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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真相(九) 你……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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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宁杀意外显,没有人会怀疑他所说之话的真假。况且方才在秘境之中,虽说他是走火入魔,神智并不清明,但他出手狠厉,干净利落取人性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而且,不知为何,此刻从混沌之中恢复过来的朝宁,反倒更让众人害怕。
可就这么让他走了,着实令人不甘。
人群之中便有人硬着头皮道:“为何要十天?凭你的实力,趁着这十天的功夫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又上哪里去寻你?你这恐怕是给自己脱身寻了个借口。”
朝宁失笑,眼神之中寒光沉淀,带着明晃晃的轻蔑之意直视说话之人,“凭我的修为,哪怕是现在要走,你们谁拦得住?”
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小弟子,哪里敢直面朝宁的威势,他腿打着颤,牙齿磕碰之间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法说出来。
对于为难这样的人,朝宁更是兴致缺缺,他记挂着宋之恒的伤,不愿再多费口舌,冷淡道:“谁还有异议?”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终究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沉默之际,还是朝问天挥了挥手,“你去吧。”
陶慕川欲言又止,他低着头,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一抬眼对上的竟是闻人黛意味不明的目光,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能故作无事地笑了笑。
宋渊没有和朝问天客气,转身带着宋之恒离开。
朝宁走了两步,对跟在身后的梅尘瞻和楚景珵道:“你们都回去。”
梅尘瞻有些意外,楚景珵眉头蹙起,说道:“小宁王,之恒的伤……”
朝宁看他一眼,先前的冷漠还未完全消散,语气便也有些冷,“他无事,你们管好自己即可。”
楚景珵眉头皱得更深,却是站在原处一动未动。
梅尘瞻心中一叹,朝宁此举并不算迁怒,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可这般生硬地对待他们,也是头一遭。
朝宁也不解释,说完之后就跟上了宋渊。
梅尘瞻看了看楚景珵,温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之恒的事小宁王比谁都挂心,他既说之恒无事,我们……”
“之恒受伤,也是因他。”楚景珵截断了梅尘瞻的话。
梅尘瞻沉默少顷,余光正巧看到齐英回到了齐燕飞身边,四目相对之时他抿了抿唇,对楚景珵轻声道:“我们走吧。”
楚景珵也没有坚持,楚君平还在等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楚家的阵营中,楚君平劝慰了两句,他神色平静地应了。
朝宁既是约定十日之后,各家也有了时间调整一番,尤其是像钱家还受到了重创,南疆的事情也急需处理,几家家主简单商议了一下,南疆的人自然交给了朝家,其余各家家主都带着各自的门人弟子回去了。
宋渊回到宋家之后,立刻遣人将宋之恒的情况去告诉谭思雨,这件事他不能瞒,也瞒不住。但谭思雨的肚子越发大了,他不放心,宋之升便亲自去了一趟。
宋之恒的院落里,宋渊看着朝宁替宋之恒处理完外伤后,将所有人都支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宋渊问,“之恒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伤他如此,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朝宁浑身像抽干了力气,酸痛感不断上涌。但他还是端正地坐在床边看着宋之恒,比起倦怠,眸中更多的是让宋渊无法解释的眷恋,“他想救我。”
宋渊听出了朝宁话中的苦,叹道:“你当真走火入魔了?”
“我没有。”朝宁摇头,目光从宋之恒身上移开之后,又摇了摇头,“我赌输了。”
宋渊背着手,耐心等待朝宁的下文。
“宋叔叔,我还是太自负了。”朝宁正视宋渊,为了能够平稳地将话说完,他说的很慢,“从发现鬼人的秘密开始,从知道朝问天和南疆他们明里暗里一直都在培育蛊虫开始,我就猜到,能让人变成鬼的那种蛊虫,我体内也会有。但是,我总以为,我和他们是不同的,我可以控制得住。闻人黛曾警告过我,我也不过一笑而过。”
“火窟秘境环境特殊,极端的热流反而更易于蛊虫的成长,所以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将蛊虫的虫卵带了进来。钱明也好,闻人少昂也好,受特殊的灵力波动和秘境之中其他蛊虫的影响,激化了他们体内蛊虫的孵化,也许不用等走出秘境,他们就会异化成鬼人。”
说到此处,朝宁停了下来。
“钱明虽说一身铜臭,实力不差。他异化成鬼人,如神识保留,恐怕会难缠许多。”宋渊道,他神色凝重,已经猜到了南疆和朝问天的意图。
“关键就在于能否完全保留神识。”朝宁按了按太阳穴,他早就知道自己先前会突然困倦,但宋之恒不提,他也就装作不知,面对着宋渊他勉力提起精神,说道:“这也是朝问天他们急于想要得到的答案。”
“但如今你提前杀了他,所有的矛盾和冲突就会指向你。”宋渊忍不住皱眉。
钱明要是异化为鬼人还能保留神识,朝问天和南疆接下来孕育鬼人或许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我当时的本意是拖上一拖。”朝宁扯起嘴角,他的疲惫已经藏不住,索性就不再遮掩,调息了须臾,才睁开眼,继续说道:“我未料到,杀了钱明,也引起了我体内蛊虫的异动,想跟从前一般去化解,一时不察遭了闻人少昂的暗算。最终我将他也斩杀,可体内的狂躁再也压制不住,心绪就变得混沌了。”
宋渊没有再言。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响动,有弟子隔着门轻声说道:“宗主,夫人让您得空了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即刻就过去。”宋渊道。
朝宁怔愣一瞬,他原以为知道宋之恒重伤,谭思雨定会不管不顾要来的。他做好了被责问,被怨怼,甚至是憎恨的准备,可谭思雨只传话要见宋渊,也就是……并没有怪他。
宋渊摇头,朝宁的处境让他觉得心酸。他身为人父,宋之恒受伤,他自然是又惊又气的。但怪朝宁,有什么用呢。知子莫若父,依着宋之恒的性子,怎么可能放任朝宁不管。
“我明日再来,你也好好休息。”宋渊道,他想起朝宁阻止楚景珵跟回来一事,本想再问,朝宁似乎还未回过神来,他只能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声长叹。
“你们都待我如此好,这让我怎么还呢……”朝宁呢喃自语。
宋之恒的手有些凉,朝宁就将其握在手心,“你当时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管我?我不值得的……”
屋内寂静无声。
幼时的相遇,孑孑独行时的相伴,于迷惘困顿时的相知,只要是事关于他,宋之恒从来都义无反顾。可自己到底带给了宋之恒什么呢?朝宁忽然就不敢去想。
“你总让我不要觉得愧疚,可是之恒,那太难了。”朝宁俯身,拨开宋之恒鬓边的碎发,学着宋之恒那般,将额头贴了上去,“但是,请你信我,我会和你一起走下去。你……等等我。”
烛火摇曳,飘忽不定之中,还是渐渐暗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朝宁就去了宋渊和谭思雨所在的主院。
宋渊知道他会来,提前让人安排了早膳。
谭思雨脸色不好,她孕中不适,又发生了宋之恒受伤之事,她一夜都没有睡好。可在看到朝宁时,语气还算温和,“恒哥儿如何了?”
“昨夜安稳,而今还在昏睡之中。”朝宁恭敬地答。
“我虽觉得气闷,也不会不问缘由怪罪你,你不要自苦。”谭思雨直截了当道,“和你一起,是之恒的选择,我不会干涉。但是子期,往后的路你想怎么走,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告诉我。”
朝宁默了片刻,外间摆饭的弟子已经退了下去,他起身走到了谭思雨面前,毫不犹豫地撩起下摆跪了下去,“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之恒都是被我所伤,我难辞其咎。但是请夫人放心,我也绝不会辜负之恒这番心意。在离开宋家之前,我会给宋叔叔和夫人一个交代。”
话已至此,谭思雨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知道朝宁和宋渊铁定有话要说,用过早膳之后,在宋之升的陪同下往宋之恒处去了。
书房之中,朝宁接过宋渊递来的茶,道谢之后说道:“昨夜我在用灵力替之恒梳理灵脉时,又仔细替他检查了一番,之恒体内也有蛊虫幼蛊,只不过,早就成了死蛊。”
宋渊微微眯起眼,屈指扣了扣的桌面,“你的意思是,这些蛊虫早就被种下?”
“是。”朝宁颔首,“我若没有猜错,这些蛊虫最初应当是潜伏在心脉之处,难以察觉。但此次之恒受我一剑,伤口距离心脉极近,又受到我灵力的地荡,这些蛊虫才显现了出来。至于全是死蛊,应该是宋家修行功法独特,尤其是被之恒体内丹火影响,没有能够存活。”
“是否有可能是在梅山遇到鬼人那次被种下?”宋渊问。
朝宁敛眸,思索过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
宋渊的脸色阴沉下来,沉声问道:“你怎能确定?”
朝宁看着杯中清透的茶色,仰头浅酌了一口。茶味不浓不淡,入口微苦,而后回甘。宋渊的反应证明他已经知道结果,只是不愿承认。
凝结的氛围之中,朝宁迎上了宋渊的目光,“这种种蛊的方式,简单直白,自我幼年就从未间断。”