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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园(2) 小小的戏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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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平静与往常没什么样,只是离胖子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自那日起就没有见过彩月和胖子了,转眼离别的日子还是到了。
大莲昨夜几乎没有睡,一大清早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快着些。”这回轮到大莲催促彩月了,今天是胖子出发的日子,一大清早,大莲就从家里出来了。
“我看小说里,分别都是傍晚,哪有那么早的。”彩月还忍不住抱怨到,说着披上一件褂子就跟着出了门。
胖子要早上坐船到大的港口,那里有南下的船只在等着了,水路比陆路稍微快上些。
“你以为是什么,胖子是南下经商,又不是生离死别,要什么夕阳西下来啊。”
“快着点。”大莲拽着彩月一路小跑,生怕再晚些胖子就已经走了,时不待人。
“慢点。”彩月从家里匆匆忙忙的被大莲拽了出来,头发都来不及打理,自从留了长发后,愈发觉得短发更方便些。
“今天还去戏园?”大伯将船在岸边停好,小六将热乎的包子递给他,点了点头。
“今天还挺多活要忙的。”戏园挣的多些,不过自然而然不会像渡船这般轻快,日子倒也充实了不少。
“怎么又不想我去戏园干活了?”
“没……只是一时半会少了你跟我拌嘴,还有些不适应,不过也好你能听我话去戏园干活。”
切,小六很是不屑,草草将包子塞进嘴巴里,“我走了,你少睡点觉,我可不养你。”小六还是忘不了平时惹他生气。
“我还没到那地步。”
“走了”说罢,小六转身朝着戏园走去。
“我划船送你吧,要快着些。”
“我可没钱坐你船。”
“你小子。”说着拿起杆子就朝小六屁股杵了过去,小六笑着躲开来跳到了船上。
“你还真下的去手。”说着钻进船舱,探出半个脑袋来。
早晨的河面很是平静,没有人没有船,整片河面都被他包揽了下来,船轻轻的漂着,泛起点点涟漪,划破平静的河面,船过又恢复如初。小六从船舱里探出身子来。
芦苇荡,河岸,田地。
但是河堤上除了那片依旧的草地,空无一人,已经好几天没来过这里了,她们来过了吗?小六心里想着,平坦的草地像是回应他一般,没有一点痕迹,可能昨天有吧,但是现在看来是没有的。
“可能太早了吧。”
这已经不知从合适起便成了一种习惯,总是在这想要等到一个人一样。
“想什么呢?”发呆的小六被唤了回来。
“没什么,我就是想着你这划船的功夫我都到戏园了。”还不忘气一气他。他也不生气跟着乐呵乐呵。
气喘吁吁,披头散发。
二人好不容易跑到河边,港口已经停了很多船了,不过看起来都不是很大,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一眼就能看出胖子来。她俩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彩月将头发梳理了一番,大莲也不讲究,随手将头发盘起。
忘了那天说了什么了,胖子走了,差点误了船,这是他后来写来信里说到的,开始隔几天会有一封信,渐渐的越来越少,信的内容也是草草几句,再到后来就没了来往,这才意识到胖子真的离我们远去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与胖子告别后,我与彩月在河边漫无目的的闲逛,安静的氛围慢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牲口开始耕地,远处的船夫号子隐约能够听到,还跟彩月说到,他的嗓子真是响亮,不过具体喊的什么,我们俩都无心去理会。
“胖子走了。”大莲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彩月说到。
“嗯。”
突然感觉少了一个人一般,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我们都已经不是那个挂着鼻涕在巷子里东窜西窜的小孩了,总要走的,胖子也是,大莲你也是,还有我。”彩月越说越小声,她爹是教书的,她懂的比我更多些,更多些可能不够准确,可能隔了一整个清水河吧,夸张了不少。
我们俩就这样就继续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我有些跟不上她的步子了,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有些陌生了。
“怎么了。”她停了下来。
“没什么,我有点累了,刚刚跑的我力气没了大半。”
“看来你还不如我嘛。”她很是自豪。
“你个假小子,我哪能比得过你。”我与她相视一笑,她牵着我的手,两人慢慢的走着。
“话说今天二丫没来吗?”彩月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到,“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她又想了想,接着说到,“那天河边之前我就没见了。”
“可能有什么事吧,我也很久没见了。”
我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闲扯一边走着。
河边,芦苇荡,清水河。
又想起那日河边的场面,胖子这回是真的走了。
“又不是见不着了。”大莲心里想着
“又在看哪个船夫呢。”彩月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倒是给大莲吓了一跳,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你又在胡说什么呢。”大莲又羞又恼,又不敢承认自己在想些什么。
“就是那个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年岁的那个。”彩月可不想放过这个调侃我的机会,接着说到,“话说这几日都没见到过他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莲羞红脸,一股脑的埋头向前冲去,彩月笑了笑快步跟了上来。
“生气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哈哈哈。”彩月忍不住笑出声来,大莲的脸更加发红起来,快步将彩月落在身后。
“不跟你开玩笑了。”彩月几步就跟了上来,她比我高,步子也大很多,以前留着短发的时候,还时不时被人认成男孩子一般对待。
“大莲,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我俩就这样打闹的走了一路,路很长但我们走的很快。彩月先行与我告别,就留我一人在河边继续漫步,漫步只是发呆罢了。
远望那模糊的戏园,先生说他过些日子也要走了。
可他还没带我去戏园呢。
送胖子离开已经好几日了,日子如同往常一般枯燥,每日除了吃饭与睡觉来打发时间,日子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过去,唯一有变化的是彩月也少见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过了好几日,先生也走了,说是南下继续他的生意,可能在南方他能跟胖子见到面吧。
大莲早就把戏票的事忘的一干二净,现在扔在哪也不知道了。
“原来在这。”
凌乱的屋子,大莲趴在床边,手上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细看原来是那张戏票,大莲翻箱倒柜才在枕头底下找到来。
戏园,戏票,远嫁。
“听说那个先前在巷子里咿咿呀呀唱戏的那个家伙又回来了?”宋老三盘腿坐在凳子上,身子斜靠在桌子沿上,嘴上叼着卷烟。
“最近总感觉烟草少了些。”
听这么一说大莲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莫不是自己偷摸取了些被发现了,不过宋老三从不记数,除了面上的烟草生意,背地里偷偷的还干着大烟的生意,那玩意儿让人上瘾,宋老三平日里也是偷摸着卖些这勾当,若是让人查着了,这可是掉脑袋的勾当,所以没少花钱打点,宋老三也格外上心。
“先生已经走了。”大莲在一旁小声应到。
宋老三听到了,微微皱起的眉头,表示了他的不满,“你见过他了?”
“没……只是先前在街上遇到闲聊了两句罢了。”大莲心虚,若是让他知道了,非要骂上几句,再者禁足几日。
“少跟那些唱戏的来往,让人说三道四的,脸挂不住。”
听来是为了大莲好,实则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宋老三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中,虽在外他的口碑不好,但是一关系到他的面子,他就格外较劲。
“先生他已经不唱戏了,人家都经商了。”大莲小声嘀咕道,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宋老三,生怕他听着。
宋老三将他的老烟枪点了起来,往里面塞了些烟草,又撒了点粉末,只是一点点,他怕自己上瘾,不敢加多了,可是这玩意儿沾一点就上瘾了。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宋老三不满的将烟枪在桌上敲了几下,随后猛吸一口飘飘欲仙,大莲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宋老三。
“你听说城西头的事了没?”这声音还没见到人就已经传了进来,准是大莲她娘在外面碎嘴子回来了。
宋老三才不想听她叨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干脆装听不见,身子一缩,瘫在凳子里。
见宋老三不理会她,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的挪开凳子坐了下来。
“抽抽抽,什么时候抽死你。”
宋老三不耐烦,但是再不回应她,后面的事更加麻烦。深吸一口气,很是不耐烦的回到。
“什么事?”
听宋老三回她了,气也消了一大半,大莲已经见怪不怪了,隔三差五来这一出,城西头?大莲倒是想听听到底什么事。
“你知道那城西头的胖妞不。”
“哪个?”宋老三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她,应付事。
城西?胖妞?这一想已经很久没见过二丫了,送胖子那天她也没来。
“城西头胖妞,娘你说的是二丫不?”
“二丫?应该是叫这个吧。”也只是随口敷衍大莲几句,接着说到。
“前些日子出嫁了,家里也没给办个,连个花轿都没有。”说着说着忍不住嘲笑起来。
“出嫁?”听到这么说,大莲不禁被吓了一跳,不敢大声喊出来,只能小声的嘀咕着,她接着说到。
“你猜她嫁的谁?”
“谁?”宋老三来了点兴致,不过还是想着应付了事,随口一问。
“嫁了个穷唱戏的,都说戏子无情,没几个愿意把自己姑娘嫁给个唱戏的,谁不想嫁个权贵,攀上点关系。”说着端起茶碗喝了起来,看来说到兴头上了,还时不时朝着大莲瞥了几眼。
“估计说出来家里没面,也不大操大办。”
“你说也是,还有还有……”一碎嘴子起来就停不住了,“听说前些日子她家里人还带她去了趟戏园,说是带她去听戏,谁看不出来是去给她断念想,谁想她还跟那个唱戏的跑了,家里拗不过就成了她,这下好了,远了,留下这般没面子的事。”
“别家的事,丢面就丢吧。”宋老三及时止住她的嘴,若不这样接下来又是嗡嗡的没完没了了。
说罢宋老三轻声咳嗽了几声,把眼睛看向了大莲,“你给我老实点,别让别人说了闲话,丢了我的脸,我可听说你跟那唱戏的见了几面,好在没说太难听。”
宋老三这是再给大莲下警告,宋老三最好面子,整个镇子都知道,当初为了挣足面子想照着南方的园林建一个宅子,这可到好,吃了亏,园子不像园子,宅子不像宅子,到现在还被旁人笑话,钱都花下去了也不好推了再盖,总要有地方住,只能凑活着住,为了堵住别人的嘴,干脆也不出门,除了他这碎嘴子的娘们,也少跟外人打交道,久而久之也都不谈及他,直到大莲懂事起,没少给他惹麻烦,本就无儿求不得一子的他,愈发厌恶大莲,时不时不给她好脸色看,大莲也早已习惯这生活。
“先生前些日子已经走了。”大莲小声无力的辩解到,声音很小,不想让他听到。
“还有还有……”看来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在外面听到的鸡毛蒜皮的事都想在家里抖搂一遍,大莲自然不喜听,轻身退了出去,这才松了口气。
“远嫁吗?”大莲回想起方才的那些话,难怪这些日子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了。
“彩月知道吗?”大莲暗暗想到,说到彩月,她也变了许多,可能跟她说的那样,“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了。”
从前的假小子的彩月,也不知何时留起了长发,穿起来了那裙子来了,前些日子远远的看着像她,但是不敢上前,生怕认错来。
二丫说是远嫁,其实用私奔形容更加合适些吧。
大莲回到屋子里轻声关上了门,这下屋外的声响隔绝开来了。
“戏园吗?”大莲躺到床上,“还真想去瞧瞧呢。”
戏园不是一个姑娘家该去的地方,在他们看来那更像是风流之地,彩月,胖子,甚至二丫他们都去过了,还是家里领着去的,二丫另说。不过宋老三这般好面的人,又怎会带着她去呢,大莲轻声叹气,在床上翻了个身。
本来是有机会去的,先生先前说领着我去来着,不过跟他们有约了便也没去,后来先生忙,便也不好意思提及。
“对了,先生。”大莲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子来,在床上四处翻找起来 。
“先生留了张戏票给我来着,我放哪了。”愈是着急越是找不着,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最后在枕头下找到来。
大莲都快忘了这件事,更别提戏票了,大莲躺在乱七八糟的屋内,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戏票,呵呵呵的傻笑起来,看起来像是着了魔似的。
“戏园。”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莲从来不敢去想象。
先生离开前一日,又去了趟戏园。
“怎么?想留下来了?”
“我还想让你跟我去经商呢。”
“你怕不是想我把家底子都赔出去,我就一个戏子,唱唱戏,哼哼曲就足够了,我这年龄已经经不起你折腾了。”
“沈青你可没少折腾啊。”
“你还不是,我这戏园可没少让你折腾。”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这小破戏园最近还真有些烦心事,看来不能送你一程了。”
“那个唱曲儿的。”
“还真让你猜对了,都是些戏园里的破事罢了。不扰你的好心情了。”
“怎么今天有兴致给我唱一曲吗?”
“你可饶了我吧,下次,等你下次回来我唱给你听。”
“可别又打马虎眼,下次我回来又不认账。”
“你提前告我一声,我把戏园关了。”先生开玩笑,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说的那姑娘来过了吗?”
“哪个?还没见过。”先生想了想说到。
“前些日子我把那戏票给了她,我还以为那丫头耐不住性子隔天就来了。”
“我到也没留意,那姑娘叫什么。”先生看似轻松回复着,但是微皱的眉头始终没办法舒展开来。
“大莲。”
“先前那个烟就是她给的,她家卖烟草的。”说着笑到,“还买些见不得世面的东西。”
“到时我留心一下。”
夕阳西下,戏园也关上了大门。第二日先生便也跟胖子一般南下了。
大莲去戏园也是在找到戏票好几日后,最近外面还在碎嘴二丫的事情,大莲可不敢顶风做事,这要是让宋老三听着了,可没好日子过。好在这事情也就传了几日,渐渐的也都把这人给忘了去,可能世道就是如此吧。大莲时时刻刻把戏票揣在身上,生怕又向之前那般丢了去。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大莲像往日一般过活,不过时不时掐指算一算时间。
“明天,后天……”
大莲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小声的,掰着手指。
“明天应该到戏园附近赶集的日子了吧。”大莲碎碎念到。
赶集的日子是隔几日一次,不过赶集的点总是在变动的,好在顺着来的,戏园的门口就是赶集的地方,大莲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候。
大莲小心翼翼的将戏票从口袋中掏出来,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是好在还能看清,平日里没少看。这小小的戏票也被大莲视若珍宝一般,好好保存起来。
“明天,明天。”大莲手中握着戏票,高兴的在屋内转起圈来,接着一头栽在床上。
明天可算是能看到心心念念的戏园了。真想跟先生说一声,也不知先生还有胖子现在怎么样了。
慢慢长夜,难以入眠。
揣着事真是让人难以入睡,大莲几乎一整夜没睡,一想到早上,早上就可以,就激动到不行,不过还是悬着一颗心,宋老三……
第一声鸡鸣,唤起新的一天,天还没亮鸡就已经醒了过来,不过还有比它更早的。
大莲此刻正坐在铜镜前,身上一件兰色的裙子,不长穿起,往日都是宽松的褂子披在身上,那样方便干活些,将头发梳成松散的辫子,看起来很是随意,不过却折腾了半天。本想学着抹点胭脂水粉的样子,但是手拙,还是算了。在镜子前摆弄一番才算完事,再往外看,天已经蒙蒙了。
“起这么早?”
“嗯,今天戏园门口有闹市,要早些时候去。”不知何时小六对戏园的事情上了心,本只想打发日子的。
“你又不是唱戏的,去那么早有什么用。”
小六已经穿好衣服,“早点去省的人多,今天事还挺多。”说罢小六便出了门。
戏园虽然不大,不过来往的人还不算少,一天乱七八糟的杂活还真有些忙不过来,尤其是闹市的时候,小六可不喜欢这时候。
天渐渐亮堂起来,因为今天有集市,一路上人还挺多,很早就已经有船夫在河边等着了,这时候赶集的人不多,大多都是那些小商小贩。小六没走大路,顺着小路走,这条路以前划船的时候经常度过。芦苇荡还是那芦苇荡。不过自从在戏园干活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也不知道他们还来不来河边了。”小六自言自语到,说着眼睛已经望向河对岸去了。
镇子上已经开始慢慢升起炊烟,离集市还有段距离,所以起的都挺早。大莲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越发的变扭起来。让谁看都不是赶集的模样。只好换上平日里宽松的褂子。
宋老三还没睡醒,但是已经瘫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死死拽着自己的那把烟枪,那可是他的命根子,谁都碰不得。
“这么早上哪去阿?”这尖声刻薄的。
大莲正准备提着篮子出门去,虽说是为了去戏园,但还是要装出一副要去赶集的模样。
“赶集,赶集去。”大莲有些慌了。
“这么早?”
“对啊,走着去还要好远的路,怕晚了去都是人。”大莲不敢多说生怕漏了馅。
“走吧,走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也不想多跟大莲说话,索性放她走了去。
大莲这才松了口气,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就要被叫了回去。
赶集的日子,地段好的位置早就已经被早来的摊贩霸占了去,这还不到闹热的时候,集市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不停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不热闹。
戏园还是很好找的,在镇子的边上,旁边都是一层的小平房唯独这一幢二层小楼很是显眼。
不远处就是清水河了,今天的清水河热闹些,小商小贩也有在船上做生意的,往日也就些渡船来往而已。
戏园门口已经站了些人,大莲来的已经很早了,但是还是已经开场了。现在唱的是什么?大莲听不出来,外面的吆喝声有些吵闹,不过细听还是能听的到些,越是靠近戏园,那声音越清楚。
“这就是戏园吗?”大莲寻声觅了过来。
又厚又重的木门,大莲看来是这样的,房子是石头砌成的,看来有些年头了,上面有些青苔。飞檐片瓦,与旁边的建筑全然不同,比起北方的房子,更像南方的些。门口是片空地,地上是石砖铺成的,不过现在已经被商贩霸占了去,留了个口子过人。远看门口的路边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接着门口的两边有两棵大树,不知道是什么树,不过已经很高大了,现在天气慢慢热起来,那下面的树荫应该很好乘凉吧。
那大门微开着,侧头想往里面瞧个究竟,不过什么都不到,可能是离太远了吧,大莲找了个空钻了过去。路口的人还是比较多,这里是集市边上,但是来往的人不比里面少。时不时有人从那木门进出。
咿咿呀呀-,在他们听来是这样的。
“现在唱的是什么?”大莲悄悄的小声问到身边的人,但是没有人理会她。大莲不敢再去打扰别人。
来往的行人,小商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响,还有那屋子里面传来的唱戏的声响,各种声响参杂着,如果是往日在门口听来与屋内没有什么差别。
乐器的声响,大莲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先生以前有说过来着,不过那时还小只在意听戏了,先生还教了我两句。
咿-呀~各种声音混合着是那般和谐,好像戏台就在面前,各色脸谱,戏服,戏子都在自己面前表演一般。不自觉大莲就忘了正事,听得入了迷。
“姑娘,姑娘”。大莲还在门口听戏听的入了迷,虽然参杂着其他杂七杂八的声响,不过在她听来,都是戏的陪衬罢了。
“姑娘,姑娘。”等到那人轻碰大莲,她这才回过神来。面前的那人是个老翁,笑脸盈盈的,看着大莲,“姑娘,姑娘。”
“怎么了老伯?”大莲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这个老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敢张嘴说话,不过身子向后缩了缩,随时准备有危险就跑的准备,虽说在这大街上他也不敢怎么样。
“听戏吗姑娘?”那老伯见大莲回他了,笑的更开了些,忙迎了上去,有些吓人,大莲向后退了两步。
大莲有些怕这老翁,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又重新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他一番,不知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站外面听多累啊,不如进屋里听吧”,他接着说道,“屋里还有茶水什么的,可比你站门外听舒坦多了,戏票也不贵,也就两个大洋。”老翁见大莲有些怕自己,这才肯退后两步,不过那堆笑的脸满是皱纹,皱皱巴巴的。
“怎么样,姑娘,进去听吗?”说着拽着大莲的衣袖,看大莲犹豫不觉的样子,看来有戏。
站门口听戏的他都会笑脸盈盈的迎上去,不过大多换来的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罢了,在门外就能听的见唱戏,谁还乐意进屋里去呢,这两个大洋省下来干什么不好,还能多做俩回渡船呢,谁说不是呢。
“姑娘怎么样。”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大莲本就是为了进戏园里瞧个究竟,站门口不自觉的就停住了脚步,自从先生从巷子里搬走后,大莲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戏了,先生平时也就唱那么一小段,偶尔教教我唱戏而已,虽说戏园就在镇子上,离大莲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过在外人说来这就是个风流之地,倒也是让大莲不敢靠近,每每靠近一想到宋老三那脾气变也打了退堂鼓。
大莲能够赶集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情。
“姑娘,姑娘你看现在才也才刚开场没多久,买张戏票进去听听,你也不亏,进去还能听一整天呢。” 在一旁不停的给大莲说道,在一旁絮絮叨叨的着实有些烦人,真是扰了听戏的兴致,也难怪少有人理会他。
“两个大洋吗?”大莲小声的,自言自语到,两个大洋也不是很贵,听说其他戏园都是四个五个的。
大莲都忘了自己有戏票这么一回事了,一激动就容易忘事。
“对对对,就两个大洋,别家戏园可都是四个五个的。”见大莲还是有些犹豫不觉,赶忙说道,这可不能让到手的生意跑了去。
里面的这出戏唱完了,站在门口的人散了去,唯独大莲还在被那老翁纠缠着,与其说是大莲被纠缠,还不如说是大莲在那发呆罢了。
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驻足看两眼,还有的给了张戏票便也进去了。
“今天有唱曲儿的吗?”大莲问道。
“唱曲儿的?”见那老者思索了半天, “这是不巧,这几日那唱曲儿的角儿没来。”说着四下张望了起来,回过头来往戏园里瞧了瞧,像是做贼一般贴到大莲耳边小声说道。
“听说那角儿是跟先生闹了些矛盾,说着说着就不来了。”说罢还不忘回头再瞧瞧,生怕背后说坏话的时候被人听到,确认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姑娘,进去瞧瞧?”那老翁还是不依不饶的。
“不来了吗?”大莲可见的失望,她没忘记先生之前跟她说的这家戏园除了唱戏外,唱的小曲儿也是好的,这可能就是跟别家不同的地方吧。
看大莲那失落的表情,这下老翁有些慌了,怕生意跑了去,赶忙找补到“戏园当然是听戏了,唱曲儿的也不过是我家先生一时兴起加上的罢了,哪有戏园里唱小曲儿的,你说不是吗?”
戏园,戏票,先生。
方才听戏入了迷的大莲这才想起来先生走之前给自己的戏票,自己当宝贝一般带着身上,这会儿用到它的时候自己却给忘了去。
“有戏票就能进是吗?”
“对啊,姑娘戏票,一张戏票就两个大洋。”
“不进去瞧瞧吗?我瞧你方才听戏都听入了迷,外面正巧赶集,这声响怎能好好听戏不是吗。”
虽说在屋里外面动静也小不了多少,好在是离唱戏的近些听得清。不过是老翁为了大莲这比生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罢了不是吗。
“戏票,戏票的话我有”大莲这才想起来,赶忙在自己口袋里摸索起来,掏了半天才掏了出来递了过去。
那老翁见状一下就垮下脸来,面无表情的接过票来,废了自己的口舌不说,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透过门缝能瞧见里面一些模样,不过可惜的是看不到戏台。
下一场快开场了,不过老翁接过戏票却没有放大莲进去。
“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大莲一头雾水,有些着急起来。
“姑娘你这戏票不行啊。”
“不行?”这下轮到大莲慌张起来,“可这是先生给我的啊,他说拿这戏票就能进去。”
先生确实没有乱说,戏票也是从戏园要来的,不过沈先生却忘了跟这看门的老翁打声招呼,这几日被王茗的事闹的头疼,都快把这事忘了去,也不怪这老翁不放行。
“先生?哪个先生,叫什么?姓什么?”
大莲一直以先生称呼,只记得一个姓氏,叫什么她从来没问过,也没机会问。
“赵……,对,赵先生。”大莲想半天这才想起先生的姓氏来,先生也就先前说过自己姓赵罢了。
“赵先生?”那老翁想了想“不认识,戏园的先生姓沈,姑娘别来闹事了。”
“姑娘要么买张票吧,反正也就两个大洋,不贵。”
那老翁见她不会买票的模样,便也没了耐心与她白费口舌说那些话。
戏园里下一场开始了,唱戏的声响从屋内传了出来,混杂着一些议论的声响,不过很快传出来的就只剩下唱戏的动静了,那戏声配合着那些乐器的声响,又引来了一堆人在门口驻足,那老翁见状就换了张面,迎了上去。
十个人总应该会有一个人买票进去吧,他是这般想的。方要走便被大莲拽住了,方才两人的位置换了一换,这下换大莲缠着不放了。
“姑娘松开手,别碍着我做生意。”却怎想那丫头力气还真是有些大,怎么也甩不开。
门口听戏的人时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看向两人,大莲有些难为情这才松了力气,才挣脱开来。
“姑娘你这戏票不行,不是我不放你进去,要么拿两个大洋买一张也成。”
“我要是放你进去了,明天走的人就是我,姑娘你瞧我这一把岁数能有个活路属实不易,就不要为难我了。”
“可是…可是先生说可以。”大莲没有底气只能小声自言自语,甚是委屈。
先生早几日已经走了,大莲也没办法找先生来给自己说理,本就是为了来戏园听戏才打着赶集的借口出来,身上没带多少钱,方才买了些东西不够两个大洋了。
空篮子出,空篮子回更会让人说闲话,碎嘴子,旁人才不会理会她买没买东西,只是出门时让她那该死的娘瞧见了碎嘴了几句。这空手回去,之后再赶集每每听到她那声音碎嘴就难受,碎嘴什么反反复复那几句话,耳朵都生老茧了,但是每每听到还是让人膈应。
怎么出门赶个集,买了一篮子气不成?
“这戏票怎么不行了?”大莲争辩到,不过没有什么底气,这戏票本就是先生给的,不是自己买的,“这戏票是先生给的,也不会骗我不成。”大莲越说越小声。
瞧她这倔脾气,看来一时半会做不成其他生意了,很是不爽,也耐不住自己的脾气,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不少,门口路过的人像是瞧热闹一般,停下来瞧去。
“你看!”那老翁把戏票给大莲看。
“你看这戏票的时间都十来天了,上面字不清楚也就算了,还缺了个角,这戏票怕不是你哪捡来的不是。”
大莲听这话,更是委屈,上面的字是因为自己平日没事干就掏出来看看,没注意抹掉了不少,不过还看的清,不过缺的角跟时间,先生给自己时就是这般,这会儿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说去,眼泪终还是没憋住流了下来,见状那老翁慌了手脚。
“别哭啊,姑娘。”音量降了许多,更多人站在门口,这会儿可不是听戏,多是看热闹的,屋里人好像也听到动静一般,戏园的门被拉开了一些。老翁见这阵仗,恨自己方才拉生意的模样,这下不知所措,双手悬在那里。
“别哭啊,别哭啊。”
大莲很是委屈,老翁也愈发感觉委屈,这场面谁也没见过,议论的声响渐渐盖过了戏声。大莲也不想哭,不过此刻的委屈更是难以忍住罢了。
怯生生的将这戏票保存起来,虽然先前忘了这事,不过后来每日都带在身上,心惊胆颤的生怕被宋老三发现了去,骂几句都算是轻的了,若是把这戏票收了去,当个点烟的引火纸,那岂不是更是…大莲愈想愈难受。
“别哭啊丫头,我又没把你怎么招。”那老翁见大莲哭的,更是慌了手脚,急的满头大汗了。
大莲哭了一会儿,眼泪止住了不少,因为看到围观的人,看来回家受罚是少不了了,只不过看是什么时候传到宋老三耳朵里,传到什么话罢了。再哭也不是办法,这时大莲只想想要灰溜溜的跑掉,自己也不占理了。
“怎么回事。”声音是从后面的戏园里传里出来。
“先生!”那老翁像是见到里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先生快步走了过去,若是先生再晚些出来,怕不是他也要跟着大莲一起哭出声来。
此时戏园门口已经围堆了很多人,都是看热闹的,那些商贩生意也不做了,有热闹谁不爱看啊,都凑了上来。
“都散了吧。”先生叹了口气。
可是这些人哪有这么好散开来,挡着戏园门口做生意了不是。
好在大莲不常来这个镇子,路上认识她的人不多,大莲止住了眼泪,再哭下来也只能让人看去笑话了不是。先生见散不开的人群,头疼的很,只能将二人拉到一旁去,过了一段时间这才散开来。戏园里戏声依旧,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大莲也不哭了,反而羞红了脸,晚来的羞愧感。
“沈先生。”还没等先生开口问个来去,那老翁便先开了口,一脸委屈的样子,声音还带些哭腔,像是方才哭的是他一般。
“这姑娘方才拿着张过了时的戏票,还破了一个角,没准是哪里拣来的,我不放她进去,她倒是先哭了起来,我也…
我也没说什么啊。”那老翁确实也是委屈,说着将那张破戏票递了过去,先生接过看了一眼大莲。
大莲已经羞红了脸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抬眼看人,更不敢吭声,想起刚才的事情,更是让人难为情,这会儿若是有个地缝,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不再见人,先生见她那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一声,大莲的脸愈发的红了。
“先生你给我评评理。”那老翁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被先生止住了。
先生瞧了一眼那张戏票,那不是前段日子给赵煜明的吗,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丫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戏票。
“丫头。”先生轻声唤了一声大莲,大莲哪敢回他,这倒是让先生愈发感兴趣了些。
“先生叫你呢。”说着那老翁用手杵了杵大莲,“说话啊。”
先生见大莲那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走到她身边伏下身子来。
“丫头,认识赵煜明吗?”
“赵煜明?”大莲心想这是谁啊,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老头见先生这副态度更是委屈,这下没人给自己评理了不是。
“不认识,我只认识赵先生。”大莲小声说到,声音因为方才刚哭过还有些沙哑。
“赵先生?”先生笑了笑,有些宠溺,“就是那该死的赵先生。”
“不许你这么说先生。”大莲听到说先生坏话,猛地抬头就要跟他争辩一番,这到让先生笑的更开了。
“丫头。”因为方才先生的笑话,让大莲的脸愈发的红,支支吾吾的不敢再说话了。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很温柔,大莲偷偷摸摸的抬头瞄了一眼先生,他笑的很舒服,让人莫名有种安稳的感觉,稍稍松了口气,“大……大莲。”说罢又把脑袋低下去。
眼前的这丫头着实有趣,先生见状也不再多问,看样子再多说几句怕不是脑袋都要磕到地上去了。
“先生,你看。”那老翁在一旁委屈的说到。
“这戏票是我给这丫头的。”先生说到,这倒是让那老翁不知所措起来。
“这……这……这。”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什么好。
“倒也是我的不是。”先生接着说到“前些日子忙戏园的事情,倒也是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忘了与你打声招呼,这才闹了这笑话不是。”
那老翁见先生这般说到也不好再去追究什么,只是自己吃来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去说,上下打量了一番大莲,又瞧了瞧先生,只能干瞪眼,自己吃了亏也没法说理了,自认倒霉叹了口气,上一边干活去了。
“真是倒霉。”小声骂着,上一旁去了。
“走吧。”先生走到大莲面前,大莲一动不动的跟个木头一般站在那里。
“进来听戏吧。”先生接着说到,见大莲这般只能上前牵起她的手朝着戏园走去。
戏园里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先生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让大莲放松了许多。
“丫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先生并没有直接领着大莲进戏园去,戏园门口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不过那种害臊的感觉还没散开,四处张望,这会儿真希望有人在旁边,能稍微舒坦些。
好在先生只是在一旁跟那老翁说了几句就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紧紧跟在先生身后,低着个脑袋不敢抬头看了。
“走吧。”大莲在门口等了先生片刻,自己一个人倒也是不敢进去,侧身透过门缝往里面瞧,里面到处都是人,这下倒是能看清戏台了,不大点的戏台上面站了两个人,旁边好像还有人在等着上台的模样,倒也是看的津津乐道了。
“进来吧。”先生推开木门,这下看的更清楚些了,木门推开的声响并没有因为好奇而回过头来的,全都看着戏台上,那一架一式。
戏园中间是个天井,天井下面横七竖八的摆放了一堆桌子,这会儿已经围坐满了人,看模样跟外面过路的人穿着没什么区别,还以为来戏园听戏儿都要打扮一番才行。粗布麻衣,好些也就是那些布子做的衣裳。看那些人有的在低头小声私语,好奇在说些什么。有些人脚踩在板凳子上坐着,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蹲着茶盏喝着,好不惬意。这会儿功夫园子里又进进出出了好多人,大莲跟在先生身后,拽着先生的衣服,生怕走丢了去。
“里面是这样的啊。”大莲不禁感叹到,端茶的杂役从身边走过,大莲只能侧着身怕茶水洒在自己身上,那人朝着楼上走去,看来楼上又是另一番场面吧,大莲心想着,小声说道,“人真多。”
在外面瞧去屋内的人不多,倒也是没想到这么挤,紧接着锣鼓的声响,戏好像进入了高潮部分吧,大莲也不知道这会儿唱的是哪一出,哪一段,不过倒是这般傻听着也能着了迷。
“跟紧些。”先生走在大莲身前。
“好,好,好。”接连的叫好声,把大莲的注意力全引了去。
这会儿台上正耍功夫呢,一连好几个空翻,接着那耍枪倒也是叫人看的眼花缭乱,不知觉大莲站在那里看的出了神,等先生发现她没跟上过去轻推了下她才反应过来。
“去楼上看的更清些。”先生的声音很温柔,听来像平静的水面,先生上了楼,大莲紧跟在身后,眼睛却未曾离开过戏台子半点,上台阶时还险些绊倒了去。
“六儿,你瞧。”
小六自从在戏园干活之后,倒也不像以往一般不愿听戏儿,这会儿正偷闲靠在柱子上盯着戏台看,倒也是想把台上那架势学进去,前些日子偷摸拿着扫帚当那枪杆用,让先生撞个正着。
“瞧什么。”被打扰的小六有些不悦。
“你瞧啊,先生带了姑娘回来,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这会儿大莲正跟着先生上楼去,大莲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戏台子上,这会儿功夫也顾不上看其他人了,戏正好唱到精彩的部分,谁都不想错过。
“什么姑娘。”小六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大莲,“怎么在这遇到了。”小六小声嘟囔着,说着拿起一旁的扫帚就往帘子后面钻去,帘子后面是休息的地方,躲着来了。
“你怎么跑了。”这会儿小六已经跑的没了影。
大莲跟着先生一路上了楼,楼上与楼下全然不同的两幅场面,一张张摆放整齐的桌子,每张桌子旁都放着两张椅子,跟家中放在正堂的那几张很像,而楼下放的都是些板凳什么的,一上楼倒也觉得安静了许多,楼上只有零星的几人,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些富贵人家的模样,大莲这身衣裳跟他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起来,跟在先生身后的大莲这会儿却低着个,紧紧的跟在身后,这会儿他们的眼睛都在上下打量着这打扮奇怪的家伙一般,大莲这会儿倒也有些后悔跟着先生来楼上了,楼下更适合自己些。
大莲快步从他们面前经过,不敢抬头更不敢吭声,生怕让他们笑话了去,路过他们时听到他们的小声窃语,倒也让大莲拘谨起来。
快点走啊,先生。大莲在心里小声催促着,时不时还要看看先生还在不在。
楼上听戏的大多是有钱的主,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他们来这听戏只为了打发时间罢了,其实有更好的戏园可以去,不过他们更愿来这,不是为了这里唱戏的有多好,就为了看那些楼下的人,倒也是觉得解闷。
大莲跟着先生从他们面前走过,先生把她带到边上的一张桌子,这里靠着栏杆,正好能从上面瞧见戏台的全部,不过那些人脸上的脸谱这个位置不太能看清,不过这也足够了,先生说有些事呆会儿再过来,留大莲一个人在那里。
“原来,戏园就是这副模样啊。”大莲不禁惊叹到,不过这也只是大莲在心里说的话,这会儿功夫大莲可不敢说话,连喘大气都怕,他们倒是对我这个先生带上楼来的姑娘很感兴趣,看他们窃窃私语的模样,估计在说我吧,只希望他们不要认识宋老三为好。
大莲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停的东看看西看看,这也是她现在目光的极限了,好在先生走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累坏了瘫软的趴在桌上。
楼下的戏好像快到尾声了吧,大莲也不知道,不过他们端起茶碗应该是快了,大莲进了戏园半天也不知道台上唱的什么,唱的哪出,更不敢问先生,怕让先生笑话了去。
“丫头。”先生坐在对面,身子靠在栏杆上,这会儿正看着大莲。
大莲这才回过神来了,看着先生,楼下传来鼓声,还有一些其他的声响,大莲不认识那些乐器,只听出那个鼓声,很突出。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莲。”
“赵煜明到跟我提起过,不过岁数大了些记的不太清了。”说着用折扇轻敲自己的脑袋。
方才在戏园门口都不敢抬头仔细瞧先生的模样,这会儿偷偷的瞄了一眼先生,先生靠在栏杆上,眼睛看着楼下的戏台。看模样三四十的样子,短发,素衣,感觉与赵先生不同,更像是彩月的爹那般的书生气质,看起来有些憔悴,彩月爹有些旧病看起来病怏怏的,先生看起来倒是好很多。
刚偷瞄一会儿就被先生逮个正着,大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盯着楼下的戏台,小眼神还时不时往先生身上撇去。
“赵煜明说你是个有趣的家伙。”
这会儿的大莲倒也是没空理会先生,楼下的唱段倒也是让那家伙听了进去,虽不知唱的什么,大莲却听听的津津乐道。
“倒是个有趣的姑娘。”看着大莲,倒也是想起某个人来,先生小声说道。
大莲好像注意到了先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都忘记自己方才拘谨的模样,这会儿到感觉不好意思起来。
“倒也不必这般拘谨。”先生说道,“赵煜明教你唱过戏,你到也算是他半个徒弟,在我这也不用这般。”
这倒也是抬举大莲了,赵先生也就是教了大莲几句,更多的是大莲让他唱给她听,先生这么一说,大莲不好意思的红起脸来,这脸好像从上楼开始就没有变过其他颜色了。
戏进入了尾声,倒也还有些意犹未尽就结束了,也不知道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丫头,喜欢听戏吗?”先生问道。
大莲点了点头,虽说听不懂,但是就是喜欢那个调子还有那一板一式的样子,倒也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梦到过穿上戏服在那台子上唱曲儿的模样,怕让先生笑话了去。
这一场唱完,人少了很多,本来安静的戏园这会儿又热闹了起来。
“先生今天有唱曲儿的吗?”大莲突然问道。
“唱曲儿的…不巧今天没来。”
台下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了,大莲有些失望,“先生说这戏园跟其他不同的就是这唱小曲儿的,就这有,本想着来听听,不过好像不凑巧的样子。”
“说不定改日来就有了。”
“改日。”大莲小声嘟囔着,先生就给了自己这么一张戏票,再多的也没了,倒也不是买不起戏票来瞧,只不过自己是偷摸溜出来到戏园来的,这要是常来总会被发现了去,这般好面子的宋老三看来要关自己一辈子了,倒是给他丢了大脸了,门口那件事就已经够丢脸了,也不知道回去被发现该怎么交代。下次来戏园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会儿大莲只能尴尬的笑一笑,好在戏开场了。
跟先生闲聊了几句就只顾着听戏去了,一直听到晌午时分,见戏园里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大莲这才问道什么时候,先生告诉她已经晌午了,大莲心想完蛋了,赶紧提着篮子一路跑下楼去,先生还没弄清情况,大莲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这…”先生从楼上跟了下来,远远的只能看到个身影越跑越远,最后没了影子。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刚入夏没多久,不过晌午时分就已经有些燥热了,从戏园出来时集市也已经散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商贩,这会儿正在收拾自己的摊位准备走了,听戏听的入了迷都忘了时间。
“要是下午来就好了。”大莲一边往家里跑去,一边说道。
家离戏园还是有些距离的,跑出去没多远的大莲很快就没了气力,只能慢慢的沿着河边走,今天天气很好,不过没有时间欣赏。
“姑娘坐船吗?”
坐船?环顾四周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渡口这,回家的路不需要坐船。
“坐船吗姑娘?”这声音到跟门口那老翁一般不依不挠的。
“很便宜就一个大洋。”
若是不仔细听,光着不依不挠的样子,还以为是那门口的老翁这会儿在渡口这拉客渡船呢。
“倒也是许久没有看到过。”大莲心里小声嘀咕着,眼睛在船间像是找着什么东西。
见那人还欲上前说道,大莲忙摆手拒绝,这才清净了一会儿。
“不摆渡船了吗?”大莲小声嘀咕着,看来是没有找到,不知何时对船感兴趣了,可能是对船夫吧,彩月见在河边发呆的大莲,时常这般说道。
缓过劲来的大莲快步往家赶去,再慢些就又不知道说道些什么了,回家的路要一个时辰,大莲迈最大的步子,路上一刻不敢停下,回到家已经气喘吁吁了。
“怎么赶集要了你半条命不成。”见大莲这副狼狈的模样,一脸嫌弃的说道。
也不知道那事传的有没有那么快,这会儿有没有听说什么,大莲自然不敢问的,这不是等于自找死路吗?倒也是不管这会气喘吁吁的大莲,径直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上的篮子翻看了起来。
“这么半天就买了这些玩意儿。”话里满是嫌弃,看来是没有听到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爹,娘。”
“喊什么喊,滚你屋里去。”天气燥热起来,脾气也变得躁动起来。
不过也好,这会儿算是逃过一劫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会知晓,大莲将篮子放到一边回屋去了,换了身衣服,一路跑回来身上都是汗臭烘烘的。好在是今天也算是圆了自己的愿。
“到时候要跟彩月好好炫耀炫耀。”
近些日子估计是是够呛了,每天过的胆战心惊的,等待着审判一般。
日子一天天过着,不过大莲过的有些心惊胆颤,每每回想起那天在戏园门口的事情,就臊的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说那天的事情,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他们不悦了。
每天除了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邻居的小事,有关那个戏园的事情倒是没有听说什么,最近听说的也不过是先生跟那唱曲儿的事罢了。
大莲那日从戏园回来就想着去找彩月说说,她在戏园里看到的,听到的那些有趣的新鲜玩意儿,不过总要看着他们的眼色,这一时半会儿就也忘了这件事,我与彩月自从胖子走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有过的也是我远远在集市上望见她一回,她变了很多,我都有些不大认识了,更不敢上前招呼,生怕叫错了去。
“也不知道彩月在干什么。”大莲躺在床上想着。
二丫的事想来她也应该听说了吧,不过可能也不会当一回事,也可能只是说了几句吧。
闭上眼,那天戏园里的场面又浮现了出来,倒也是怎么也忘不了,更确切的说是不想要忘掉,还没跟彩月说道炫耀呢,怎么能忘。
“真想再去趟戏园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两天的过去,偶尔站在河畔远远眺望一下,偶尔跟着赶集,绕些远路偷偷听上那么一会儿,最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偷摸去戏园的事,大莲娘赶集总是一同跟着。
“这破戏园还开着呢。”说着瞪了大莲一眼,“还不快着些走。”大莲这才肯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倒也没提戏园的事情,可能是没有听说,也可能是没有传过来,这倒是让大莲松了口气,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久没有见过彩月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那日傍晚时分大莲出了门去。
“这会儿又上哪去。”
“去彩月家。”大莲试探的说到,也不知道这会儿让不让她出去。
“城东头那个教书家的那个?”
“嗯。”先前大莲跟着偷摸学书,倒也是让跟他们家有了些嫌隙,宋老三自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若要是让宋老三知道大莲每日在巷子学东学西的,估摸着要气死过去。
“去吧。”宋老三说道,大莲有些许不敢相信,但是生怕他反悔了去,赶忙了出门。
“这么晚了上哪去她?”
“去那教书先生家了。”
“那家啊。”
彩月家在城东头有些距离,不过走小巷子能快着些,天色已经不早了,快着些还能在看不见路前回家去。
彩月的长发也这是一两年开始留的,若不是她娘硬要她这般做,这会儿应该还是短发吧,彩月长的好看,不过不喜欢像那些姑娘那般打扮,她嫌麻烦,大莲也不愿打扮一番,自己手拙,打扮完,倒也是让人笑话。
巷子里的大莲再熟悉不过了,彩月家的门敞开着,远远看去倒也能看见彩月这会儿已经将头发盘起来,用簪子固定在后面,脸上也淡淡的抹上了些胭脂水粉吧,大莲也有这些玩意儿,不过一个月两个月的也用不上一回。那些胭脂水粉的味道有些刺鼻,大莲是这么觉得的。跟那日在街上看到的打扮差不多,任谁看她这副模样,怎么也不会跟以前那个假小子想到一块去。
“彩月。”大莲刚想上前,她身边出现的男人倒也让大莲把话咽了回去。
彩月像个小女人一般,挽着他,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并没有注意到大莲,大莲有些接受不了,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天慢慢黑了,也该回家了。
从彩月家出来时候天已经开始慢慢变黑了,我今天没有跟彩月说话,看出来她有些事情要忙,应该是与我无关的,莫名的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这路很长,只有我一个人走。路过家门口,并没有进去,这会儿想一个人呆一会。
“彩月说胖子,二丫,我还有…她都会离开。”大莲漫无目的的在巷子里晃荡着,屋子越来越远,依稀能听到水声。
“二丫,还有胖子都走了,现在该轮到彩月了。”倒也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人是如此,生活亦是如此,不过到面对时总还是接受不了。
“十五,十六…十七。”大莲也不知道这会儿已经走到哪了,走过了清水河畔,走过那座小桥,不过这会儿没人陪她一起。
大莲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沿着小路,这条路没有走过,一直径直走着,天慢慢暗下来,灰蒙蒙的天看起来有些压抑。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田地不见了,前面是更宽的一条河,再往前走些停了下来。
“怎么来这了。”
戏园的大门紧关着,看来没有人,大莲有些走不动了,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蜷缩着身子。也不知道这会儿该跟谁说。
二丫远嫁了,胖子也已经南下一个多月了吧,这会儿彩月也慢慢的离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没有长大一般,孤独感席卷而来。
“就我一人了吗?”
大莲把头埋进胳膊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很安静。
“丫头,你怎么在这。”见坐在门口石阶上的大莲,先生有些吃惊,“天都黑了。”
大莲回过神了,这会儿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抬头看去,先生跟以往一样一身素褂,看起来有些古板,手上提着灯笼,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
“先生。”
先生走到大莲面前,问道“怎么了丫头。”见她一脸委屈的模样,有些让人心疼,先生跟她也只是在前些日子见过一面,倒也还是记得大莲。
大莲把自己的那些事都告诉了先生,包括方才看到的彩月。先生站在一旁听着。
“先生。”大莲望着先生,夜慢慢深了,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好在月亮从云中露了出来。
“人总要长大的丫头。”
“可是我不是很能理解,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对于大莲来说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丫头,今年多大了。”
“十六。”
“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岁了,你那彩月不一样吗?”
“可是……”
先生摸了摸大莲的脑袋,轻声说到“夜深了,不要瞎想了以后都会明白的。”
今晚的月亮很亮,晚风吹的树叶发出沙沙响,大莲和先生坐在石阶上,很安静。
“先生。”说着大莲看向先生“能唱曲儿给我听吗?”
“唱曲儿吗?”大莲突然的请求,倒也是让先生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先生说戏园里唱曲儿的不错,还有那先生唱的更是一绝,不过说先生你这老家伙不愿意唱罢了。”大莲有样学样的学着赵先生。
“这赵煜明。”
今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今天是十五吧,也忘了时间。
“也好,许久没唱了。”先生坐到大莲身边,将灯笼放到一边去,“丫头,想听什么。”
大莲想了想,眉头都微微皱起了愣是没想到一首曲子,这模样到也让人好笑,大莲想不出来,“先生以前唱戏比较多,唱的小曲儿都叫不上名字我也不知道。”
“这样吧,我给你唱一段吧。”先生摸了摸大莲的脑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一曲唱罢,先生轻咳了几声,看起来有些不适。
“许久未唱,生疏了不少。”先生笑着说道,再看下大莲,那丫头已经听的入了迷,这会儿正愣在那里,久久缓不神了。
“先生我以前听过这曲子。”
“听过?”
大莲点了点头,思绪还在那天上没落下来,说起话来还有些呆愣,“嗯,以前赵先生也唱过,不过没有先生你唱的好。”
先生笑到,大莲以为先生不信,有些急了,拽着先生的胳膊说道,“真的!你比赵先生唱的好。”这要是让赵煜明那家伙听着了,不得跟先生好好比试一番,虽比不过十年前的先生吧,这会儿跟这老头唱唱还能比一比。
“这要你那赵先生听着,不又要拽着我比试比试。”看着眼前的大莲,倒像是看到那个故人。
“丫头。”方还在闹腾的大莲,听先生叫到也不闹了看着先生。
“赵煜明那家伙有没有说你跟我那个故人很像。”
“故人?”大莲被先生这番话,弄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先生在说些什么,这会儿再看这先生到也跟赵先生说的那般有些奇怪,大莲摇了摇头。
“那人个你一般爱听戏听曲儿,不过已经走很多年了,这会儿见你到还有些想她。”先生不说了。
巷子里传来的声响,看那几户人家已经吹灭蜡烛准备歇息了,明天一早还有很多活路要干。
今晚的月亮很亮,把来时的路照亮。
“丫头时候不早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先生。”大莲摇了摇头,“要是让我爹娘瞧见了,说道死我,也不麻烦先生了。”说着站起身来。
先生看着大莲远去的背影,正准备回戏园里去,见那丫头站在那里不动了,有些慌了神,快步走了过去。
“丫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忘了问先生方才唱的曲子叫什么名。”
“你这丫头,吓我一跳。”先生摸了摸大莲的脑袋,“《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
“若是还想听,到时候来戏园找我我再唱给你听。”
“当真?”大莲有些不信。
先生点了点头,不过大莲有些犹豫,“一次一张戏票,两个大洋,有些吃不消啊。”大莲小声嘟囔着。
先生见她这副模样甚是好笑,“不收你钱,你来戏园便是,我还怕你不来呢。”
“怎会,先生你可不要跟赵先生一样,害我像上次那般出糗。”
“拉勾。”大莲生怕先生说话不算话,拽着先生的手就拉起勾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变了……”
“就这样,可不许反悔先生。”
“好。”看这丫头着实有趣。“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回吧。”
大莲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月光下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见她愈行愈远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先生这才回到戏园去。
吱吱嘎嘎的声响木门被关上了。
“赵煜明这丫头还真与你说的那般有意思。”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应该能有一场好梦吧,大概,也许。
不知不觉间已经入夏一段时间,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