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泪于初》卡缪

3、 第二章 今

　　今天是爹爹大婚后的第三天，可到府上拜访贺喜的人还是依旧络绎不绝。

　　说到徐水的叶家，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用富甲一方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反而有些‘偏执’，只因它并非只有‘富’这么简单而已。十几年前，叶家虽遭大难几近败落，却最终在叶明翊的努力下，重新奠定了其徐水第一家的地位。现如今，众人只道‘自古徐水只一家’，却不知要让其再次背负这样的头衔，那撑起这般重担的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小姐，小姐。”听到喊声，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甫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的小脸，此时，这小圆脸的主人，正手舞足蹈着，自顾自地大声说着什么，我有些无奈的想叫她出去，可耳边突地划过的‘求亲’二字，却让我一时呆住了。发现我定定的看着她，珠儿索性坐在了我身边，重新开始解释这二字的由来。

　　“小姐，那个官居二品的李大人居然欺到咱们头上了，这会儿正跟老爷提亲呢。”
　　“哪个李大人？”
　　“小姐，就是那个夜夜笙歌，恶名昭彰的李大人啊。”珠儿说着，还不忘撇撇嘴，脸上全是讥讽之色。
　　“是他呀，我倒差点忘了。”想到那个李大人，我不觉得扯出一丝笑意。这‘李大人’，实则不过虚长我几岁，他的父亲李文域与爹爹是同窗好友，他年纪轻轻便已跻身官场，不得不说是个人才，可是比起自身的年轻有为，他的风流成性更是名播万里，无人不晓。虽然两家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我们终究还是没碰过面，至于他是是圆是扁，我更是想都没想过。这样的人会来求亲，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还在想着，这边珠儿也没闲着，接着道：
　　“这个李大人也真是疯了，好人家的闺女谁敢嫁给他呀，更别说咱们叶家的小姐了，我看他别是脑袋撞到门上，现在还没醒呢吧。”说完，她忍不住大笑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她身边的人一直都安静地坐在那里。

　　刚听到‘求亲’二字时，压抑许久的心口突然感到有一阵凉风拂过，对现在的我来说，能够尽快逃离开这个让我万分尴尬的地方是一种解脱，至于那个带给我解脱的人，我、、、不在乎。
　　这些年来，借着叶家的地位，上门提亲的人从未间断，不肖细想也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什么，爹爹却从未与我提起此事，我则一直认为那是因为爹爹不想失去我，所以更是理所当然的赖在他身边。如今想来，却是连条后路都没留啊，难道说，从一开始，对他的依恋就已经都深入骨髓了吗？！
　　轻叹口气，我转头看向了仍旧一脸沉醉的珠儿，对着她一字一句道：
　　“帮我更衣。”

　　当我立在倚客轩的门口，看到那个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成为我相公的人时，我只有一个感觉：
　　失望！！
　　这个叫李佑希的人，这个本该把救命稻草送到我手边的人，此时却将我推进另一个深潭。
　　不该是这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搞错了！我只觉得自己被黑色的海浪不断冲击着，接踵而至的便是绝望的淹没！

　　眼前的李佑希清俊儒雅，如果硬要和风流挂钩的话，也只能说他是一个浊世佳公子。当然，这只是他外在给人的感觉。即使我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也知道不能靠这些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可这样的他，实在是与我心目中的形象相去甚远，他应该更粗壮，更邪恶，更放荡，更不堪，更、、、、、、让人作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是的，那些不在乎带给我解脱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的鬼话，都是用来麻痹自己的，直到见到如此的李佑希，我才看到真实的自己、、、、、、原来是比想象中的他更为的不堪啊！！内心深处居然希望上门来求亲的人龌龊，无耻，令人厌恶。原来在自己情根深埋的时候，一颗叫做恨的种子便在心中扎根，生长，直到冲破一切，破土而出。对‘恨’的执着叫嚣着，与‘爱’纠缠在一起，撕扯着我烦乱的心，掩盖了对自由的渴望，主导了我的全部，放不下了，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注定无法逃开这被‘矛盾’所驱使的生活。

　　我踏进了倚客轩，爹爹并没注意我，只是一瞥，便又看向了李佑希。我慢慢地向李佑希走了过去，眼睛却直直的盯着‘他’，感觉到李佑希带着探索意味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甚至有些放肆的在我周身上打转，爹爹的眉头微蹙了起来。看到‘他’的神情，以及那右手上为了掩饰情绪而时起时落的茶碗，有一丝异样的‘甜蜜’爬上了我心头，唇边带笑的踱到‘他’面前，却突然转过身来面对李佑希，我笑了，对着他甜蜜的笑着，即使这笑容并非是为他而闪亮，却也足够让他感到光芒。
　　李佑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他已从初时的‘光芒’中跳脱出来，眼神也恢复清澈。
　　果然是‘花丛中的高手’啊，想来要是能被我这样稚嫩的眼神所迷惑，那他却也不配被叫作‘风流成性’了。心里想着，我不尽对眼前人产生了一些兴趣，就像是一场比赛————我更在乎我们之间到底谁的演技更为出色，谁能先看穿对方的内心深处呢。

　　“李大人”我轻声道，
　　“不敢，叶小姐请讲。”
　　“大人，今天我自己作主、、、应了这门婚事、、、”说罢，我向他福了下身，接着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