红色的毯子铺着,窗上的喜字格外显眼,时不时有人从那屋子里出来。
“愣在那做甚,快进来啊。”彩月热情的招呼到,这会儿哪像是出嫁的模样,全然是带着大莲欣赏自己新家的模样。
屋外的那些场面也习惯了,进到屋里桌上摆放着各色的珠宝,镯子,簪子。几个桃木的盒子装着,那喷子里放着莲子,红枣还有苹果什么的,应该有些什么寓意吧,这会儿的大莲也不知道,跟着彩月再往里走。红烛,红被屋内几乎被红色所覆盖住。那件嫁衣格外的显眼,挂在架子上。大莲从未真的见过,站在那出了神。
彩月这丫头也虎,这会儿竟要把那衣服取下来穿给大莲瞧,好在她娘及时赶到制止住了。彩月倒是委屈起来了。
“你这丫头,没到时候就穿嫁衣像什么规矩。”
彩月嘟囔着嘴,有些失落,“我只是想穿给大莲瞧瞧嘛。”
“你这丫头。”说着敲了敲她的额头,“我叫了嬷嬷一会儿给来你给盘头,化妆面,你在这等一会儿。”
“这么早?”
“废话,你这丫头要不是远嫁,一大清早就要启程,这一下子我都有些忙活不过来了。”看了看一旁的大莲,小声才彩月耳边说到,“可别聊太久了,还有好些是要忙呢。”说着笑着招呼大莲。
“伯母这会儿也还有好些事情要忙,也来不及招呼你。”顿了顿接着说到,“这不那陪嫁的东西还没点完,我就先去忙了,大莲也早……”想了想也不好意思接着往下说去,她娘就这般有些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心直口快的,彩月也随了她这性子。大莲也明白,心想着再呆一会儿就回家去吧。
她娘着急忙慌的走了,看来真的很忙,彩月有些为难的看着大莲,有些委屈,“我本想穿给你看的,前些日子试的时候当真很好看。”彩月着重说到。
“不打紧,反正明个儿出嫁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不是。”大莲安慰道,回过身看着那件嫁衣,想着穿在身上一定很好看吧,也不知自己何时能够穿上。
“对了,对了。”方才还一脸委屈样的彩月这会儿跟个没事人一般,拉着大莲走到一旁。
桌上摆放着盆子,盆中用红布遮盖着什么,彩月揭开那块红布。
“这是凤冠。”彩月说到,“你别看这么华丽,但是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戴在头上可沉了。”
彩月一边比划着一边说着,“我这个还好,不是很大,我听说更大些的,有十几斤?”说着彩月还摇了摇头,“这不是往头上顶块石头吗?”这话倒是逗笑了大莲。
那凤冠看起来很是华贵。珍珠,宝石,点翠。看着不大的头冠,完全被这些遮盖住。金丝勾勒出的纹路,那勾勒出的鸟雀栩栩如生,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缕珠坠,想着带在头上随着步子一摇一晃的,显得人更加灵气些。
听闻以前多是有权的那些皇宫贵族用的,现在倒也是没那么多讲究,但是那华丽的外表造价不菲,也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家伙们能用的起吧。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嬷嬷领着一个不大的丫头走了进来,看来是给彩月盘头化妆面的,想着时候也不早了,大莲本想告退不打扰他们,奈何彩月不肯,硬生生的拽着大莲不让走。
“坐下。”彩月用略带命令的强势口吻对大莲说到,把大莲按在铜镜前生怕一转身就逃哪去。
“别胡闹了彩月。”大莲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奈何气力比不过她,只能老老实实被按在那里,哪都不能去。
“给她也盘上头发。”
“彩月。”彩月这副胡闹样更像是赌气一般,让大莲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我又不是要出嫁的那人。”
“不打紧的姑娘。”终也是拗不过彩月被按在那里,那小一些的丫头走到大莲身后,帮忙盘起头发来,看着年岁不大但是那动作不比那嬷嬷逊色。
“这头发盘起来啊,就代表着成家不再是个小姑娘了。”那嬷嬷一边搭理着彩月的头发,一边絮叨着。
听到这番话的大莲止住了那丫头的手有些慌神,“我这还没出嫁……”大莲又想了想自己先前时常盘起的头发,那时也没在意这些更没人说不是,只是嫌披散的头发有些碍事罢了,“这盘发还这么多讲究,那我以前还经常盘起。”
“不打紧的姑娘。”那老嬷笑到,“女子到了十四五岁时,举行笄礼,把头发盘成发髻,再插上簪子,这只是说姑娘你长大了,与这出嫁的盘发还不大一样。”大莲这才松口气,不一会儿功夫大莲的头发就已经盘好,对着镜子照了起来。彩月那边也才完成了一些,那丫头也上前帮忙去了,再看彩月估摸着坐那时间太久了,有些困倦。
“这盘头又叫绾发。”大莲的头发就是简简单单的用一根簪子固定住,彩月的复杂的多。一根一根的发簪插在她的脑袋上,那簪子不同是下面点点珠坠,彩月的每一下动作那珠坠都随着晃动一下。
这盘发基本是以梳、绾、鬟、结、盘、叠、鬓等等作为基础,再饰以簪、钗、步摇、珠花作为固定。看似简单,但是那些装饰显得另一份的华贵端庄,尤其是那步摇。
大莲趴在一旁的桌上看着彩月,那盘发已经完成这会儿开始化妆面了,桌上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大莲认识些像是胭脂水粉什么的,不过大莲不爱用这些,整天素面朝天,偶尔出门涂上一层淡淡的胭脂也就算完事了。
“没想到出嫁还这么繁琐。”等在一旁的大莲有些发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彩月这会儿已经眯着眼睛睡了起来,头止不住的一点点,被推搡了几下才勉强醒过来。
只见那老嬷手脚麻利的挑选着瓶瓶罐罐,时不时在自己手上调试着颜色,那胭脂淡淡的涂抹在两颊,粉粉嫩嫩的,那丫头也没闲着,弯弯柳叶眉,一点一点勾画着。紧接着往她脸上铺上一层白粉,有些呛人,彩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最后画上花钿,抹上红唇才算完事。
“怎么样,大莲。”彩月激动的站起身来像是跟大莲炫耀一般,等着大莲夸赞的模样。
眼前的彩月活脱是变了个人,双颊粉嫩显得娇嫩,那叶眉,那红唇。再配上那繁重的发饰,她整个显得端庄的很。
“真好看。”
“是吧是吧。”彩月高兴急了,“不过就是这步摇烦心的很。”
“步摇?”
彩月指了指自己头上那个花式,多是一些簪子。
步摇,是汉族女子的一种首饰。取其行步则动摇,故名。其制作多以黄金屈曲成龙凤等形,其上缀以珠玉。
“这步摇步摇,就应该是走一步摇动一下,但是这布却是不要的不,一步都不能摇。”说着彩月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说是走路不如说是挪动着身子,步子很小,那步摇的珠玉一动不动的。再看彩月面色有些狰狞,绷着身子。
“练了很久了,也是说不摇,但是……”那绷着的身子放松下来,那珠玉也随之摇晃起来。
“我倒是觉得这摇晃起来很好看。”
“是吧是吧。”彩月抱怨到,“可是那教事嬷嬷说这样不合规矩,显得不端庄。”彩月瘫坐在椅子上,全然与自己这副模样不相合。
再过几日彩月就要出嫁了,没想到就这么快,看着眼前还是一股子孩子气的彩月,怎么也想不到,满是不舍之情。
“大莲你多大了。”
“十六,在过些日子就十七了。”
“十七。”彩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十七……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怎么有心上之人没有。”
心上之人怎么没有,只是不知道那榆木脑袋喜不喜欢自己,自己更是不敢说喜欢他,怕受了他不待见,支支吾吾的模样。
“我瞧那唱戏的就不错。”
“你怎么又说回去了。”
彩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大莲也不是好欺负的说到,“你不也是二十了才嫁出去吗?”
“那不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对了彩月我想问你。”两人也不再玩闹,大莲一本正经的问到,“你说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是什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坐在镜前的彩月思量了一番,“倒也是听说过,不过我记得不大清楚,都是父母之间谈洽,三书六礼?记不大清楚了,媒人?我倒也就见过那么几面罢了。”
“不过你问这个做甚?”
“我只是好奇罢了,他们总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我倒不这么觉得。”
“你怎么想?”彩月偏过头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大莲。
“我倒是觉得若是两人真心相爱,这都不算什么。”
“那你跟你那戏子哥哥说你喜欢他了?”彩月借势问到。
“别胡说。”大莲红着脸低下头去,“他那榆木脑袋,再者说哪有我先开口的礼。”
“我看你才是榆木脑袋吧。”彩月笑到。
“怎么怎么要去跟你那戏子……”彩月在一旁起哄。
“想说有什么用,他跟先生他们出远门去了。”
彩月一脸得意模样,后来彩月给大莲写了一封信,也知晓了是彩月故意安排人叫先生他们去给她唱戏唱曲儿。
时间过得很快,彩月后来被叫了出去,剩下的时间还有好些事要忙活,也顾不上照顾大莲,大莲也不想说耽搁他们太多时间,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的样子。
门口堆放了些箱子,看来是准备好的嫁妆,大莲从他们身旁经过,先行离开,彩月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大莲明天河边见。”说罢回屋子里去,穿上她那件嫁衣,盖上盖头,激动的,上扬的嘴角未曾落下。日日夜夜就盼着明日的出嫁。
彩月明天一大早要从家里坐着花轿出发,到河边换车子再去她夫家,估摸着还有些时间,不舍得大莲想再聊一聊,顺带着让她好好瞧瞧自己穿嫁衣的模样,弥补今日的遗憾。大莲也答应了下来,因为这一次跟彩月分别,就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那闹热的动静渐渐远去,彩月的家也望不到影子。回到家中大莲直直回到屋中,那盘起的头发有些松散,大莲不舍得拆开,躺在床上。
凤冠,嫁衣,盘发,步摇……那一件件的新奇玩意儿无不让大莲憧憬着出嫁的模样。
染唇,胭脂,画眉……那出嫁的妆面让大莲有些羡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到底是什么,大莲还是一知半解,三书六礼?门当户对?出嫁的讲究规矩可真是多。
步摇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时而灵动时而端庄。
夜幕慢慢降临,彩月家灯火通明闹热依旧,为了赴约的大莲早早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真是让人期待啊……
远远的就能听到锣鼓的声响,紧接着一阵接着一阵鞭炮的声音,好不热闹。大莲一大清早就从家中走了出来,生怕耽误了去。彩月要先坐着从家里出来,再在河边等着车子把她带去新郎家,路上还要两个多时辰,所以离家的时间也提前了不少。
穿过巷子,如同往日的平静,不过这会儿人少了不少,估摸着都去凑热闹沾沾喜气吧。再往东头走些,那闹热的动静依稀就能听的清了。炮竹在空中炸裂开来,一小团浓烟,随之慢慢散开来,噼里啪啦的,猛地一听还容易被吓一跳。
应该还没走吧。大莲心想着加快了步子,在穿过两个巷口就到彩月家了,门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格外的显眼。这会儿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都为了瞧上那新娘子一眼,嗡嗡的很是热闹。
还好赶上了。大莲放慢了步子,透过人群能够看到那轿子已经备在那里了,轿夫正站在轿子的四周,叉着腰等着到时辰就能出发。锣鼓的队伍站在前面些,这会儿正卖力的演奏着。跟戏园那些比起来,这喜庆的氛围更足一些。
大莲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着,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头。噼里啪啦的又是一阵鞭炮过后,时不时还向着围观人抛洒喜糖,那些小孩一拥而上争抢起来,谁抢到一块糖就能乐呵上那么一阵子。
彩月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场面热闹的很,时不时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一眼就能见着彩月娘正站在门口迎着宾客,这出嫁的场面也是难得一遇,他们一家早就开始筹备开了。往里望去,里面更加喜庆,红红的灯笼挂在房檐上,墙上,窗上。只要是能贴上喜字的地方,无不都沾满了。正对着的厅堂正中间一个大大的喜字格外的显眼。
“新娘还没出来吗?”
“还没,还没到时辰吧。”
一旁看热闹的人们在那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彩月那装扮自己前些日子已经见过了。
“来了,来了。”只听见人群中谁喊了一句,方才还在闲聊的家伙们全都朝着门口望去,大莲也不例外。
只见一人全身鲜红,头上盖着盖头缓缓的,被人从里面扶着走出去。一步两步,走的很慢,但是很端庄。大莲忍不住捂着嘴笑到,彩月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装成这样一定很累吧。彩月娘马上迎了上去,站在那里跟她小声私语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让出道了。
一步,两步,离大莲越来越近,隐约能有从微微被风吹起的盖头下看到些东西,鲜红的双唇,那脖子也因为绷着劲儿,有些僵硬。缓缓的,不知不觉就已经跨过了门槛出来了。她好像看到了大莲,在那愣了一愣。在轿子旁等着了的媒人上前接过手来,掀起轿帘。彩月俯身坐了进去。
接着一大盆的喜糖混杂着喜钱被抛洒到空中,钱币落在地上放出清脆的声响,一旁的小孩早就等着这时候,一窝蜂的冲上去争抢开来,还有些大人也跟着凑起热闹来。这场面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
“起轿。”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轿子一摇一晃的被抬起来,轿子里发出一声惨叫,不过并没有人在意,看来是彩月没有坐稳,险些出糗。
一枚喜钱咕噜噜的滚到脚边,大莲俯身捡起,也算是沾沾喜气,就连那钱币上都粘上了字,踹进口袋里。
轿子一摇一晃的从家里出发了,彩月偷偷掀开一角,想要瞧瞧这热闹场面,虽是这丫头自己出嫁,这会儿看起来更像是旁人一般,不过这性子还是彩月不错。那媒婆退后了几步,用手指轻轻敲了轿子几下,紧接着在一旁跟彩月说了些什么,帘子慢慢放下了。
摇摇晃晃,噼里啪啦。
“都给我吹起来。”那媒婆冲着前面喊到,那些人更卖力的吹起来,估摸着这会儿在大莲家也能听到这动静吧。
望着那送亲的队伍朝着河边走去,远远的还能听到鞭炮的声响还有那唢呐的动静。渐渐的那一行人消失在巷口。
“也该去河边了。”前些日子跟彩月约定好了,在河边等她,她要在河边换车再走,应该还有些时间,她好像要跟我说什么,大莲轻叹一口气,看着眼前的这场面自己不免有些羡慕。
送亲的队伍已经走远,方才围在门口的那群看热闹的人们也都散开来了,闹热过后就是一片清净。门口留下鞭炮的残渣,还有随意被丢弃的糖纸。隐约能听到抽泣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氛围下格外的突出。刚要转身离去的大莲自然也是听到了。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在门一旁的彩月娘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彩月这也算是远嫁,这一嫁出去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了。这会儿空荡的门口,格外的显眼,人群已经四散,没有方才的热闹场面。只见她呆呆的望着队伍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好像也注意到了大莲,冲着她微微点头。
“让你见笑了。”彩月娘是个传统的人,听说也是个大户人家的闺女,以前对彩月各种挑剔,真到出嫁时候倒也是舍不得的很,只见她微微俯身朝屋里去了,这离别场面见的多了,也容易伤了身体。
等我出嫁时候,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大莲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过是奢望罢了。也该去河边了。
阳光慢慢变得刺眼,太阳升起。
我跟彩月早早的约在了河边,不过看来在河边等着的不止我一个人啊。有人早就已经站在河边,有些远看不太清,看模样是个男人。
暮春时节,阳光的热度也慢慢回升,再过一个月就又可以换上短褂短衫了。河边的柳树的枝条已经长满了嫩芽,这会儿柳条随着风自在的摆动。枝头的鸟儿成双成对的在那叽叽喳喳对唱着。河边的草地也初长嫩,这会儿还挂着露珠。
走近些,那人我见过,是彩月的阿爹。是镇上的教书先生,虽听说他时常与那些洋人交流,也学了几年的西方文化,但是那副打扮却是长褂跟先生那般。一把折扇不离手,听彩月说时常拿来当戒条来使。与先生不同的是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股子书生气,先生倒是随意多了。一副小眼睛架在脸上,为了方便叫,时常被叫做眼镜先生,大莲也这般叫过。
他的思想更开放一些,彩月那性子多半是跟着他学来的。
清风吹动着他的衣摆,吹乱了大莲的头发,大莲用手将碎发拨弄到耳后,整了整衣服朝着他走去。
“伯父。”这时候倒也是正式一些。
“你是大莲吧。”没想到他还记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到。
“我时常听彩月跟我提到你,就连出嫁前还一直念叨。”听起来有些吃醋。
“是吗?”大莲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直以为彩月把自己忘了,没想到倒是自己疏远了他们。
阳光照亮每一寸土地,送亲的队伍远远的能够看的到了,摇摇晃晃但是不像方才那样卖力,就连那喜乐这会儿听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
“伯父,怎么不在门口送彩月。”送亲的队伍还有些远,大莲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
只听他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才说到“人太多了,我不喜欢这热闹的场面,这里安静些,我好送送她。”嫁女总是不舍的,听声音他好像带些哭腔,看来是不舍得彩月离开吧。
送亲的队伍越来越近,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轿子被缓缓放下,那喜乐队吹了一路这会儿也能休息片刻了。接亲的车子还没有来。只见那媒婆上前把轿子的帘子掀开,彩月没有马上出来,看来一路上颠簸有些难受吧。最后还是被媒婆搀扶着从轿子里出来,腿有些发软,踉跄了几步才算勉强站住。头晕乎乎的,见这场面一旁的伯父早就先一步冲了上去,扶住了彩月。
大莲远远的站着,望着他们父女二人,还是把这时间让给他们吧。
彩月下轿子的时候盖头已经取下,那妆容虽见过,这会儿再看还是有些被惊艳到,楚楚可人。头上带着那顶小凤冠,插着各种簪子,珠坠。那是叫布摇吧,彩月跟我说过,记不太清了。
“阿爹。”缓过劲儿来的彩月,扑倒在他怀中,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丫头。”他细声细语的,没有平日里的严肃劲儿。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说着愈发委屈,今早彩月出嫁前就去找过他,听她阿娘说一大早就没了人影,彩月有些失落,哭的愈发大声。
“阿爹怎么会不要你呢。”轻轻捧起彩月的脸来,“我女儿真漂亮。”用手轻轻揩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片刻后彩月才缓缓的停下,紧接着那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声传来。
“阿爹只能送你到这,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也出嫁了,要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只管回来跟阿爹说,阿爹给你做主。”
“别听你娘说的,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要是不如意你就回来,阿爹养你。”这可能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了,彩月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嘟嘟嘟~接亲的车子来了停到一旁。
“阿爹,还要回去陪你阿娘,你阿娘刀子嘴豆腐心,被记心上。”轻柔的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本想摸她的头的。
“嘟嘟嘟~”像是催促一般,彩月不舍得松开他的手,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以前憧憬着出嫁的场面,离开家没了束缚,可真到这时候万分的不舍得也无济于事。
“该走了,姑娘。”媒婆真不会看场面,上前在一旁小声催促到。
“应该还有些时间吧。”
“有是有……可是”看样子有些为难,“可别误了良辰吉时阿。”
大莲站在一旁,离得也不是很远他们说的话大致也能听的清楚。看着这副场面难免不会羡慕,那羡慕竟还有些嫉妒。
彩月回过头看到大莲,远远的站着只是望着他们,退后了几步好像要走的模样,他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松开彩月的手说到,“那边还有人等着你呢,可别太久。”说着站起身来,彩月也不管那些人怎么说,朝着彩月跑去,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彩月,大莲愣住了,那步摇在头上晃荡着竟然还有些好看。
“这……”那媒人想要上前拦住,先一步被拦在那里。
“随她去吧,我女儿的性子我熟悉的很。”说着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彩月真的长大了。
那媒人一脸为难,可也无济于事索性作罢,甩手说到“就半个时辰,误了良辰吉时我可不负责。”
“大莲。”彩月唤着大莲的名字朝着她走过来,那嫁衣碍着她的步子,要是平时这会儿都已经冲到面前来,没走一步那步摇就随着晃动着,相互碰撞发出些许声音,近些能听的到了,很是清脆。听的有些出神,等彩月拉起她的手,才回过神来。
“我方才在门口就见着你。”彩月很是激动,这一别估摸着就再见不着大莲了,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奈何时间不允许。
“这接亲的车子都来了。”大莲看着她身后不远处的车子说到,彩月听大莲这么说,自是不开心,嘟囔着嘴。
“我马上就要走了,你就跟我说这些?”这一会儿的彩月更像是小孩子,哪像是个要出嫁的姑娘。
清风拂面,那步摇的珠坠也不停的摇晃着,叮铃~清脆入耳。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分别的时候也快要到了。
“姑娘,快着些,时辰不多了。”掐算着时间差不多,那媒婆在远处喊到。
虽有千言万语可是离别终还是要来的,彩月的阿爹已经先一步回去了。彩月紧紧拉着大莲的手久久不能松开来。
“走吧,别耽搁了良辰吉时不是,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大莲强挤出笑来,这会儿可不想让彩月看出自己的不舍来。
千言万语在此刻愣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两人相视一笑。彩月抬手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递给了大莲。
“这步摇送你。”
“你这是做甚。”说着就要把这簪子插回到彩月头上,彩月摇了摇头塞了回去。无奈只好说下,那小小的簪子攥在手上,彩月也到时候该走了。
“好了吗?姑娘。”那媒婆已经着急万分了,就差上前拽着彩月塞进车里。
“我也该走了。”说罢彩月就算是有各种不舍,那手还是慢慢送来开。
“彩月。”大莲喊到,若是这会儿不叫住,就只能望着她的背影了,虽然一直是看着她的背影,但是这次抓不住她的手了。
彩月缓缓转过身来,眼眶已经泛红,分别总是让人伤心欲绝,更是这时候,再见已不知何时。
看着泪眼朦胧的彩月,大莲也止不住的哽咽,要是彩月不出嫁该有多久,不过这也太自私了吧。看着眼前的彩月,笑到“要好好的。”此刻只有这句话能够包含住所有感情吧。
彩月愣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跟你那戏子哥哥也要好好的。”
听到彩月这般说到,大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忍得彩月一阵好像,大莲这会儿害羞的,支支吾吾的说到,“你又听谁胡说八道阿,什么我和……戏子哥哥。”
彩月笑了,笑的很开心我已经很就没看过她这副模样了。“只有你这榆木脑袋才看不出来吧。”
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彩月转过身去,快步朝着车子走去,那步摇不停的碰撞着,她像个小孩那般没有束缚,不用想那么多。步摇一步一摇。只见她在离车不远处放慢了脚步,那步摇也停止了摇晃,没走一步都显得端庄得体,那步摇也很是听话一动不动,这才像是个要出嫁的姑娘。站在远处的大莲,原地望着她,她俯身钻进车里,跟钻进轿子里一般。
她回首望了我一眼,那眼神我不会忘记。
车子慢慢远去,彩月也真的离开了,耳畔还是她小声对大莲说的话。
“到时候可要请我喝你跟你戏子的哥哥喜酒才行。”
“逗你的。”
和风拂面,有些迷离双眼但恰好吹干眼角的泪水,攥着那根簪子,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停在原地的只有我一人吗?大莲想着不禁伤感。
步摇步摇,一步一摇;步摇步摇,步摇一步。
缓缓抬手将那步摇插在头上,轻叹一口气,这会儿回去还太早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