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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曲儿(1) 小曲儿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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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往常一般,只不过是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眼看着已经暮夏,再过些时日就入秋了,这温度反而不断的往上升。
虽说没了唱曲儿的之后,戏园照常开着,不过生意是差了不少,也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来听戏的也少了很多。但是也难得的戏园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清净了。今天戏园关门很早,也才下午时分,就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了,方才唱完最后一段也没有再续上,这会儿功夫,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戏园里也就只剩下小六和先生俩人。
“噔噔噔~。”小六很是清闲的哼着调子,来戏园这些时间了,多多少少也会哼些调子,若是要他唱出来倒也是还差的远了,戏园的生意淡了,手上的活也少了不少,先生这会儿正在楼上,晌午时分就没有出来了。
虽已临近暮夏时分,太阳还是那般毒辣,总感觉越到暮夏越热呢,宋老三瘫坐在藤椅上,赤裸着上身,一只手拿着个蒲扇不停扇着,另一只还握着那杆烟枪不放手。
“这么热的天,还拿着你那杆破烟枪,你跟你那烟枪过去吧。”
天气燥热让人愈发的躁动,大莲她娘坐在树荫下,这儿稍微凉快些,用绢布沾点井水不停擦着自己的身子,好让自己凉快些。
“我乐意。”宋老三这会儿功夫也不忘斗嘴,不过说话没什么力气,大概是热的吧。
“你就气我吧,热不死你。”说着伸手想要捡起石子,犹豫了片刻用脚踹了一脚,石子咕噜噜的从一旁滚了过去,天气太过燥热,也没力气闹了,撒过气后将手插进井水里,看起来很舒服,都眯起眼睛来了。
“好热啊。”这天气这般熬人,再晚些时候太阳下去些,会好受一些。
大莲将头发盘起,两鬓垂下的头发这会儿已经粘在脸上了,大莲用手拨弄到耳后,一到夏天这头发就成了一件麻烦事,羡慕彩月之前的短发。薄纱的衣服已经贴身,黏糊糊的,大莲回到屋里换了下去,换了件轻薄的,纱衣一湿就粘在身上好不自在,这会儿只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呆着,感觉地上都在冒着热气。
“要是能去河边呆着应该会好很多吧。”大莲想着,不过这会儿已经没有人能陪她去河边了,太阳把河面也晒的滚烫。整个人蔫了一样,无精打采。
“也不知道戏园还开没开。”已经许久没有去过戏园,心中总感觉痒痒的。
“先前那个戏园里不是有个唱曲儿的吗?”这会儿街里街坊都没出来的,晚些凉的时候还会有些人出来一同碎嘴子,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老三碎嘴子起来。
“恩。”宋老三依旧那般敷衍。
她这会儿也只是瞪了宋老三一眼,也不想跟他闹,动一下就热的慌,大莲从屋里出来,窗户外是一堵墙,以前常常从这里偷摸翻出去,不过这会儿却很是碍事,把风挡了去。屋子大门敞开着还能通点风凉快些,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他们在那碎嘴,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听听也能解闷,好像是在说戏园吧。
以前戏园的消息也大多是从她嘴里听到的。
“那家先生倒也是个怪人,自己砸自己招牌,你猜怎么招,那人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把那园子里唱曲儿的赶了出去,倒也是听说很是绝情呢。”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传成了这番话。
“你看遭报应了吧,听说啊,那戏园现在都没什么人去了,都快关门了。”
戏园的生意是大不如前了,不过听曲儿的人不多,这般天气就连街上的小商小贩都不怎么愿意做生意了,越到热的时候,街上更是一个人都见不着,不都在那阴塘的地方乘凉吗?大莲也就只去过那么一次戏园而已,听那看门的说,先生跟那唱曲儿的闹了些矛盾而已,不过这会儿就到了开不下去的地步了?大莲也是半信半疑的,不过那先生也才刚许诺大莲可以随时进出戏园的,这会要是不开了,那以后上哪听戏去呢。
“什么时候去戏园瞧瞧。”倒也是把先生的话听进去了。
太阳下去了些,不过还是很热,戏园里摆放的桌椅不多这会儿已经收拾妥当了,空出来的地方被阳光晒的滚烫,忙活完的小六敞开上衣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歇着,这会儿回去还是早了些,也没地方可去。
“也不知道先生在做什么。”小六只是好奇罢了,不过对于先生奇怪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了,戏园的大门敞开着,望去路上没有一个人,倒也是安静,穿堂风可能也是这会儿最惬意的吧。
“真热啊。”小六抱怨着,也不知道这夏天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胖子的来信越来越少,现在一个月能收到两封就已经很好了,看来是很忙吧,彩月也没有再见了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家里如同往日一般,宋老三天天拿着那把宝贝烟枪不放手,她娘一如往常说着邻里邻间的琐事。自从第一次去戏园出的那件糗事之后,就没有再去了,这段时间看来也没有听到有关那件事的话,也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唯一变化的是,宋老三他们看自己的眼神。
如看一个宝贝一般,从来没有这般的待遇,让人看了感觉心猫猫的很不自在,这变化还是从那天有个不认识的婆婆来开始的,大莲不认识那人,远房亲戚?不过想想也不会,就连近亲也从不会来探望宋老三,更别说别人了。
“你看看怎么样。”宋老三对着那人说道,听起来像是给别人看自己的货物一般。
那阿婆上前拽着大莲的手,接着靠近大莲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好像很满意大莲,倒也还是有些不想松开手,连声称赞道,“好,这姑娘好啊。”
大莲后来才知道这人是媒婆,上门来说亲的,这倒是让大莲很不自在,自己这会儿更像是个商品一般等着别人带钱来带走,难怪这些日子对她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的。
大莲倒也想着什么时候去戏园跟先生说道说道,这些日子快给自己闷坏了,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
“上哪找那唱曲儿的呢。”先生靠在窗边,夏日的风到也是吹不开他紧皱的眉头。
戏园的生意到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现在也只是勉强撑着够养活戏班子,可以后怎么样就也是不知道了,到也是听说外面在传戏园马上就要关门了的话,这话倒也是传开的很快。
王茗走后确实也不影响戏园开张做生意,不过那些来听曲儿的人倒也是扫了性子,时不时问先生有没有唱曲儿的,先生也只是搪塞过去,这也不是办法不是,只怕不是那话什么时候就成真的了,想想还有一整个戏班子要养活,有些压的喘不过气来,这一件件的烦心事接踵而来,甚是头疼。
到也有听到那话来凑热闹的,早些时候不就来了那么一个吗。
先生房间的门被推开来,抬眼一看又是件麻烦事找上门来了。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园子来了。”先生不是很想接待他。
“沈先生你这说的就见外了,我过来见见我多年未见的老友怎么了。”说着顺手把门带上了,“你说是吧沈先生。”
“倒也不是很熟吧。”
“啧。”倒也是不见外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喝起来,“沈先生这戏园开起来我还帮你出了一份力不是,怎么就忘了呢。”说着拽起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茶还不错。”
“买戏园时向你借的钱早就还完了。”都是些成年旧事了。
“见外了不是。”翘起二郎腿望着先生,“怎么说我跟你还有你那老先生都算是旧相识了不是,我来戏园也算是客人,哪有老板这般对待客人的不是?”
看着眼前这人倒也是头疼,先生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口,看不见倒也少些心烦。
“王老板若是听戏倒也是欢迎,不过听戏在屋外,我这屋子可听不了。”说这话倒也是想把他赶出屋子去。
“沈先生~”这声音听的人刺挠,“我倒是听说你这戏园快要关门了?我都不信。”也不知道在哪听来的这句话,先前先生到也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瞧,这会儿倒是过来看热闹。
“也不知王老板哪听来的这些话。”这些话到也是传开来了,“你瞧我这戏园这不开的好好的吗?不劳您费心。”
“沈老板。”这一口口沈老板到也是叫的亲切,“如果戏园子有什么难处,你倒是跟我说,咋俩也算是旧相识不是。”不来凑热闹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见先生不理他,脸面倒有些挂不住甚是尴尬,先生只想赶紧让他走,望着不远处的清水河,“你说这戏园没有什么特别的,来这戏园做甚,你说是吧沈老板。”故意找话刺激刺激他。
“从你戏园出去的那个唱曲儿的是叫王茗吧。”先生并没有理会他,他接着说道“我听说他在外面可没少说你坏话。”
“你说说看这小子没点分寸不是,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说这话,不知道沈老板你唱小曲儿可是出了名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奉承先生的话听的多了去,看来有事相求于先生,按他的性子方才先生不理会他,早该摔门出去了。
先生转过身来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有烟没?”
“有,有,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卷烟和火来给先生点上,先生吸了一口到也是咳嗽起来,“慢点慢点,这烟性子猛不是。”
“王老板有什么话直说吧。”先生也不墨迹了直接把话说破开来。
这让他有些尴尬,强挤出笑来“沈老板这话说的。”
“你看你这戏园子的生意儿……”倒也是时不时抬眼看先生脸色,在生意场上久了,都是老油条精的很。
“你这戏班子这些生瓜蛋子,也难挣到钱不是。”先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倒也是及时收住了话,“沈老板还有一整个戏班子要养活不是?我这倒也是有个赚钱的活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见先生没有理会他,接着说到“想着沈老板你唱曲儿不错,过些日子想请你上我那唱上那么一段,看看先生你可否……”
听到这话,先生倒是笑出声来“王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嗓子,咱们不是老相识吗?”说着看向他,他的脸此刻已经僵在那里,麻木的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呛了点风,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呢。”先生这可没说谎,拐着弯儿的拒绝了他。
他愣在那片刻“唉~。”先生这般说道倒也是一点面子不留,赶忙转移话题说到“沈老板你这说的,我这不想着戏园里少了个唱曲儿的,先生你自己不也唱曲儿,倒也是给你找生意不是。”
“这倒也不用王老板操心,唱曲儿的过些日子便会有。”话虽这般说道,但这不正是这会儿所头疼的事吗,唱曲儿的是很多,但乐意来我这小破园子来的能有几个,就我那点工钱,也只够他们养家糊口的,这么一来更没人愿意来了。倒也是想跟他说的那般,自己上去儿,可是自己这身子还有那破嗓子,前些日子给大莲唱上那么一段倒也是勉强,想到这里先生不免苦笑到。
见先生这般说道,倒也是没什么好继续说下去的,怕再呆下去要翻脸了不成,强撑着说道“先生莫这般说嘛。”
先生不再理睬他望着窗外,戏园是二层的小楼,周边全是一层楼的屋子,视野倒是很开阔,不远处的清水河上还时不时漂过几条渡船,再往远处望去还能看到渡口。
这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如果王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送,还有些事要忙。”
“这……沈老板……”想着以后可能还有事相求就也强忍着把话咽了回去,强笑着说道“那……那我就不打扰沈老板你了。”咬牙切齿的说到,看来气的够呛,背过身去脸马上垮了下来。
“哐~”门被重重的关上,如果细听还能听到他小声咒骂的声响,这下到也是安静下来了。
暮夏的阳光还是那般的炽热,屋外的戏还在继续,邻近的街上到也还有些小商小贩在那叫卖,不过听来有气无力的,这会儿应该没什么客人,一根卷烟燃尽,先生也只是抽了一口,全让那夏日吸去了。
“唱曲儿的吗。”到也是让人心烦。
太阳下去了不少,那炎热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怎么睡着了。”坐在那里的小六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等醒过来时,身上湿漉漉的都是汗,“这天可真热。”太阳下去了不少,这会儿穿堂风吹到身上竟还有凉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天还是亮的,夏天时候白天更长些,总搞不清什么时候了,伸了个懒腰。
“先生还没有下来吗?”倒也是奇怪先生在楼上做些什么,说不准先生这会儿不在戏园没准。
傍晚时分天井下面的那块空地就被阴影罩住了,戏园里被收拾的空荡荡的,很是安静。站在戏台前瞧去,刚不久前这上面还有人在唱戏,翻跟头?耍枪?好不热闹。手搭在戏台上,还有些温度。
“这就是我爹先前唱戏的地方?”手抚摸着戏台,倒也是不敢想那副场面。
记忆里关于佟三儿的事很少,只知道他先前是在镇上戏园里唱戏的,还有那前些日子拉的那妇人说的,不过这戏园都关了十来年,谁还记得曾经这有个唱戏的戏子叫做佟三儿呢,早有更出名的戏子取代了他的位置吧。
“哼~哼~”坐在那戏台上,倒也是好像瞧见了他在戏台上穿着戏服的模样,听大伯说他唱的是生角还有旦角。旦不是女角吗?怎么让一个男的唱,倒也是奇怪唱戏的都是大老爷们,没见着一个女的唱戏的。
屋外枝头上不知名的鸟在那啼叫,远处的船夫号子倒也是有些听不太清楚,风声,还有那不远处的水声,记忆里调子悠悠的响起。
“昨夜~小楼何人唱曲儿,唱那……”倒也是哼唱出来了几句,这调子是记在脑子里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从来没有听到过哪家有唱过这个曲子。
“晚风不解意,宽衣解带,醉酒当月舞……”词记不太清,很模糊不过那声音很熟悉。
“倒也没想到还能再听到这首曲子。”
“先生。”小六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从戏台子上跳了下来,看着站在楼上的先生,不知他何时从屋子里面出来的,看来他听到了,倒也是很不好意思。
“佟三儿教你的吗?”先生问到,说着朝楼下走来。
小六摇了摇头,那记忆的声音很熟悉,那身影慢慢清晰起来,是我爹佟三儿。
“倒也是很怀念这首曲子,你爹走后就没人再唱了。”
“先生知道这是什么曲子?”
“还没取名字,不过这曲子倒是我写的。”先生已经走到小六面前,看着小六。
先前也听说过先生擅长唱曲儿,倒也是没听说过有写过什么曲子不是。
先生看着站在那呆愣愣的小六倒也是想到从前,自己跟佟三儿跟着老先生在戏班子的模样,到也有些怀念,瞧见小六倒也是时常想起他来,如今再听到这曲子,也是有些忍不住想要流泪来着。
“小六。”
小六听先生叫到,一脸诧异的看着先生,先生的眼圈有些发红。
“想学唱曲儿吗?”
先生突然的发问,倒也是让小六不知道怎么回答,先前刚来戏园时先生问自己会不会唱曲儿,自己哪会,现在又这般问道。
“唱曲儿?”
“嗯。”先生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像你爹那样,站在戏台上。”说着用折扇指着戏台。
“先生你不是开玩笑吧。”倒也是不敢相信先生会跟自己这般说到,认为先生在跟自己开玩笑罢了。“我一没天分,二也不是从小开始的练家子,再者说我这声音……先生你还是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先生这可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小六瞧着先生倒也不知该如何拒绝。
“我……”小六有些犹豫。
太阳慢慢西下,染红了远处的天空还有那云,这时候凉了不少,陆陆续续有人出来闲逛,说些邻里间的杂事,渡船也没生意了,这会儿正慢悠悠的往回划着。
傍晚的阳光少了些热度,照在脸上倒也是把脸染成了天的颜色,小六躺在河边,方才自己仓皇的,不知所措的从戏园子出来。
“想学唱曲儿吗?”先生的话还时不时在耳边回荡。
“唱曲儿吗?”小六喃喃自语到,远处的枝头落下一只鸟,啼叫了几声就低头梳理起羽毛来了,再晚些天就要黑了,不过看来小六这会儿并没有回去的打算。
清水河如同往日一般朝着东边流去,不知道它的终点在哪,也不知道它从哪来,在别处他应该有别的名字吧。
天慢慢的暗了下来,现在估计大伯已经吃过晚饭了吧,不知道有没有给我剩,再晚些回去吧,小六心想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还能看清。
“应该还不算太晚吧。”自己对自己说到。
躺在河边的草地上,这会儿的草地长的很茂盛了,先前那片光秃秃的地,这会儿也被绿色笼罩住了。远处的蛙声慢慢响起,白日的热闹也应该去酣睡了吧。
倒也是奇怪白天不怎么能听到蛙鸣,天一黑就蹦哒出来了。
“唱曲儿吗?”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像我爹那般吗?”这怎么听都是句玩笑话一般。
“被笑话吗?”小六小声说到。
天慢慢黑下来,夜幕真的降临了。
心里倒也是很乱,小时候时常被笑话是戏子的孩子,戏子的孩子又有什么错,他走的早,就留下我,街里街坊的玩笑话倒也是全听进去了,不过偶尔听到夸赞他爹的话,也是很欣喜的,我想唱戏我也想如同我爹那般,可是……可是戏子就那么见不得光吗?
出了名的戏子在他们眼里终究也就是个在戏园里卖唱的,他们常说戏子无情,可是无情的是谁呢?
“唱曲儿吗?还是开玩笑的吧。”小六轻声叹气。
“该回家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回来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没什么,去河边坐了一会儿。”小六累的一进屋就瘫倒在床上。
“怎么?今天戏园里很忙吗?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累了?”
“也没有,就是太热了。”
“也是,这都快入秋了,这天反倒是越来越热了。”
小六这会儿心里很乱,不想跟大伯继续说道,一头埋进被子里面。
“起来吃饭。”大伯等着小六回来这才开饭,不过小六并没有动弹,就这样趴在那里,大伯了解那家伙的性子就这样,就没有理会他了,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晚上凉了许多,不远处此起彼伏的蛙叫声。
“再不起来我可就吃完了。”
小六依旧趴在那里不动弹,无奈叹了口气。
“大伯。”埋在被子下声音听的不太清。
过了片刻才把脑袋从被窝下面探出来,这会儿已经唔得满头大汗了,“先生问我想不想学唱曲儿。”
听到小六这般说到,还以为是跟自己说些玩笑话,并没有太在意,笑着说到“这先生怕不是开玩笑吧。”不太相信那先生能说出这般话来。
小六也本以为先生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并没有在意,不过看先生的态度,他好像是认真的,小六摇了摇头。
“先生还想我跟我爹那般,在戏台子上唱曲儿。”小六接着说到。
“那怕不是那先生不想开戏园了。”大伯笑到,“过来吃饭。”
“你个连船夫号子都喊不好的家伙,唱曲儿,这不是笑话吗?”
小六默不作声,低头扒拉了几口饭,这会儿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了,大伯一边收拾一边说到,“你就一个在戏园扫扫地的家伙,让你去唱戏,怕不是那先生把你当你爹了吧。”
小六默不作声,随意扒拉两口,看样子还在发愁。
“你怎么想。”说着看向小六。
“我不知道。”小六放下碗筷,饭也只是扒拉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不再吃点?”
“不饿。”
“那随你,饿了我可不管你。”说着便收拾起碗筷来。
“你如果想学唱曲儿,倒也是可以学学,那先生还是有些本事的,说不准以后能成个跟你爹那般的小角儿也挺好,那你这辈子也算是衣食无忧了,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不是吗。”
“我……我不想学唱曲儿。”小六小声说到,自己多少分量自己清楚,再者说跟自己那爹一般……
“那也随你。”
“你跟那先生说了你不想学了吗?”
“没。”
“那你到时候去跟那先生说一声吧。”
小六点了点头,这一拖就是好几日,夜深了,过不了多久天又会亮,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到了。
小六不知道该怎么跟先生说道,自己不愿跟那爹一般唱戏唱曲儿,自己又不喜欢那玩意儿,倒也是不喜欢那个戏子爹吧,小时候可没叫人笑话,索性戏园也不去了,也没打声招呼。
日子还要过,不过是赖在那渡船上。
“今儿怎么又不去戏园了,这一连好几天了。”见小六躺在船板上,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惯了。
“不去。”也不知他在那发什么脾气,把草帽扣在脸上翻过身去不想理会。
也不是他不想去戏园,这好不容易有一个稳定点的活路,自己怎么也不会无缘无故丢了去,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跟先生说罢了,先生让我去唱曲儿,我…我自己多少分量也是知晓的,也怕砸了先生的招牌不是?倒也是想着先生是开玩笑的,不过看他那一脸正经的模样,无奈小六叹了口气,这会儿还不如躲着不见最好不过了,也悔自己搪塞过去,没有拒绝的了。
“瞅你这样就来气。”说着上前拽掉他的草帽扔到一旁的地上,“起来。”将他从船板上拽起来。
“大伯。”被拽起来的小六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滚去戏园去。”说着直接将小六从船上拽了下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要是你爹还在,瞅你这副臭模样,非好好教训你不是。”
“我爹走了都不知道多久了。”
“你…”气的大伯瞪大了双眼,怒目而视,手气的直发抖指着小六,抄起一旁的木棍就往小六身上打去,任由他打一声不吭。
打了没一会儿就没了气力,看他那副死样,闷声叹气将木棍扔到一旁,“算了,由你,撑船也好,唱戏也罢,饿不死你自己就行,我是管不了你了。”说着不解气的又朝着他身上锤了两下,摇着头转身离开。
看着他那副样子,连声叹气“没事去你爹那看一看,我想他应该想你了。”说罢不再理会自顾自的走远了去,看着大伯远去的背影,他老了很多。
这些日子宋老三的烟草生意倒也是不错,其中还属那不干净的勾当来的钱多,这大烟都是偷摸着卖,但这勾当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好在的是攀上些权贵,帮忙遮掩着点。这可不是白帮忙的不是,倒也是需要打对点东西,珠宝,绸缎什么的,但是这些都不及钱来的实在些,自己靠着这些勾当挣得盆满钵满倒也不忘捞点油水,宋老三自知若不是他们帮忙遮掩,自己早就让打了去不是吗,所以时不时送上些东西去道谢,美其名曰问候送礼,实则还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吗。
“你等会儿把这包东西送到王老板那,路你应该识得的。”宋老三小心翼翼的把一沓票子用油纸包好,不仔细看倒也像是糕点一般,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意,更还关系着自己的脑袋的事,可一点不敢怠慢。
这王老板倒也是其中一个权贵罢了,明面上是个清廉的人,实则不说也都懂得,大莲接过那包东西,这可是个轻快活,大莲已经干了不知道多少次,还能出去偷摸玩会儿,回来晚了也好找理由不是。
“等等。”大莲正准备转身走去,宋老三叫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嘶~你这穿的什么玩意。”一脸嫌弃的说到,大莲如同往日一般,宽松的衣裳,有些松散的辫子垂在身后,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气,甚至还有些邋遢。
“去去去,上你娘那找件像样的衣服换上,这叫人看到还说我宋老三亏待你不成。”这时候到开始关心起来了,见老板嘛给自己长点面子,让那丫头打扮的好看点,说不准让哪家少爷瞧上了,自己还能攀牢权贵可不是嘛,这算盘打的叮当响。
大莲虽然已经十六,身高与她娘差不多,不过身材上比不上那般丰满,她娘是这么说的,若是听着让人说她胖,非要上去扯两嗓子不可。看着满衣柜的衣服,倒也是挑花了眼也没什么像样的,最后还是找了件旗袍穿上,勉强合适些。
但是旗袍这玩意儿不是自己量身定制的,看起来还是有些变扭,有些松垮垮的,宋老三上下一打量,“啧啧啧”还是有些不满意,非让那丫头往脸上抹上些胭脂水粉才算完事,这模样自己都快认不得了,到像,倒像那青楼女子一般。
大莲见过一次那些青楼女子,在戏园那个镇子的最东头有一家,以前宋老三领着从那过,现在这模样与那时看到的还有几分相像。
好一番折腾宋老三这才肯让大莲出门去,看样子宋老三还挺满意她这副打扮的,有些不贴身的旗袍,盘发,抹在脸上的胭脂水粉,大莲可不喜欢这些玩意儿,出了门就把脸上的胭脂水粉擦了去。宋老三还满心欢喜哪家少爷若能瞧上她,还能攀上点亲家关系。
眼见的马上入秋了,天气倒也是凉快了不少,这会儿太阳照在身上不是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反而很舒服,暖洋洋的,照一会儿倒也是让睡意爬了上来,王老板的家离镇子还有好些路,从西头穿过东头,再走一段路能望见另一个镇子,那里就是,走水路快着些,这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的。
大伯走后,小六躺回到船板上,“嘶~”方才挨打的地方这会儿压着还有些生疼,倒也是看得出来真生气了,用了些劲儿,这倒也是怪小六自己了。
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穿过树林,那沙沙的声响,拂过河面,带来了湿暖的感觉,已过晌午时分,太阳也淡去了不少,但还是那般刺眼,捡起一旁被扔在地上的草帽,挥去上面落上的尘土,扣在脸上。今年的生意儿有些惨淡,这会儿也没生意,倒是可以休息上那么一会儿。
这天气真适合好好睡上那么一觉,很快就在船板上睡了过去,不过也就睡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被扰了不是。
“撑船的,撑船的。”这声音已经在耳边响了一会儿了,小六不想理睬装作听不着,躺那一动不动。
“撑船的,撑船的。”见他没有动静,竟上手拽着他的胳膊,推搡了起来。
“醒醒,来生意了。”那人的声音有些催促。
“找其他船去,边上还那么多船不是。”听的出小六的有些不高兴了,按着脸上的草帽背过身去,那人倒也是不动他了,听声响好像走了。
小六缓缓翻过身子来,翘起草帽偷摸瞧一眼,只见那人蹲在自己的面前,盘发,脸上有些红晕,看来是胭脂水粉没擦干净,还有些淡淡的香气,这会儿正蹲在那里瞪大眼睛瞧着他,这倒是吓了小六一跳。
“你醒了啊。”大莲自顾自的上船去了。
“不是叫你去找坐其他船吗?”小六很是气愤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草帽也掉落到一旁。
大莲倒也是想,河边虽然停着好几条船,不过都没见着船夫,也就小六这条船还有人在,这会儿都寻思着没生意都也不知道上哪猫着去了,大莲听他这般说道愣在那里,不过瞧见他倒也不知为何有些欣喜。
“我还以为你不摆船了呢。”
这一句话倒是让小六听不明白了,也顾不上生气了,“你认识我?”
大莲摇了摇头,大莲自然是不认识他,倒也只是在河边望到过几次,还能记得起来,撑船的大多是那些上了些年纪的,像他这般年岁的倒也是少见,还有他那船夫号子,听起来像是唱曲儿的,这倒也是让大莲对这家伙感兴趣起来,倒也想认识认识,不过也是不好意思,还时常被彩月拿来当笑话来说到。
大莲钻进船舱里,里面照不到阳光,将篮子放到一旁。
“哦对了,渡船还是一个大洋吗?”太久没有坐了,倒也不大确定有没有涨价。
“一个大洋。”
“还好没有涨价,要不然带的钱还有些不够呢。”说着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大洋递了过去,笑着说到,“走吧。”
这模样倒也有些熟悉,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大莲现在这副打扮连她自己都有些认不得了,更何况小六。
这会儿也是闲来无事,倒也是送她一程。
戏园的生意倒也是依旧,不过来听戏的人不如从前那般多了,以往闹热的戏园现在也冷清了不少。
“小六这小子这些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连个影都看不到。”一连好几天没来戏园的小六,倒也没打声招呼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戏园里少了个干活的,倒也是忙了不少,“先生。”
先生从帘子后面钻了出来,外面的客人也不在意,全都盯着戏台瞧去。
“又在这抱怨什么呢。”
“先生。”也是开始抱怨到,“你瞧戏园这些活儿,小六也不知道上哪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光让我一个人干,可把我忙活坏了。”
先生自然也不知道小六上哪去了,戏园里大大小小的事还要先生操心,生意不如从前,还有一整个戏班子要养活,倒也是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来,有些喘不过气,自然也顾不上小六的来去。
“先……先生。”那人见先生紧皱的眉头,有些怯生生的不敢接着说下去,支支吾吾的。
“还有什么事吗?”先生长叹一口气,戏台上唱的哪出,自己都有些忘了。
“戏园里什么时候能来新的唱曲儿的。”说罢赶忙解释到,“倒也不是我要问,只是来戏园的客人总是这般问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说奇怪不奇怪,之前唱曲儿时倒也是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没了去,竟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说着看先生的眼色,“这戏园的生意差了不少,那些客人说没了唱曲儿的,这戏园就跟其他的没什么两样,还有……”不敢接着说下去了,生怕先生生气。
“还有什么,你接着说吧。”
“还有……还有就是。”眼睛时不时往先生身上瞥去,“还有就是他们说戏园里那些唱戏的角儿不比其他地方的好,倒也没什么兴致。”
先生长叹一口气,不正是如此吗,自己的戏园也是这一两年才重新开张的,以前戏班子的那帮人早就没了下落,不是另寻他处讨生活,要么就是跟赵煜明那般改了行当不再唱戏了,现在这帮人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倒也还有些生瓜蛋子,刚学成没多久,自己的戏园也只是刚好够养活这帮人,哪有什么有些名气的角儿来这唱戏,跟他处比,倒也是逊色了不少。
“唱曲儿的。”倒也是愁这件事,先前跟小六说到过,不过那家伙也没回话就没了影。
“要么,先生去把王茗先生叫回来吧,前不久还在戏园干呢,我想……”只见先生这一会儿已经在盯着他看了,看来是说错话了,赶忙捂住嘴一溜烟跑没影了,乘先生还没生气前。
戏台子上,唱戏的一招一式,那戏也是一腔一调。
再过些时候就要入秋了,这天气也凉快了不少,坐在船舱里倒也是闷的慌,盘起的头发这会儿完全是个累赘,唔得脑袋热的很,索性将簪子取下,那本就有些松散的盘发一下子散开来了,舒服多了,不过这旗袍倒也是束缚着自己好不自在,略有些尴尬的看着正在撑船的小六。
“在哪见过呢。”小六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大莲,很熟悉不过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探出脑袋来看着沿途的景色,虽然还是那些东西,不过在不同角度和时间下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时不时看着拘谨的小六笑到。
阳光暖洋洋的,但是照一会儿也有些热意,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抬手擦去手上留下了红红的印记,大莲瞧着有些慌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时不时瞥向小六,倒也是让他撞个正着。
趴在船边,借着那河面当起镜子来,脸上这花一块那花一块的,这才想起早些时候涂在脸上的胭脂水粉,看来是没有擦干净,用手遮掩着,透过缝隙看向小六,小六这会儿正看向她,怪不好意思的,再想想他方才看着自己那般奇怪的眼神,倒也是丢脸的狠,遮遮掩掩的到船的另一头去了。
伏下身子用手捧起一盆水洗了起来,那些胭脂水粉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沾点水就很容易擦掉。低头看看旗袍上有没有沾染上颜色,虽说是她娘不怎么穿的衣裳,不过总归是弄脏了不好交代,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好在的是只是沾了点水很快就干了。
倒也是被自己那副滑稽的模样逗笑开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小六,这会儿的大莲跟平日里差不多,坐在船头。
这么一折腾倒也是让小六认出来了是谁,不知怎么方才还麻利的手脚这会儿竟有些不听使唤了,僵在那里,眼睛也时不时往她那里望去,脸发红发烫,不想让她瞧见自己这副窘样,别过身去。
渡船的日子很是枯燥,那些摆渡船的大多是跟大伯一般年岁的人,像小六这十七八岁的几乎看不着。
这倒也是让小六成为他们船里船间玩笑的对象。
“六儿,你这怎么不去干点别的,在这跟我们这帮老家伙们抢生意。”说罢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这话听的多了也都是玩笑话没放在心上,跟着一起咯咯咯的笑着。
不过他大伯可不这般想,时不时给小六找新的差事就想把他赶下船去。
船慢慢的在河面上漂着,日子也是这般枯燥,除了大伯他们还有就是那一批又一批的客人,各色的人都见过了,高的胖的,矮的瘦的,男的女的。听听他们在船上聊的闲话倒也是打发时间。
岸边的嬉笑声倒也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可能因为自己是戏子的孩子,没少招人嫌弃,只有大伯一直肯带在身边,几乎先前的日子都是在船上度过的。
“今天没有客人,你上哪去了。”依然记得那天还被大伯训斥了一番。
船停在不远处的河中,坐在船上望向河边四人,有说有笑的,那时还留着短发的彩月时常被认作是男孩子对待,小六也看差了去,河边两男两女看起来年岁与自己相当,好不羡慕。
“你快着些,别耽误了。”
也不知何时常常到河边等着他们出现,很想上前与他们交朋友可是自己还有活要干,可能他们不会喜欢一个唱戏人家的小孩吧。
“你瞧那船夫是不是在看我们。”二丫趴在大莲耳边小声说到,时不时出现在眼前的小六叫人有些害怕,还有就是他怪异的行为。
“哪?”顺着二丫手指的方向,远远看到一条小船,船夫坐在船边上任由船在河上飘荡。
大莲注意到那船夫,小六也看到了她。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从那里过也成了习惯,有时候没见着还有些失落。
“会喊船夫号子吗?”时常会有些客人有奇奇怪怪的请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小六都会答应。
“你一天天在看什么呢。”彩月顺着大莲看着的方向望去,空荡荡的河面。
“没什么。”大莲好像在遮掩什么。
不远处的船夫号子传来,彩月忍不住吐槽到“真难听,跟唱戏的一样。”大莲可不这么认为,那条小船慢慢的漂入视野内,那号子声也停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唱了。”大莲小声嘀咕到。
日子一天天过着,河边的四人也慢慢长大,从四个人变成三个人,再变成现在的一个人……
“你不会是喜欢那船夫吧。”开始留长发的彩月时不时还要戏弄大莲一番,听这话大莲脸一下红了起来。
“你瞎说什么呢,彩月。”说着有些生气的跟彩月打闹开来。
“那你还天天看那船夫,还冲着他傻笑什么。”大莲不是彩月的对手,这会儿已经被她压制下来。玩闹一番也累了,不过那日后再也没听到那声响了。
树下那姑娘披散着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随意拨弄到耳后呆呆的望向河面,她是唯一冲着我笑的人。
还记得那天她偷偷朝我挥手,冲着我笑的模样,不过后来她的朋友来了,她显得有些仓皇,我也不知为何也很快的从那里划过。
“六儿,你撑船怎么找媳妇。”那些人也出于好意这般说到。
“撑船的怎么找不着媳妇,你不还找着了吗?”年纪稍微大一些,也跟他们熟络起来开起玩笑来也不拘谨,俩人也就咯咯咯的一笑了之。
我会比她早去一些,不过都是回来的时候,我习惯空船回了,这没少挨大伯数落,可是坐渡船的能有多少人,哪来那么多生意能做。看到她到河边就划走。
我想认识她,小六心里这般想着,可是自己一个撑船哪敢。渐渐的她也很少到河边来了,小六去戏园后也很少再去河边,也快忘了这件事了。
这会她就站在我不远处的船头,我连上前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不远处就是渡口了,她低身从船舱里将篮子提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看来已经准备下船了。
真希望这船能慢一些,船慢慢的漂到渡口边,还没等小六下船把船绑牢,那丫头就从船上跳了下来。
大莲从船上跳了下来,回过身来冲着小六笑着说到,“谢了,船夫。”说罢便转身离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倒也是终究没能喊出来。
暮夏了,感觉那树叶也开始慢慢发黄了,船停在河边并没有划走,也不知她会不会再来坐船。
这会儿知了的声响真是让人听的烦心。
宋老三这会儿还满心欢喜,想着美事,可未曾想大莲从来都没见过王老板,甚至连屋子都没进去过,敲开门把东西交给下人,交代一声,后面的事就不归大莲操心了,所以这是件轻快活。
把那东西交给下人后,这一趟也算是完事了,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大莲一个人的了,只要回去随便应付几句也算是交了差。
今天天气很好,呆在家里好几日都没出来透过气,镇子不知为何这般安静,连平日里那些摊贩们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大莲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气真好。”
路旁的大树上落下几只鸟雀,在那叽叽喳喳的叫着,远处还时不时传来猫狗的声响,路过巷子时瞧去,还有几个孩童躲在那阴凉的地方,捡着几颗石子在那戏耍。风静静的吹,阳光照在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好不惬意。
顺着来时的路回去,这旗袍也是限制了大莲的步子,感觉双腿被什么束缚住了迈不开,要不然这会儿已经蹦跳着走了。
树上的知了还在那叫着,应该是暮夏最后的狂欢。
“你怎么还在这。”见在河边等着的小六,大莲问道。
见大莲过来,方才还躺在船板上的小六慌里慌张的坐了起来,看着大莲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等着也很是奇怪,总不能说是在这故意等着她的吧,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憨憨的笑到“我……我在这等等看,看还有没有客人坐船,空船回去总感觉划不来。”
“那正好。”大莲猛地一下跳上了船,船摇摇晃晃的有些站不稳,身子晃悠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好在是站稳了,没在别人面前出糗,大莲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头看着小六笑到,“那……那我坐船,载我回去吧。”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小六在这就是为了等着她,回去如果走路的话还要很远,这会儿幸好是他在,如果走回去自己这身行头,还没走到家估计就在半路费了不是。
“这河是叫清水河吗?”大莲没有进到船舱里,在船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这会儿也没事干,就跟小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应该是吧,反正我是这么叫的。”大莲就坐在自己身旁不远处。
“以前我时常跟我那些朋友到河边来玩,有胖子,二丫,还有彩月,胖子南下做生意已经有段时间了,不知道是不是忙也就很久没有来信了,怕不是忙的把我们这帮人都给忘了吧……”大莲说着说着竟有些失落,好在没一会儿便好了过来,看着小六说到,“我以前还经常在河边瞧见你。”
“看到我?”
“嗯。”大莲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才下过雨,这会儿河面还没降下去,回去是逆着水流的,看起来有些吃力,“我以前常常看你在这河上漂来漂去的。”望着小六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看起来一点都不拘谨,反观那小六身子僵在那里,手只顾着摆动那船桨,全然像个木桩子一般,眼神时不时落在大莲身上。
清水河之所以叫清水河,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的河水很清澈,在浅一些的地方能够直接看到河底的模样,大莲脱掉鞋子,将腿挂出船外去,那河水竟有些刺骨的凉意,不免打了个寒颤。
回去的路很慢,暮夏的暖阳,清凉的河水,还有那河边的景色。一条小船在河上是那么的渺小,摆船的船夫,还有那戏水的姑娘。
大莲把旗袍提了提,让水沾湿太多了的话,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你叫什么。”大莲看着小六问到,上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虽然也只不过是刚见过面的交情,大莲倒也是放的开,这性子跟其他姑娘都不一样,跟那彩月倒是一般,这也亏是她。
“小六……佟……佟小六。”小六支支吾吾的,这会儿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了。
“小六。”大莲重复着,“宋大莲,叫我大莲就好了,我就住在镇子不远处的蓝靛厂里。”
“大~莲。”小六小声重复着,倒也是看着眼前这姑娘笑的很开心,自己也不知为何跟着笑了起来。
坐在船边的大莲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根布条,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打在脸上有些刺挠,随意拨弄一番,用布条扎了起来,双手撑在身后。河水从她的双脚间流过,冰冰凉凉的,一想也是好久没有来河边了,不是吗。
小船慢慢的在河面上漂着,身旁渐渐的出现了房屋,再往前一会儿是一片屋子,看来是到镇子了。
镇子的东头就是那家青楼的地盘了,这会儿倒也是很安静,看不出模样,可是一到晚上就是灯火通明好不热闹,与戏园不同,戏园的晚上很安静,安静的还让人有些害怕,也不知道先生怎么能一个人住在戏园里的。河面变宽了不少,身边时不时有几条小船划了过去,划船的都是些上了年岁的,再看看小六,倒也是奇怪。
“小六。”
听到大莲叫到自己的名字,本来有节奏的摆桨,这会儿也乱了。
“怎……怎么了。”
“那些船夫都是些上了些年纪的,你这般怎会在这摆渡船。”倒也是把自己心中想问的问了出来。
“我吗?”也是让她问的有些蒙圈,“这船是我大伯的,平日里我帮帮他的忙,不过我大伯懒得很。”
“哦。”大莲应了一声便没有说话了。
船慢慢的漂着,不远处传来的喧闹的声响。
“没想到集市这会儿还这般闹热。”大莲趴在船板上,探头望去,闹市一般到晌午时分就结束了,再晚些就没有什么人了,倒也是没想到今天到下午时分了还有这些人。
“到戏园了吗?”小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还真是戏园,这会儿正敞着门做生意,这闹市兜兜转转又转到了戏园附近来了。那老翁依旧在门口拉客,不过看来生意不大好的样子,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就走了。
“倒也是很久没去戏园了,也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大莲小声说到,小六怕先生瞧见很快的划走了,不一会功夫,戏园就被甩在身后。
“唉~”眼见着戏园离自己愈来愈远,大莲倒有些着急起来,“我还没听到戏园的声响呢。”看着表情有些失落。
“怎么?你喜欢听戏?”离戏园愈来愈远小六这才松了口气。
“嗯。”这倒是把大莲的话匣子打开来了。
“以前巷子里住了个唱戏的先生,我时常要他唱戏给我听,不过先生也走了一段时间了。”大莲站起身来,“不过阿,最近我更喜欢听曲儿。”
“听曲儿?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听的。”
听这般说到,大莲有些生气得争辩到,“你是没听到先生唱曲儿,先前先生给我唱上那么一段,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叫什么……叫……。”想半天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那曲子。
“左一个先生,右一个先生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先生。”小六听的糊里糊涂的。
“就是戏园里的那个先生,我听那门口老翁叫他沈先生来着。”
“你认识他?”倒也是见她先前在戏园跟在先生身后,不过那时自己躲了起来,这会儿想起来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要躲起来。
“也算是认识吧,先生是个怪人,跟赵先生不一样,但是他人很好。”大莲越说越激动,“他答应我,我什么时候想去戏园都可以。”
“哦。”谈到他小六有些敷衍了事,脑子里有想起那件事来。
“对了,叫《水调歌头》,先生跟我说过,我还会哼上那一小段。”大莲突然激动的叫喊到,吓了小六一跳。
还没等小六拒绝,大莲就哼唱了起来,声音细细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大莲坐在船边,哼唱的曲子,远处的鸟鸣,蝉叫。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自顾自的哼唱完,反倒是自己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把头埋了下去,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这丫头真有意思,小六看她那副模样,心里想着。
“你会唱曲儿吗?”
怎么她也这般问我,“我…我吗?不会。”
那丫头倒是起劲了有些不相信小六说到话,“那你以前唱的那些,难道不是曲儿吗?”
“以前唱的?”小六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大莲有些着急比划着,“就……”学着那时候听到的腔调哼唱着,这哪是什么曲儿,不过是小六喊的船夫号子,以前还会喊一喊但是有人说这喊的什么玩意跟唱戏的一样,就再也没喊过了,没想到这丫头以为是曲儿,这不闹了笑话不是,小六好一番解释,大莲才明白。
大莲自知闹了笑话,红着脸不再说话,背过身去坐在船边上,太阳下去了些。
“小六你多大了。”这丫头问的愈发奇怪了,过了一会儿大莲小声问到。
“十八。”
“十八……我十六。”那丫头自顾自在那掰扯着手指,念念有词的样子,突然看向小六说到,“那我以后叫你六哥哥可以吗?”
倒也是奇怪的请求,“可……随便吧。”
“六哥哥,六哥哥。”大莲接连着喊了好几声才算完事。
不远处就是渡口了,小六装着样子随意拨弄着船桨想要船慢一些,可是那渡口好像朝着他们过来一般,越来越近。
胖子这些日子都没有再来过信了,本来每日都盼着胖子的来信,告诉我他在南方见过的新鲜玩意儿,还有些有趣的事情,彩月应该也收到了吧,这几个月信少了很多,里面的内容也简单了很多,最近的一封信也是快一个月之前了,了了几个字就完事了。
“六哥哥你跟胖子差不多岁数。”大莲说到,小六不知道她在说谁,慢慢的撑杆,“胖子信里说,在南方很多跟你们这般年岁的人在那讨生活,六哥哥你怎么不去其他地方找些活路。”
“我吗?”倒也不是不想,那戏园的活路还是要做的,只不过这一时半会是回不去的,小六不说话,大莲也只是看了小六一眼。
是不是我问的太多了,是不是我问了不该问的话了,大莲回过头来默不作声。
船慢慢的朝着渡口漂去,越来越近,那里还有好几条船停在那里。
船靠岸了,大莲坐在船板上等小六把船绑好,慢悠悠的从船上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船一靠岸就有生意找了上来。
“六哥哥,再见。”大莲冲着小六挥了挥手也算是告别。
船上载着新的客人朝着远处漂去,那船夫号子从不远处传来,听到那声响大莲停了下来,寻着那声响的来处。
“唉唉唉~别唱了跟唱戏的一样。”又被嫌弃了一番,“喊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有气无力的,这哪是船夫号子阿。”船舱里传来嘲笑的声响,小六红着脸哼唱了一会儿也不再唱了,船越飘越远瞧不见那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