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泪于初》卡缪

2、第一章

　　我静静地倚在窗前，努力忽略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忽略时间，忽略地点，甚至用力抹去刻在心中的容颜。现在的他会是怎样的神情呢。我微微一怔，明明沉寂的心湖，却因为这样的想法而又涟漪重重。

　　当他牵手他人信步庭院，又或是他天地为证，与子偕老之时，心中可有我的模样吗。

　　算了，好累啊。现在想起也只是徒增烦恼，本来干涩的眼眶，在这时却凉凉的，我刚想抬手拭去，却是一愣，想起儿时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想起他温暖又宽大的怀抱，还有那个刻骨铭心的誓言。

　　“爹爹、、、、、、”

　　“挽泪不哭，爹给你改个名字好吗、、、、、、就叫子初吧，叶子初。”

　　“、、、、、、”

　　“一切从头开始，小初，以后咱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爹爹也不再续弦，爹只要有你就、、、、、、足已了、、、、、、爹爹再也不要挽泪伤心了。”

　　“一切从头开始、、、、、、叶子初、、、、、、”

　　我狠狠咬住了嘴唇，想用疼痛来拉回自己飘远的意识。可唇边却没有疼痛，而那话语则越发地清晰，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直到口中溢满丝丝甘甜，我才松口，顺手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酒的甘爽润进口腔，混合着淡淡的甜味，毫无预警地撕扯着我早已模糊的伤口。我随手丢掉了白瓷酒杯，眼睛紧紧注视着，看它划过优美的白色曲线后，在墙壁上撞得粉身碎骨。我在赌，赌自己的命运，也赌自己的决心，更是在赌昭然若揭的结局，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痛苦，却还忍不住去关注。我淡淡一笑，忽然发现眼睛已经模糊得无法投映周围一切。轻阖下眼睑，泪水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斜下来。

　　我用袖尾拂去了泪痕，闭上了困倦的双眸，深深地吸了口气。

　　今天就是结局了，即使是万劫不复，永堕无间。我也要凝视着这一切，从头到尾，由始至终，因为我是自己一生中最初并且是唯一的观众。

　　慢慢地踱到了绣篮边，探手取出了剪刀，再将它反手藏在宽大的衣袖内，随意般的整整衣衫，然后，我踏着苍白的月光步入庭院。

　　不同于前院的喧闹吵杂，位于新房西面的书房却静得出奇。就在这靠近新房的院落前，我遇到了几个参加喜筵的宾客，‘他们应该是刚闹过洞房的，也好，少了些个碍事的，做起事情倒也干净。’想到这里，我浑身一颤，眼中尽是迷茫，‘干净，怎么才能落得个干净、、、、、、难道、、、、、、真就如此结束一切吗？’我犹豫着，长袖中握着剪刀的手已不觉得收紧，直到感到钻心的疼痛，才稍稍回神，抬头看向那几名宾客，发现他们已从我身边经过，不时地还有人回头张望，小声嘀咕几句。可此时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活着的无力感。‘纵有千般思绪，万般情，也仍是无力回天。’

　　定定地站了许久，我才向新房移去，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一个念头：‘我、、、、、、想见他。’

　　侧身站在窗外，却感到清风徐徐，本以为此时该是心乱如麻，可与他一墙之隔的现在，心湖却如同明镜，‘只可惜镜花水月，竟还是一场空。’

　　幽幽地，细语从窗间飘出，爹爹一沉不变的平静语调轻轻地拂过我的心。

　　“柳霜，你我今日结为夫妻，此生我、、、叶明翊定当与你白首。”

　　闭上眼，我不断地在心中勾勒着父亲此时的神态，却又怎样也无法成形，因为我知道这样的话，父亲今生今世都绝计不会对我诉说，想着不觉心一抽紧，只想要大吸口气，却发现眼泪随即滚落。我咬了咬牙，硬是将泪水逼了回去。随即，我握紧了双手，想要借此来平复一下心绪，却发现那把剪刀自始至终‘嵌在’手中，不同的是，刀柄已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夫人，可还记得那个誓言？”父亲淡淡的话语又一次打乱了我的思绪。

　　“相公不用多言。”

　　“人生离合，终有头，你我相识也是缘份，想我一生别无所求，只此一事，还望夫人成全。”不同于以往的淡定，父亲温润的口气中隐隐的透着一种超越一切的坚定。‘誓言，又是誓言，到底是怎样的誓言才能让父亲如此的坚持呢？’我一时迷惑，等回过神来，人已贴在了窗上。

　　“相公，妾身虽是出身贫寒，却也懂得‘一诺千金’之重。莫说是这承诺，便是知晓相公你心中为何如此看中这个誓言，妾身也决不会多言，只希望你、、、、、、莫要深陷其中才是。”

　　“柳霜、、、、、、我自知这要求过于自私，只是、、、、、、她毕竟是、、、、、、我的骨肉、、、、、、”

　　‘骨肉’，是啊，这条命本就是父亲给的，可为何这时听到这‘骨肉’二字，却如利锥般刺疼着我的心，恍惚间，心中的支柱倒塌了，本来溢满苦楚的胸口，此时却像被别人生生挖空一般，一丝未留，甚至感受不到那‘骨肉’二字带来的锥心之痛。

　　艰难地回到了房间，反手轻阖上房门，我身下一滑，顺势跌坐在地。沉沉地靠在紧闭的门上，我再也不能自抑，任凭泪水毫无声息地浸湿我的衣襟。压抑了十年的伤感在一瞬间全部涌现，眼睛酸痛了，我索性闭上了双眸。

　　结局？

　　我的结局呀、、、、、、

　　原来、、、这就是我等到的、、、‘结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