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曲儿(2) 为什么唱曲 ...
-
送完那波客人回来天色已不早,今天看来是接不了客人了,这样也好,小六将船靠岸,渡口上三三两两的船只,已无客人在那等着渡船的到来。
“这么晚才回来啊,小六。”
“是啊。”小六整理下自己的衣裳,笑着跟他人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夕阳西下,河面是金灿灿的,天是红澄澄的。晚风,炊烟,归鸟。路上的行人匆匆赶路没有片刻的歇息,顺着河边一直走,渐渐的河远了,路上也没有了行人,夕阳下的背影被拉的很长,印在地上。
天黑了下来,一脸倦态的小六这才回到家中。
“今儿个怎又这么晚回来。”大伯见小六回来这也才准备吃饭,帮忙盛饭。
“去我爹那里了一趟。”小六瘫软的躺在床上,已经许久没有去过那里了。
一块简易的石碑,一个小土堆这会儿上面已经长满了杂草,石碑前还摆放着些没有腐败完全的果子,看来大伯前些天来过。
“怎么想起去你爹那里去了,我先前叫你去你也不愿去。”饭菜还冒着热气,这会儿已经摆放在桌上,“洗洗手过来吃饭。”说罢转身又往炉灶走去。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去那跟他说。”说着起身坐到桌前,桌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
“你爹是个戏子。”
时常这般被人笑话,戏子…就这般难堪吗?久而久之也不愿再去那见他了。
“你为什么是个戏子呢。”以前也时常这般抱怨。
“今天渡船生意还行吧。”小六不去戏园后,渡船基本上就是归了小六了,大伯几乎也不再去河边,这会儿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家常。
“还行吧。”小六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又放了下来,看着大伯忙碌的背影,好像想说些什么。
夕阳下,石碑旁,依靠在那里,沉默着。
“还行就好,也不要多少,能养活自己就行。”一开始大伯还抱怨小六不去戏园干活,不过也就唠叨两天也就没再提了,总是乐呵的大伯,好像也有些愁心的事情。
“阿爹。”抬头望天轻声叹气,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随后又是一片沉寂,安静,也可以说是死寂吧,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不是吗。
以前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小孩,阿爹长的清秀些,嗓子也还行就被卖去了戏园学唱戏,不过后来也被拿来当笑柄了不是,就算他多出名,也不过如此。
“阿爹,你说唱曲儿是为了什么。”怎么会有人回答他呢,唱曲儿唱戏儿不就为了那三瓜两枣,讨生活不被饿死罢了吗?
“我还以为你会唱曲儿呢。”大莲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像你爹那般站在戏台上唱曲儿。”先生也是这般说道。
唱曲儿,唱戏儿,终要还是要和你一般吗。小六的手搭在石碑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让人头疼心烦了,上次也忘了什么时候了,可能从未有过吧。
太阳慢慢落下,黑夜也重要降临,但是白日也就是在不久的将来又会重新回来不是吗。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吗?”见小六只是稍微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问道“今天我可是做的都是你小子爱吃的,可别给老子浪费了。”也是很久没听到过大伯这般说话了。
小六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但是并没有夹菜。
“快吃,等会儿饭菜凉了。”大伯呵斥道。
小六没有照他说的那般做,以前也是这般玩闹,故意惹他生气,大伯不理会转身盛饭。
“我可不管你,等你,我肚子已经饿坏了。”
“大伯。”
屋外漆黑一片,朦胧的月光还不足以将屋外照亮,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在空中散开,河面波光粼粼,带着些寒气,蛙叫在远处的池塘里。
大伯停了停手上的动作,回头瞥了一眼小六,“你这臭小子又怎么了。”
“唱曲儿吗,试试吧。”那时候在阿爹那里也是这般自言自语着。
“大伯。”小六顿了顿在想如何开口,晚风把白日里的热气吹散。
“我想唱戏儿,我想学唱戏。”小六越说越小声,愈发的没有底气,自己怎会儿这般说道,可能也是自已一时脑热罢了。
“阿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你最后一刻还想着唱戏,想着唱曲儿,那就这般重要吗,连自己的身体也都不要了,唱戏他倒地为了什么。”
这无不是小六压在心底想要问出来的,可是人已经走了,这些话只能是埋在心里罢了。
大伯盛饭的手顿了顿,他笑着说道,不过听得出来他笑的很牵强,那顿晚饭也草草结束,也无心在那饭上。
翌日,清水河畔的桥上,一个少年倚靠在那里,望着镇子的方向。
潺潺的流水,远处传来的船夫号子,着急忙慌干活赶集的人,无人会顾及这么一个站在桥上的家伙在想些什么。
微微敞开的短褂,短裤,看样子也就是个干粗活的家伙。
“也罢,你要是想学唱戏就去便是,我也不能拦你不是,唱戏也罢,撑渡船也好,不过都是讨生活的法子,饿不死你自己就行。你都十八了吧,我也不可能一直管着你不是。那家先生先前不也是问你愿不愿去唱曲儿吗?那先生有些本事,你能学到些东西。如果你觉得不行,再回来我把我那破渡船给你,也至少不会饿死你。”
那晚大伯大概是这么说的,有些记不太清了。
本想着一大早就去戏园的,不过先前也算是搪塞着拒绝了先生,也不知道先生还愿不愿意教我唱曲儿了,万一不愿意了呢,说到底还不是自己的过失吗?
“等戏园散场了再去吧。”站在河边,温温热热的河风带着些潮湿的泥土气息铺面而来,这清水河如同往日一般静静的流淌着,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会在哪里结束。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秋天又到了忙碌的时候,若是到了秋收时,客人就会少很多,到时候来的大多是那些有钱有权的家伙们,先生不是很乐意接待他们,但是开门的生意谁不做呢,天气慢慢转凉了。
戏园里唱曲儿的空缺一直都是件头疼的事情,客人时不时还要问上那么几句,先生也只是笑着搪塞道“过些时日就有了。”不过听的多了,也都不信了。
“先生这唱曲儿的。”
先生长叹一声,点燃一根卷烟,烟雾慢慢升空然后散开来。
唱曲儿的也不是没找过,但是我这“破茶楼”谁来呢,无不是嫌弃来戏园唱曲儿奇怪的狠,怕别人说三道四,要么就是嫌弃工钱低,现在生意也不紧气,戏园子也是在勉强撑着罢了,在戏园里加上那唱曲儿的,也不过是先生的一意孤行罢了,现在反倒是成了一件麻烦事。
入秋了,生意却一日不如一日,戏园里的那些有些名气的小角儿,私下里也开始找上新活路了,都是为了讨生活,先生也懒得去管他们。
今天的生意的也算是勉强还行,好在是那些人出手阔绰些,还没等台上的戏唱完,戏园里就没了客人,今天也就这样吧,收拾完那些东西,戏园也关上了大门。
空荡的戏园,让人安静的有些害怕,戏园正中的那块空地本来应该是摆满了桌椅,这会儿已经被收拾出来,先生关上戏园的大门,回身看着这空荡的戏园,轻声叹气。
“没准当初跟赵煜明那家伙一起南下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吧。”空荡荡的戏园,先生一人站在戏台上。
上次站在这上面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了,开戏园一开始也不过是为了圆自己师傅的愿罢了,不过渐渐的倒也是有些离不开他了,一把折扇,一件长褂,简简单单的行头就是先生的全部,站在戏台上望着那空荡的戏园,莫名的有种悲凉的感觉,先生长叹一口气。
“许久没有唱曲儿不是吗?”先生自言自语道,朝着戏台下作揖。
没有了那些乐器的伴奏,先生的声音更加明了,不过听的出先生的嗓子的不适。
“昨夜~小楼何人唱曲儿~唱那…”先生很享受这一刻儿,自从戏园关门到再开张,先生再也没有站上过戏台,有人说是先生摆架子不愿唱,可是谁又想放弃这不是吗?在戏园里加上个唱曲儿的本就不合理,但是先生这样做了。
戏园的门被推开了,里面唱曲儿的声响传了出来,这会儿没有客人,更没有愿意在门口站在那听曲儿的人,散场了,戏园也空了。
“晚风不解意,宽衣解带,催人独醉…”先生唱的正在兴头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戏台前的小六。
“先生。”小六小声唤到,先生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并没有注意到他。
随着最后一声,这曲子也结束了,先生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那嗓子倒是不给面子,瘙痒起来,接着先生咳嗽起来,用手捂着。
“我这嗓子,老毛病了。”先生苦笑道,没人知道先生的嗓子是怎么伤的,不过外面传的很邪乎,说什么的都有,不过都不了了之,先生摇了摇头,像是为方才自己的演出感到歉意,俯身作揖。
先生方才唱的就是小六先前在戏园哼唱的那首,那调子跟记忆中的不一样,显得更加凄婉,小六站在戏台前看着先生。
先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虽然台下并没有客人,倒也是注意到小六。
“六儿,你怎么来了。”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小六,这突然的来访倒也是让先生有些出乎意料。
“先生。”小六看着跟平日不同的先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戏园散场了,明天再来干活吧。”先生从戏台上下来,站到小六身旁,回过身子,望着那戏台,眼里全是对这戏园的感情。
“我…我找先生有话想说。”小六看着先生说道。
“今天有些累了,有什么要说的明天再说吧,”说罢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
“先生。”小六冲着先生喊道,先生有些疲惫,方才唱曲儿的劲儿还没过,还在止不住的咳嗽。
“倒也是上了岁数了,让你见笑了。”先生没有停下来,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先生。”不管小六怎么喊他,他都没有看向小六,戏散场了,人也累了。
“先生教我唱曲儿吧。”小六跳到戏台上,先生这会儿已经拉开屋子的门准备进去了,听到小六这般喊道,愣在那里。
“估计是听错了吧。”先生拉开屋门,不过身子并没有进去。
“我想学唱曲儿,先生。”见先生不理会他,有些慌了,先前先生要他唱曲儿时,倒也是推辞,这会儿自己再找过来,显得有些可笑不是吗?生怕先生不认账,他喊的更大声了些。
倒是没有听错,先生轻叹一口气,今儿个确实累了,“明儿个戏园散场了来找我吧。”先生留下这句话就进屋去了,门被轻轻的关上,戏园里除了那微微的风声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先生是答应我了吧,小六心里无数遍这般问自己,倒也还是有些不信的,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嘶~”一下就掐红了,生疼。
戏园的门关上了,那戏,那曲儿都被关在了戏园里,外面的夕阳是那么的红艳,夕阳下被拉的长长的身影,印在了戏园的大门上,远处那悠悠的船歌听来是那么的美好。
那曲儿声一同被关在戏园里面,这会儿正在那戏台上。
晚风不解意,催人醉。
先生也算是答应了,生怕自己听错了去,也不管了明儿个来戏园瞧瞧就知道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落日的余晖,小曲儿,船夫号子还有那清水河。
七月流火,天气说转凉就转凉了去,再过段时日就是秋收的时候。那些前不久才刚采收的烟草,过些时日稍微加工一番就能拿出去卖了,每到这时候就是宋老三最忙碌的时候,把那些库存着的烂烟草混在新收的烟草里头,以次充好,这都偷摸干成习惯了。
宋老三的口碑在外面已经臭了,不过仗着自己是附近唯一一家卖烟草,私下里还有些禁品的家伙,倒也是嚣张跋扈起来,也只能说是吃个哑巴亏。
不过都不是好惹的主,宋老三以次充好,那些货主也想着法子折腾宋老三,那些大货都差人前去自己取货,生怕在上面动些手脚,就算是往里塞点烂烟草也能少些不是。再者买少些叫宋老三送去,宋老三那贪财的家伙怎么会少这一单生意不做,不过生性懒散的家伙怎会自己去送货,这担子就落到了大莲的身上,没事就被差遣着出去送些货,本来这是个轻快的活路,不过宋老三总要着她当天回来,路远些就很是匆忙,路近些的倒是能在外面耍些时候再回。不过这种单子比较少,拿到手的烂烟草也卖不出钱,也不时常会有。
赶巧的是今儿个要送货的地方就在戏园的镇子上,如果早些去送完还能有些时间去戏园一趟,大莲心想着,已经许久没有去过戏园了,这些日子那些好玩的,有趣的人都没处说到去,前些日子听说彩月出了趟远门,不知道去哪里了,好像还没有回来的样子。
“找时间去跟先生说道说道。”大莲小声嘀咕着,心里盘算着去戏园的这档子事。
“又在那嘀咕什么呢。”宋老三看不惯她那副模样,这些日子好在的是大烟和烟草的生意不错,挣了些钱,不然这会儿看大莲是怎般都不顺眼,更何况那些说媒的媒婆都是介绍了些什么玩意儿,几个子儿就想打发了宋老三?宋老三可是一分子儿没分给她们。
“快着些,早些回来,别在外面瞎逛。”宋老三如是催促到,这会儿的大莲怎么能听的进去话,心里都是想着待会儿到了戏园跟先生说些什么,从哪里说起呢。
“愣在那里做甚,还不快去。”宋老三倚着椅背抽着烟草,一脸嫌弃的看着大莲,训斥着。
回过神来的大莲拿起已经打包好的烟草就往镇子上去。
闹热的戏园,与往日不同,今天的闹市在镇子的另外一头,不过这会儿大老远就能看到戏园门口站着一堆人,时不时还有人力车从远处往这里跑来。
“这么多人啊。”远远的就望见老些人站在戏园门口,只见一老翁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在人之间穿梭着,送完货的大莲绕了些路到了戏园不远处。
“今儿个生意这么好啊。”大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那老翁的身后,那老翁刚有一点闲下来的功夫休息片刻,听着声音就知道谁来了。
“你这丫头片子,怎么来了。”大莲的到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之前那事之后先生交代过以后见着她就放她进去,可是那日后倒也是没见着过了,还以为不来了呢。
“来找先生的。”大莲挨着他站着,时不时还有人上前问那老翁买张戏票进去,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坐着人力车过来,看模样好好打扮过一番。
“先生……”老翁还没说完就又跑到一边去了,大莲站在那伸长脖子朝着里头望去,好像没有看到先生的身影,不过里面乌泱泱的全是人,戏台上唱戏的声音都盖住了不少。
没一会儿那老翁颤颤巍巍的走了回来,看模样累的够呛,“来找先生。”老翁靠着墙歇息了一会儿喘了口气,“先生,我已经好几日没见着了,应该还在戏园里面吧。”听那老翁的话有些不确定,“你自个儿进去瞧瞧,没准在戏台子后面呢。”
“戏台子后面……”在戏台的一旁有一个小门,平日里都用一块破布遮挡着不让人进去,但是还是有些打杂的人从那进出,那好像是戏园的后台,唱曲儿的唱戏的都在那后面备着,大莲也才来过一次戏园,那里倒是没有去过。
“那个……”还没等大莲说完,那老翁就抱怨着迎了上去,方才还满脸的倦态,这一会儿就已经笑脸相迎,这变脸的速度真快,看模样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了。有人从戏园里出来了,不过陆陆续续有人往里面进去,在不快些等会儿没地方了。
大莲跟着前头的人进去,里面的场面跟上次见到的完全不同,虽然那戏台还是戏台,园子还是园子,不过这会儿的人比上次多了不知道多少,再进来些人怕不是没了落脚的地方,不过反观那楼上倒是清闲的多了,一人一个位置,旁边的桌上放着茶盏,这闹热场面还真没见过。
“让一让,让一让。”送茶水的小厮从身旁路过,大莲侧着身子在这人群中挤过去,这会儿戏台子上唱的什么哪能听的清楚,全是人声,倒也是有些让人头疼。这场戏也在谈论声中结束了。
好不容易才挤到戏台子旁边,这里勉强空旷些,不过倒是没瞧见先生的身影。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这家戏园来了个新唱曲儿的,听说阿,听说是以前老戏园里的人。”
“是这家先生不。”
“嘘,小点声,我听说啊,是这家先生来着。”
“当真?”
“骗你还不成,你瞧这满戏园子的人谁不是为听那先生唱曲儿来的,要我说这小破茶楼也就这点能耐了。”
换场的片刻,那些人又开始谈天说地了,站在一旁的大莲倒是全听到了。
“新唱曲儿的?”大莲心想着,戏园里来了新唱曲儿的,倒是想听听看,朝着那帘子后面瞧去,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很快却被另一旁的谈论浇灭了。
“要我说啊,你们还是别等了。”
“唉~你这说的什么话。”
“前些日子我可就听说了这事儿,这不,我一连来了好几天,别说唱曲儿的了,我连那家先生都没见着,要我说啊,没准就是戏园抛出去的一个噱头罢了。”
听到这话,那些人炸开了锅,声音愈来愈响,甚至有些刺耳。这也是让想起来自己进来是做甚的,用手轻轻挑开帘子,探出个脑袋往里瞧去。
帘子后面几张简单的桌子,几面铜镜,桌上散落着的油彩,胭脂什么的,再往里面瞧去,一旁还堆放着些箱子,一旁的架子上还搭着几件戏服,里面人匆匆忙忙的,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先生的身影,看来不在这。
“干什么的。”
突然的叫声吓了大莲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我来找先生的。”
“找先生?”上下打量一番大莲接着说到“先生不在里面,估摸着应该在楼上歇息,也不知道先生这些天在偷摸干些什么,每天看起来很疲惫的模样。”
“难不成当真跟他们传的一样?”倒是有些半信半疑。
“走吧,走吧,下一场戏要开始了。”在戏台子的正后面,站着几人已经穿好戏服,脸上画着谱,看样子是下一场的角儿,那人自言自语了片刻后,催促着大莲离开,他们哪认识大莲,只不过是听从先生的嘱咐罢了。
不一会儿外面的声响小了许多,紧接着锣鼓的声响响起,那些角儿看样子还没缓过神来,听那声音响起倒有些仓促,今儿的场面倒也是不想给自己丢面子。
大莲将脑袋从帘子后面收了回来,方才议论的声响已经没了,几乎都瞅着戏台,还有些人在那小声私语,听不清楚说什么。
先生?新来的唱曲儿的?本想着来找先生絮叨絮叨的,不过这会儿功夫让自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方才那人的话到还在耳边,抬头往楼上望去,先生的房间很显眼,不过这会儿确是紧闭着的,听那人说先生在歇息,算了也不去打扰他了,等有时间了再来找先生问问。
“等哪天戏园散场了再来。”大莲小声嘀咕着,往戏台上瞅去,本想听一会儿戏再走,不过这会儿全没了兴致。
戏台上的戏还在依旧,外面这会儿人少了不少,那老翁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歇息着,看着他那碎碎念的模样,估计在咒骂着什么吧,看大莲从戏园出来忙站起身来。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说着朝着戏园里面瞧去,“先生不在?”
“他们说先生在楼上歇息。”
“是吗?”那老翁倒也是不在意大莲说了些什么,只想着稍微走走过场絮叨一下,等会儿自己还能歇息会儿,再过一会儿早上的场子就结束了。
“唉,老伯,你可听说戏园来了个新唱曲儿的。”大莲如是问到。
“新唱曲儿的?”见那老伯紧皱的眉头,想了片刻,“没听说过,哎呀姑娘,这戏园从那个唱曲儿的角儿走了后就没来过新唱曲儿的。”
说着瞧一瞧四周,生怕叫人听着,贴在大莲耳边小声说到“哪有正经戏园安排个唱曲儿的,你说奇不奇怪。”说罢东张西望起来,确认没人听着才松了口气,“你可千万别跟先生说这些话。”叮嘱到,大莲也只是点了点头。
戏园的闹热依旧,清水河上的渡船随着水流慢慢飘荡,没有生意,看起来清闲许多。
“戏园里新来了唱曲儿的?”大莲也是才听说这件事,平日里自己对于戏园的消息除了她娘没事唠叨的那两句就再也没了,对戏园了解的也少之甚少。
“什么时候再去戏园瞧瞧。”大莲心想着,上次去戏园就为了听那唱曲儿的,可惜也是扑了个空,后来就听说了那唱曲儿的被先生赶了出去,外面是这般传的,不过真的还是假的大莲也不太清楚,本想着问问先生,不过也不太好不是。
等大莲回到家中已是下午时分,一进屋宋老三就摆了张臭脸,也不知道是谁又招惹了这家伙,大莲低着头不去瞧他,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屋去,少些麻烦。
“就去镇子上送个货,要这么长时间不成。”宋老三看着刚回来的大莲,谩骂到“又上哪里鬼混去了,我告诉你可别像你那娘一样,成天在外面给我丢脸。”
早已习惯这种生活,大莲自然也不会太在意宋老三方才说了些什么,只是连连点头,也算是糊弄过去了,宋老三也明了,不过心里不太好过总要找人撒撒气不是。
蝉鸣慢慢淡去,归鸟落在枝头,白日里的闹热到这会儿也慢慢退去,闹热的戏园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空无一人的戏园这会儿正等着哪个家伙的到来。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那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一会儿的宁静。
“来了。”先生从屋内出来,好像早就已经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来了。
悠悠的曲儿声从戏园的门缝里传了出去,这会儿也不会有人在门口伫立听上那么一段,这声音有些毛糙,不像是正儿八紧唱曲儿的。
晚些时候,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大莲坐在宋老三的旁边吃也不是,走也不是,时不时还要抬眼去看看宋老三的眼色。
“又上哪去长舌去了,这个长舌妇,这会儿了都不着家,饿死在外面最好不过了,我还能再找一个。”宋老三叼着烟枪,听语气他已经很不耐烦了,瞥一眼一旁的大莲满脸嫌弃,不过这抱怨的话也就只敢她不在的时候说一说,当着她面可少不了一番争打。
“吃饭!”宋老三很是气愤,看来是等不下去了。
大莲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了,宋老三虽这般说道,大莲哪敢先吃啊,只能干看着。
“吃啊!干看着干什么,不吃上一边去。”没地方撒气的宋老三也只能拿大莲撒气,将烟枪放一边自顾自的吃起来,大莲这才敢下筷子,吃个饭可真不容易。
“呦呦呦。”听这声响就知道是谁了,“也不等我就开始吃了,这个家不把我当人了不成。”看来是少不了一番闹腾了,大莲赶忙扒拉两口饭,估摸着一会儿就吃不上了。
还没进门她那笑声就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方才那几句纯粹为了刺挠宋老三,都已经习惯了,看她的样子心情挺不错,估摸着在外面又听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她的嘴跟大喇叭似的,外面听到的事不管真假都往别处一通说,家长里短,男女之事都有,她也不觉得害臊,宋老三总觉得她给自己在外面丢了不少脸,没少跟她干架。她这会儿可没空理会宋老三,肚子饿了这才从外面不紧不慢的回来,一坐下就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吃个饭也不消停一会儿。
“瞪着我干嘛。”宋老三这会儿正恶狠狠的瞪着她,也不吭声,方才那股子气更是没处撒去。
这会儿大莲只想着赶紧吃完回自己房间去,听他们吵闹只能徒增麻烦罢了,还可能招惹到自己的身上去。
吃饭的氛围很是微妙,宋老三扒拉着饭菜,眼睛确是死死盯着她,她却不以为然,宋老三多少能耐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镇上的那戏园子。”她有些憋不住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外抖搂着方才在外面碎嘴的事情,再看宋老三脸色阴沉,这会儿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听说啊,那镇上戏园来了新唱曲儿的。”说着夹起一口菜来,不紧不慢的嚼起来,时不时瞥一眼宋老三,见宋老三越是生气,她就越是高兴,“好像是那家老板的旧相识~。”故意拉长声音给宋老三点脸色瞧瞧,这会儿功夫宋老三面色铁青,吃饭的手都停在那里了,惹的她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啪~宋老三忍不了了将碗筷重重的摔在桌上,怒目相视。
“反了你。”她也不是个吃素的主,见宋老三真敢跟自己摆脸色,也不装了,一旁的大莲这会儿也没办法吃饭了,放下碗筷就准备溜走。
宋老三也是个要强的主,这会儿也算是硬碰硬赶上了。
“你说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这还没争吵起来就先哭了起来,假惺惺的用绢布擦拭眼角,任谁看那眼角都干的很,愣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来,瞥一眼宋老三瞧他还死盯着自己,索性接着就用绢布把整个脸都遮了起来。
“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主啊,我这命啊。”说着还哭的越来越大声,生怕屋外有人路过听不见的样子,她也知道该怎么对付宋老三,当真再这般闹下去,宋老三的脸面也算是彻底丢了去,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哎呀~那一声声听的人刺挠,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阵子,也是宋老三先服了软,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坐了下来。
“吃饭。”吓到大莲一哆嗦。
“还治不了你了。”方才还哭天喊地的,这会儿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听声音好像还在炫耀着自己的胜利,好在也算是能够消停一会儿了。
但是她好像还不想放过宋老三一般,又在那嘚叭嘚的说着。
“你说说你,别人家都是带着夫人出去,我这嫁你。”说着满是嫌弃的上下打量一番宋老三,“还是算了吧,别说戏园了,你跟我上街都不愿意,天天捧着你那个破烟枪,不是我说……”
“行行行。”宋老三也不想再理会她,若是不打断她,估摸着又要喋喋不休了,大莲赶紧扒拉两口饭,准备开溜。
宋老三不去理会她,看着起身的大莲,岔开话来,把她叫住说道,“过两天你出趟远门,帮我送一批货去。”
“去哪?”大莲弱弱的问道。
“到时候再跟你说,路比较远早些去,估摸着天黑能回来,不要想着在路上偷摸去玩,不要在外面过夜,少花些钱。”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那些钱罢了。
“张老板家?”大莲她娘气已经消了大半,这会儿安静下来吃几口饭填填肚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宋老三的话。
“别说了,那家老板我属实不想做他家生意。”
“你不是早说不做了他家生意了吗?这会儿还接。”
“库存里那些发潮的烟草总要找地方销了去不是?”前些日子下雨,那些压箱底的烟草都受潮了,不好卖出去了。“也就做他这最后一次生意罢了,把那些烂烟草多混些卖给他就行了,也让他涨涨教训。”
“对了,他要是要验货,你就给他看面上的,别让他翻,最好你放下东西就走,他钱已经付过了。”宋老三很是满意自己这个生意脑袋,得意的笑到。
烟草的生意虽好,也经不起宋老三这般折腾,虽说这次还是挣了不少钱,但也坏了声誉不是,这都不是大莲要操心的事情了。
落日的余晖透过天井照了下来,照在那戏园上,照在那地上,照在先生的身上,有些暖意。戏台上那人正唱着,一腔一调像模像样,跟着先生也学习了好些日子,那些曲子的腔调还是能够记得住的,也有模有样起来。
夕阳照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先生眯着眼睛正看着他,他有些紧张。随着最后一个音的结束,今天的练习也算是告了一段落,小六站在戏台上,毕恭毕敬的等着先生调教。
自己也是半路出家,好在先生也肯教他,学的也快,也跟大伯说的一般先生确有些本事,这也没几天的功夫,小六的唱腔也都调教过来了。
还记得那日戏园散场,小六按着先生说的那般如约来到戏园,白日里闹热的戏园,散场后也终是安静的,戏园里没有人,生怕先生只是为了打发走小六随口应付的话。
“来了。”再往里面走去,先生坐在空荡的天井下面,正对着戏台,像是专门等着小六来。
“嗯。”小六小声应答着站到先生面前去,毕恭毕敬的,正想说学着拜师模样。
“上去唱一段吧。”
现在?小六这会儿也弄不清先生想要干什么,只能照着先生说的那般,唱上一曲儿,磕磕绊绊,任谁听都能笑话一番,小六自知自己唱的不好,低着头不敢瞧先生。
戏园那种沉重的寂静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先生盯着戏台上的小六看,轻叹一口气接着笑到,“到跟你还真有几分相像的地方。”
阿爹,小六心想着。
“明月几时有……”先生没有接着说下去,突然的曲儿声倒也是让小六愈发的摸不着头脑,等再抬眼看去,先生已经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戏台下看着他,很近。
先生果不其然跟外面传的一般,一开口就能听得出来自己跟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那声音听似轻柔婉转,但是又带着几分力量,让人听的……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去形容他。
“你的声音倒也是还行,唱曲儿……现在上台还差了些火候,稍加练习应该还行。”先生说着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小六的脑袋。
接连着好几日先生更是一字一句的教着小六,好在的是这家伙倒也是有些能耐,学的也快些,不过接连着几日的唱曲儿,先生倒是先小六一步扛不住,脸色显得有些憔悴,今儿个更是一句话没说就坐在那静静的听着。
“先生。”小六抬眼看着先生,先生这会儿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只听见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对。”
这冷冷的两个字直接打在小六的脸上,不对?这些时日的练习,倒也是长进了不少,这要是在普通的茶馆里唱上那么一段,不说赶的上那些角儿,那倒也还是差的远了些,但是上台面也是足以。
先生盯着小六的双眼,先生看起来有些严肃,与平日里的先生不同“你只学了些腔调罢了,但是唱曲儿的感觉你并没有。”
唱曲儿的感觉?那是什么?不是照着先生教的那般腔调唱出来不就好了,这会儿倒也是考虑自己不自量力说要学唱曲儿。
“感觉?是什么?”小六问到。
“这要你自己去领会了。”先生转身,接连咳嗽起来,这修整了好几日身子也不见起色。
“老毛病了。”先生苦笑到,落日的余晖照在先生的背影上,先生怎么这么瘦,平日里也没发现。
“今儿个就到这吧,你也不要太累着,离上台的日子还远着不要着急。”这会儿先生也不忘安慰小六一下。
今日的小曲儿也算是落下了帷幕,戏园的大门被关上了,也不知先生嗓子如何了,望着远处的巷子,忘不见巷子的尽头是什么。
太阳下山,坐在岸边,唱曲儿的感觉?那是什么?
又是好几日,小六日复一日的到戏园跟着先生学唱曲儿,不过先生总说不对,倒也是有些泄气起来,到底缺了什么?
这曲儿跟那菜也一般,你虽照着我教的一腔一调来唱曲儿,倒也是能够学到些东西,外行人听个热闹,你这也算是足矣,不过要是你唱曲儿,能照着你自己的感觉来,那你这才算学成。
先生是这般跟小六说到,不过自己跟着先生也才没几日,照着先生的腔调也算勉强能够跟上,可是这……
今儿个戏园散场早些,很早就没了客人。
“先生,你说那感觉……”小六方要问,不过见先生那副憔悴的模样,算了还是晚些时候在问吧。
如同往日一般,小六站在戏台上,这一抬手,一俯身能够看的出跟第一日的不同,举止也都像模像样起来。
悠悠的小曲儿声又从戏园传了出去,那暮夏时的酷热也在慢慢褪去。忙里偷闲坐在树下,轻摇蒲扇,这曲儿声倒也是有些催人入睡的感觉。
匆匆送完货的大莲,一路小跑着赶回家,心里盘算着时间,照着这步子应该能够早一两个时辰回家吧,这戏园要是没散场我还能去瞧瞧,没准还能赶上那个新唱曲儿的,也不知道先生在没在,上次听说先生这些日子劳累的很,也不知道这会儿好些没有,心里不停想着,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的加快许多。
穿过弄堂,绕些小路,远远的能够看到戏园的影子,可算是要到了。小跑着的大莲这会儿慢了下来,气喘吁吁的站在远处的巷子口,一时半会儿缓不劲儿来,不能让先生他们瞧见我这副模样,心想着。
探出个脑袋远远瞧去,奇怪,戏园门口怎么没有人,那老翁也不在那,难不成戏园这会儿就散场了不成?远远望去戏园门口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难免不在心里泛着嘀咕。
走近些瞧瞧,稍微整理了衣服,朝着戏园走去,应该还没散场吧。
没有动静。
难不成真散场了?我又白来了。
也就几步路的时间,脑子里各种想法都轮番上演了一遍。
完了,没有声音。再近些,戏园门关着,看来是散场了,又来晚了。
唉~轻叹一口气也算是自个儿不赶巧,方才还急匆匆这会儿倒也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气来慢悠悠的走到戏园门口。
“还是晚了些。”有些懊悔自己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若是快些没准兴许能够赶上散场也说不准。
细听~好像戏园里面有什么动静,没准先生还在,想着上前贴在戏园的大门上,凑近些听能听到些。这会儿不像平时一般,戏园门敞开着,里面各种声音夹杂着,站在老远就能听到戏园的动静,这会儿,里面传来轻轻的唱曲儿的声响。
“唱曲儿的?”听不清楚唱的什么,有些小声,不过听起来不像是先生。
“难不成是新来的唱曲儿的。”试着扒拉大门,能推开,唱曲儿的声响听的清楚些了,什么……什么……
透过门缝能够瞧到戏台,不过里面空荡荡的。
大莲轻轻的推开门,跟个刚入行的小毛贼一般,探头探脑的,戏园的门被推开来,听的更清楚些了,好在的是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探出个脑袋往里面瞧去,戏台上站着一人有些眼熟,正在唱曲儿,先生就坐在台下,唱的什么。
“笑那少年儿郎,不懂儿女情长,笑那……”这曲子有些耳熟,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应该是赵先生以前给我唱过吧,大莲心想着,接着探进来一个身子,紧接着迈进腿来,蹑手蹑脚的生怕弄出动静来惊扰了他们,好在的是整个身子也算是进到戏园来了。
“昨夜~小楼何人唱曲儿,唱那……”正全情投入唱曲儿的小六倒也是先一步看到大莲,那丫头轻手轻脚的朝着先生走来,看模样并没有注意到小六。
“怎么。”这突如其来的客人,小六不免紧张起来,方才唱的还好好的,这会儿却磕磕绊绊起来。
“没什么……”小六转过身去,时不时回头瞧瞧那丫头。
“也罢,就休息一会儿吧,你也唱了许久了,也该累了。”
“我来了怎么就停了。”倒是这丫头先开始抱怨到,这会儿大莲已经站到先生身后了,这突然的一下倒也是让先生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怎么来了。”
“怎么。”大莲蹦哒着站在先生身边,“不是先生你说的吗,我随时都可以来戏园不是。”
“这会儿戏园都散场了。”
“先生~”大莲站在戏台前看着背过身的小六说到,“听说戏园里来了个新唱曲儿的,先前来过戏园一趟不过不巧没见着,方才路过戏园听着里面有唱曲儿的动静就进来听听。”
“这唱曲儿的都还没上台就都传开来了。”
“外面可是说是先生你要上台唱曲儿呢。”大莲跟先生说话倒也是没有一点顾忌,更放的开些。
“上次我可是没听朝唱曲儿的,这会儿我可要好好听听。”说着回到先生身边,先生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的味道。
“随你。”见大莲这丫头来了,先生看起来精神许多,轻轻摇着折扇。
“这唱曲儿…”大莲说着朝着戏台走去,看样子好像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小六有些许的尴尬,缓缓转身来。
“当真是你。”见到那人模样,大莲有些激动,“果真是你啊,六哥哥。”
“认识?”
大莲回过身来对着先生说到,“认识。”说罢转过身来,“你还说你不会唱曲儿。”听起来更像是兴师问罪一般。
“方才听声音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是你啊六哥哥。”
小六也只能尴尬的笑一笑回应着。
一阵寒暄之后,大莲从一旁搬来一张椅子挨着先生坐,小六看着大莲有些不自在,索性这会儿也不唱了,轻轻哼着调子。
“方才那首曲子我好像以前听到过。”与先生聊完天的大莲这会儿想起方才进来时听到的曲子,有些熟悉,不过有些许不大一样。
“听过?”这首曲子已经许多年没人唱过了,上一次在戏园里听到还是十几年前戏园没有关门的时候,这首曲子知道的人不少,不过会唱的愿意唱的也就只有佟三儿一人了,就连先生自己也少有唱自己写的这首曲子,大莲说听过,倒是有些不信的,那时候这丫头估摸着才刚会跑吧。
“嗯。”听先生的语气有些不相信,大莲有些着急了,接着说道“真的,赵先生以前唱过一次,不过调子和词有些许的不一样罢了。”
“方才没听出来,后来回想起来确是跟先生唱的很相像。”
“赵煜明那家伙。”这倒是说的通了,那时候那家伙确也是在戏园里面唱戏的,不过也没听他唱过曲儿,没想到让这家伙偷偷学了去。
“赵先生还说,这曲子是他一个故友写的,不过…不过他笑话这曲子写的狗屁不通的,硬要说是曲子倒也是牵强了些。”大莲说着时不时注意先生的脸色,有些许的变化赶忙收住了。
“赵煜明那家伙还说过这些话呢。”先生不紧不慢的摇着那把折扇,看着戏台,小六已经有些累了,这会儿坐在戏台的一角歇息。
“也是,这曲子写出来的时候还被自家先生笑话了。”先生自嘲到。
听到这话,大莲明白赵先生口中的那位故友就是先生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想找补回来不过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打紧。”先生淡淡的说道。
这会儿戏园的气氛有些尴尬,大莲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先生,虽然自己也只是复述而已,不过反而感到愧疚的是大莲自己。
“你会唱这曲子吗?”先生看着大莲问道,这让大莲有些措手不及,这曲子的词还有调子还记得些,不过唱出来还差些功夫。
“这…”大莲有些不知所措,“还记得些。”
“能唱给我听听吗?”先生用折扇指着戏台说道。
“可以是可以…”大莲硬着头皮说道,不过在先生面前唱曲儿,先前先生的水调歌头还一直在脑海里回荡,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六儿,你也唱了许久了,歇息会儿吧。”先生朝着小六说道,“下来吧。”
听先生这般说道,小六从戏台上跳了下来,今儿个从戏园散场之后,小六帮着收拾好戏园就没片刻的歇息时候,这会儿功夫还能缓过劲儿来,从戏台上下来走到一旁去,依靠在柱子旁。
“去吧,丫头。”说着先生指了指戏台又看了看大莲。
“我…上戏台上去。”这也是默认了要唱曲儿了,不过上戏台去,大莲望着戏台使劲的摇了摇头,整个身子都在抗拒。
“怎么了。”
“先生这戏台我还是不上去了吧,怕坏了规矩。”
规矩?戏园里的一些规矩也算是这个行当里的规矩吧,以前戏园子里就没有女子唱戏的,更早些时候女子甚至是被禁止进入戏园里的,不过现在倒也是宽松了许多,有些台子上倒也是陆续有些女角儿,不过也是少之甚少,更多的戏班子更是不愿要女子的,渐渐的也有些有了不让女子登台的规矩。戏园里的一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也是赵煜明这家伙跟大莲提到过的,没想到大莲这丫头记得住,这应该也是赵煜明不肯收大莲教她唱戏的原因吧,以前的戏班子大多是这样。
“规矩。”先生倚靠在凳子上,“我这戏园子倒也是没那么多规矩,又是赵煜明那家伙跟你说的吧。”先生说道,一旁的大莲点了点头,小声应答到,先生笑到。“我的戏园里倒也是没这些规矩,要说规矩我早就坏了不是。”
大莲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先生在说些什么,只是自己这会儿不肯上戏台上去罢了,先生接着说道“在戏园里唱曲儿本就不和规矩,你这在我这倒也是不讲究,再者说这会儿戏园都散场关门了,也不算事上台面的事,不打紧,上去吧丫头,唱曲儿不也该上台上唱不是吗?这也是我戏园的规矩。”先生如是说道,倒也是断了这丫头的后路,这会儿大莲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台去。
站在戏台上,大莲不自觉的拘谨起来,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倒像是个吃亏的哑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先生,看向一旁的小六,轻声叹了口气,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那首曲子。
戏园里空荡荡的,天井下早些时候刚散场应该还堆放着一些桌椅,这会儿都已经挪到戏园的一角去了,两张凳子一张小桌子,其中一张凳子还是大莲来了之后搬来的,先生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盯着戏台看,一旁的小六蹲在那里发呆,倒也是不在意这丫头要唱什么。站在戏台望去戏园里的场面又是另一种感觉。
站好,清嗓,作势。
戏台上大莲这架势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只见方才还有些拘谨的大莲,这会儿已经站在台子上了,小六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正看着她。大莲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放松一些。这戏台子大莲老早就想上来比划两下,不过也是怕坏了规矩,好在先生这般说也少了些顾虑。大莲朝着台下作揖,清了清嗓子,这架势。
轻轻柔柔的声音从台上传了下来,再看大莲已无方才拘谨的模样,看样子倒也是很享受唱曲儿。
大莲与他们不同,一是自己是女子,声音听起来不如他们那般有力量,再者说也没正儿八紧的学过,也只不过是在巷子里跟赵煜明学过几句罢了,外行人听个闹热,内行人听个笑话罢了,再者说哪有姑娘家在戏园子唱戏的不是。
“昨夜小楼何人唱曲儿,唱那良辰美景,唱那才子佳人…”前面的调子和词都差不多,从这里开始有些不同,“晚风不解意,醉卧清水河畔,宽衣解带,催人睡…”
站在戏台下一旁的小六听的有些不明白了,先生唱的跟自己记忆力啊爹唱的就已经大不相同了,大莲这…虽然已经知道是改过的,但是这会儿更不晓得哪个是对的了,曲子是先生写的,应该是先生唱的对的吧…小六如是这般想着。
大莲唱的轻快许多,与先生唱的感觉截然不同,看向先生,先生坐在那里点着头,摇着扇,眼睛盯着大莲看,倒也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也是奇怪了。
等晚些时候问问先生吧,小六小声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轻柔又轻快的小曲儿声从戏园里面传出来,离秋日越近,白日就越短些,这会儿天已经被染成金色了,再晚些时候天就慢慢暗下来了,很快就会进入黑夜,晚归的人从戏园门口快步走过,也许会被这曲儿声吸引住吧,不过还要在天黑前回去。镇子里的炊烟也慢慢散去,人们都已经吃完饭,坐在门口的树荫下乘凉,聊着白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孩童坐在门槛上,玩着石子好不惬意,再过些时日秋收就会更忙些。
突然曲儿声断开来,从那巷子里回到了戏台上。
“怎么了,丫头。”先生听的还有些意犹未尽,突然的停止,来的有些措手不及。
再看那丫头这会儿正傻愣愣的站在戏台上,低拉着个脑袋,满脸通红的,与方才那一板一式站在戏台上唱曲儿的家伙判若两人,支支吾吾的像是为方才的“献丑”感到不好意思,“后面…有些不记得了。”大莲小声说道,倒也不是不记得,只是再唱下去,自己也没了底子。
“也罢。”先生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早就已经凉透了,“下来吧丫头。”
听先生这般说道,大莲可算是松了口气,从戏台上快步下来坐到先生一旁去。
“没想到赵煜明那家伙还能把这曲子改成这般模样。”先生喃喃自语道。
自己也早就不记得这首曲子当时写的时候该怎么唱了,时间太久应该会忘掉吧,不过本来应该是有些凄婉的唱腔这会儿倒也是轻快许多,更能让人接受了些。
“等下次那家伙从南方回来,再好好比划俩下。”先生如是说道,看向那丫头,那丫头的脸已经恢复如初,不过手还拽着衣角不曾松开,那模样倒也还是有些好笑。
“丫头。”先生将茶碗中的茶水倒掉,听先生唤道,一时没缓过神来,还有些被吓到了。
哈哈~先生终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来,这让大莲愈发有些不自在,有些生气的看着先生,“先生~可别笑话我了,我知道我唱的不好,还不是先生叫我上去唱的。”说着大莲自觉委屈起来。
“倒也不是,你那一板一式到也还真像是个正儿八紧的唱曲儿的角儿,比小六那家伙还正经些。”这会儿还不忘调侃一下小六。
“先生别拿我说笑了。”大莲自知自己几斤几两,先生这般说道也只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自己那架势还是上次来戏园里看到的,照着模样比划出来的。
“我都想留你下来在我戏园里唱曲儿了,赵煜明那家伙倒也是教了你不少。”
“赵先生没教我什么,赵先生怕坏了行当里的规矩不肯收我,这几句还是我强求着学来的。”
“丫头,想学唱曲儿吗?”
先生这般问道,大莲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唱曲儿…换做以前还是想学的,不过这会儿…还是算了吧,自己偷摸来戏园本就有些冒失了,学唱曲儿再让宋老三知道了,唉。
“先生又开完笑。”说着站起身来端着茶壶走了。
“茶凉了,我去换一壶。”大莲找了个借口溜开来,先生也不再说这话了,也当无事发生,看着她灰溜溜的背影,倒也有些好笑。
天慢慢黑下来,太阳已经西下不见了踪影,方才那片金灿灿的天空也灰暗了下来,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都已经归家准备歇息,明天还有一天的忙碌,每日都是如此。小六站在戏台上一首接着一首,不过唱的不尽人意,先生接连摇头,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估摸着这会儿大莲在这瞧着有些紧张了吧。
戏园里一会儿的闹热一会儿的安静,倒也是让人有些疲惫,天慢慢阴沉下来,先生从楼上取来蜡烛点上,天上的那轮明月已经挂上,不过这会儿的亮光还不足以照明,再晚些时候天暗下来时,那月光能透过天井照进来。
今天是圆月,十五…还是十六…记不大清了。
“今儿个就先到这吧,再晚些天就黑了。”说着先生站起身来。
戏台上唱曲儿的小六愣了愣说道,“我再练一会儿吧,离上台的日子不也没多久了吗,先生。”
也是,这与计划着上台的日子愈发的靠近,这一转眼这时间也快过去一半了,虽说也到了能登台唱曲儿的地步,不过先生总说差点什么,还不足以让小六上台去。
“也罢,随你吧。”转而看向一旁的大莲,那丫头听的入了迷,还没缓过神来,“丫头,你呢?”
“我…”缓过神来的大莲这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这会儿回家估摸着还没走到半路天就全黑了,想了想“我…”
今天本就是乘着送完货,赶着时间来戏园瞧一瞧的,没想到跟着先生他们一同却也是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天就已经是蒙蒙亮了,大莲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会儿回家已经来不及了,宋老三说是要今天必须回去,但是也是说路上耽搁了些回不去了,也不是不可以是吧?大莲脑子不停的转动着,更何况…
“先生不打紧,我出门时跟我爹说了上彩月家过夜来着。”睁眼说瞎话,彩月这会儿有没有回来还不知晓,一想也是许久未见了,等她回来再去找她吧。
对,到时候回去就跟他说验货花了些时间,回来晚了就在外面住了一晚,也只能是这么说了,大莲心想着。
一首接着一首,月光从暗淡到足以照亮戏园。朦朦胧胧的。那烛光跟那月光相比逊色了不少,月光慵懒的洒在戏台上,那一腔一调仿佛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也慢慢深了,时而与先生交谈,问问先生的身子如何了,时而听听那小曲儿好不快活。戏园外的巷子里静悄悄的,零星的几家还点着油灯照明,晚风轻轻的拂过河面,泛起层层波纹,带着那月光,波光粼粼。这会儿也到了镇子东头闹热的时候。悠悠小曲儿,照着“满江灯火”。蛙叫,梦呓,微微的鼾声。今夜显得闹热但又寂静。
夜深了,那睡意慢慢的也爬了上来。
这丫头也算是闹腾了一夜,这下可算是睡着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又唱回了这首曲子,一曲唱罢再瞧那丫头已经趴在那里睡了过去,时不时还伸手抓吧脸,小六见状也停了下来,一唱起来也忘了时间,这会儿缓过神来,困意也慢慢席卷而来,不停的打着哈欠。
先生抱着那丫头上楼去了,早一步已经将楼上的屋子收拾出来了。
月明星稀,戏园被一层朦胧的月光笼罩住了。
小六坐在戏台上,平日里安静的戏园今儿个倒是闹热了一夜,也不知道周边那些住的人有没有在抱怨,好在的是没人来砸戏园的大门,先生抱着大莲上楼歇息去了,这丫头倒也是精神的很,跟着在这哼唱了一晚,要不是看那丫头实在是撑不住了,估计要陪着小六到天亮没准,休息片刻却让睡意爬了上来,小六接连好几个哈欠。
“已经很晚了。”小六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今儿还在戏园过了夜,也不知道大伯有没有睡,说着挠了挠头,还不知道明儿个怎么跟大伯交代好,也是让小六有些头疼。
“吱~”楼上开门的声响传来,小六抬起头来看着蹑手蹑脚的从屋子里面出来的先生,那破旧的木门的声响有些刺耳,哐~一声闷响门关上倒是松了口气。
“先生。”小六轻声唤道,生怕吵醒这会儿已经睡着的大莲,方才那门的声响已经有些大了,先生冲着小六“嘘~”还不忘回头瞧瞧关上的房门,好在是没有醒,细听屋内传来微微的鼾声,这丫头可算是睡着了,先生这才放下心来轻手轻脚的下楼。
坐在戏台上的小六不停的打着哈欠,摇着脑袋不让自己睡过去。
“已经很晚了,休息会儿吧。”先生走到戏台前,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房间。
“那丫头睡了。”小六问道。
“睡了。”先生拖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听先生这般说道也算是松了口气,身子有些疲软,那眼皮好像不停使唤不停的耷拉下来,好像不说话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也没想到那丫头能闹腾到这一会儿。”
今晚的月色真好,今天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六吧。
“是啊。”先生眯着眼睛笑到,两人细声细语的,不过看不出先生有半点困意的样子,反观小六已经耷拉在那里了。
其实小六很早就已经困的不行了,倒也是强撑着等着先生,有些话想跟先生谈一谈。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亮每个月都有阴晴圆缺的时候,那月光如同一块轻薄的纱布一般,将戏园笼罩在那朦胧的月光下,先生坐在那里轻摇着折扇,小六这会儿已经躺在戏台上,望着那无云的天空,不远处的清水河如同一条银色的缎带一般,把小镇穿过。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小六的双目有些呆愣,望着那天。
“是啊,今天十五?”听小六这么一说到也是注意到了。
“先生记差了吧,昨天是十五,今天已经十六了。”说着小六坐了起来,看着先生,先生如同往日一般,不过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苍老,可能是感觉吧,不过先生却是有些岁数了不是吗。先生也只是笑了笑,可能是记差了。
“先生。”小六望着先生突然叫到。
戏园里又陷入了沉寂,楼上那细细的鼾声,戏园外的巷子里那猫狗的叫声,远处人家孩童的啼哭声,还有那镇子东头的热闹场面。
晚风吹动园子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东头的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先生你当初要开习惯呢?”小六一本正经的看着先生,先生听到也只是楞住了一下,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我为什么开戏园?”折扇慢慢的扇着,“不是为了讨生活吗?”先生这般回答到。
看的出听到先生这般回答小六有些失望,与心里想的有些不同,不过很快就缓了过来,先生本就应该这般回答罢了。
夜慢慢深了,楼上的鼾声也小了很多,那丫头睡觉还不忘嘟囔几句,听不出来说了些什么。
“先生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学唱曲儿吗?”沉寂片刻后,小六接着说道。
先生摇了摇头,这倒也是小六没想到的,本以为先生会好奇的问自己,不过自己问出口后,先生却是摇了摇头,小六笑了笑瘫倒在戏台上。
月光透过那天井,照在戏园里,照在那戏台上,照到了小六的脸上,感觉有些凉意,可能是太晚的原因吧。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躺在那里脑子里想着确是这首曲子,可能这样的夜晚这曲子更合适些吧,这倒也是那丫头第一次唱给我听的曲子,小六心里这般想到,长舒一口气,算了不说也罢,最好烂在心里最好,没有一个人知道。
那丫头已经熟睡过去,屋外的动静也是惊醒不了她了吧。
“先生,你还记得那首曲子怎么唱吗?”
“那首?”倒也是听不懂小六这家伙再说些什么,可能太困了再说些胡话也没准,不过先生也是有耐心听他说。
“就是你说你写的那首曲子。”
“倒也不是被笑话不是曲子吗。”大莲转述的话,倒也是先生耿耿于怀,倒也是不愿承认罢了。
小楼的戏曲儿倒也是唱了一整晚,不是吗?
小六慢慢坐起身来,先生缓缓说道“一开始开戏园不过是为了圆我家老先生的愿罢了,不过渐渐的有些离不开它了,这一隔十年再把这戏园开回来,倒也是有些物是人非,以前是为了讨生活,现在戏园也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平日里的先生跟今晚不同,这会儿的他一本正经的没有往日那股闲散的劲头,更哀一些。
“要谁说愿意当戏子,被人笑话,就算再有名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地位下贱,给人卖唱的家伙,你爹不就是这般吗?”说着看向小六,“不过你要我不唱曲儿那也是做不到的,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你爹也一样。”
“先生。”小六看着眼前的先生有些许的陌生,不知道先生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话。
夜深人静,不过也是最忧愁的时候。
“先生,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先前你唱的那首曲子与我阿爹唱的不一样吗?”
“不一样?”
“我倒是不折这么觉得,曲子就是曲子,只不过是唱的人不同罢了,你若是那般唱它还是那首曲子不是吗,我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要明白为什么唱曲儿,而不是该怎么唱曲儿,曲子没有对与错,只有属于你自己的曲子,这也是你唱曲儿所缺少的。”
“我…为什么唱曲儿?”这也是小六想明白的,细想也不过是那一时的脑热?为什么唱曲儿。
先生站在戏台前,恢复往日里的平静,长叹一口气。
“要再唱一曲儿吗?”先生看着小六问到,倒也是没想到是先生先说出口来的,跟着先生学了这些天,虽也听先生三三两两的唱了几句,但是完整的,甚至跟着先生一同唱是没有的。先生说着已经站到戏台前看着小六。
这会儿哪还有困意啊,听到先生这般说到,“唱什么。”
“就唱我那首曲子吧。”先生说着迈步抬腿上台走到小六身旁,俯身作揖,小六看着先生一时没缓过神来,匆匆忙忙手脚不听使唤一般,跟着作揖。
先生起调,那调子又有些不同,不过倒也还是能跟上,先生唱的忘我,但是小六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先生。
“昨夜~小楼何人唱曲儿~唱那……催人醉……”
许久未曾这般痛快的唱过,唱罢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先生的身子有些抗不住了,先生苦笑着摆手。
“还是老了。”
月光下,戏台上,唱曲儿的两人。
悠悠的曲子两人的腔调是有些不同,但是听起来又是那般的和谐,夜也慢慢深了。
“夜深了早些睡吧。”先生站起身来将一旁的蜡烛吹灭,转身朝着楼上走去,“我屋子里还有一张空床,你累了就上来凑活着休息会儿吧。”说罢转身回屋。
小六呆呆的躺在戏台上,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旁边的星星也显得的暗淡了。
“为了什么……为什么唱曲儿。”想必阿爹应该也跟先生一般吧,我又为了什么唱曲儿呢,望着夜空小六想着。
“你想来应该会唱曲儿吧。”
“那你还说你不会唱曲儿……”
闭上眼睛那声音又从脑海的深处浮现了出来,为什么唱曲儿,看来应该有了答案了吧。
长夜漫漫,一宿的小曲儿倒是让人有些精疲力竭,深吸一口气,困意慢慢侵占全身,眼皮也不听使唤耷拉下来。
明天应该跟今天一样吧,戏园,小曲儿,还有唱曲儿的人一样但是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